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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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微沈不住氣了,“陸望,我覺得靠我爹他們找到我們,我們可能要在柳府終老了!”

陸望一斧頭劈開前面的木柴,“我們連劈柴都是在自己的院子,根本見不到張大娘,根本吃不到豆腐花,天天都在劈柴抄書背書……”

說著說著,兩個人終於發現哪裏不對了,陸望把手中的斧頭一扔,“我們來就是為了吃豆腐花,現在連張大娘的面都見不著,我們還留在這幹嘛!”

衛微恍然大悟,懊惱道:“果然讀太多書能使人變蠢!”

兩人嘰嘰咕咕了一番,決定趁著今天中午人少的時候出去了解下這柳府的布置,衛微用木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再把圓分成兩半,“看,這就是柳府,我們分頭行動,你走這邊,我走這邊。”

陸望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那個圓,“我們回來之後就把自己看到的標記在這個地圖上,到時候商量什麽也方便些。”

這個計劃一聽就覺得很靠譜,衛微開心得想要落淚:“我們終於可以出去了!”

中午一吃完飯,陸望和衛微就悄悄地溜出小院子。陸望沿著左手邊的青石小道踩著樹蔭艱難地往前跳,走了許久也見不到一個人,看著樹蔭外被太陽照得反光的小池塘,頭頂傳來的此起彼伏的蟬鳴,陸望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再踏出這個小樹蔭,她瞇著眼睛自言自語道:“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探路的吉時,瞧這大太陽的,能這時候出門的,也只有蟬了,而我,不是。”說罷就要回小院子。

“餵餵餵小姑娘!”一個身著和她差不多服飾的男人從前面揮著手向她這邊走來,一邊走還一邊喊。

陸望望了望四周,確定他前面只有她一個人,只好問道:“這位大叔,有事?”

男人邁著大步走到她面前,廚房煮了綠豆湯要給各個院子送過去,可是這大太陽的誰都不想出門,只好用抓閹的方式決定,他已經給老爺夫人他們送了,現在正要去小姐的院子,結果路過這的時候,看到這個女子大熱天的站在池塘邊看魚,還嘀嘀咕咕的。男人暗暗惋惜,這孩子長得挺標致,可惜就是傻了,既然她不怕熱,那麽……男人這麽想著,把手中的食盒遞給陸望,“你大熱天的出來亂晃什麽,趕緊把這湯給小姐送過去吧。”

陸望趕緊擺擺手,“不應當不應當,我只是個劈柴的小姑娘。”

“沒關系,我不嫌棄,小姐仁厚,也不會介懷你的身份的。”男人把食盒放在陸望腳下,關切道:“這大熱天的,你送完就趕緊回去吧,別晃悠了,免得中暑。”

“唉。”陸望無奈地提起食盒,小姐的院子在哪裏啊!

陸望提著食盒,自然不能再跳著走路了,可是走了許久還是一個人都見不著,她也不知道小姐的院子在哪,急得想要融化。

“大熱天的這喝什麽湯呢。”陸望打開了食盒,她發誓她就看看。

一摸到湯盅,陸望不禁瞪大了眼睛,好涼爽!冰的!陸望趕緊打開蓋子看了下,是有些渾濁的湯水,用勺子攪拌一下,沈在底部的綠豆隨著勺子轉上水面,很快又隱入渾濁的綠豆湯中不見。

是冰鎮綠豆湯,陸望面無表情地蓋上蓋子。

是看起來就很好吃的冰鎮綠豆湯,陸望的手搭上了蓋子。

可這是要給柳小姐送的綠豆湯,陸望皺起眉頭,手離開了蓋子。

可是她都不知道柳小姐的院子在哪,等找到,綠豆湯都不涼了,如此,這冰鎮綠豆湯原本的意義何在?陸望提起了食盒,罷了,自己現在就找個亭子把綠豆湯吃了吧。

陸望爬上一旁的樹上眺望,隱約可以看到不遠處有一棕色的六角亭頂,隱在郁郁蔥蔥的枝葉裏,亭子是依河而建,它的左邊是一條清澈見底的蜿蜒小河,右邊則種植了許多草木,還有一排長長的藤架,從剛剛走的路看來,料想藤架下必然也是一條青石路,沈樸素雅。望著這片隨風浮動的綠色林海,陸望決定馬上帶著綠豆湯起身前往那個六角亭。

等她風風火火地趕到亭子的時候,才發現裏面已經有人了。那女子穿著一件襖裙,上衣粉色白領,上繡藍色與梅紅花紋,下身是一條蔚藍色的裙裝,正面對她這邊看書,額間的碎發垂落在她的臉邊,又被她慢慢撈到耳後。她看得十分專註,連蒲扇落在腳邊也不覺。

陸望看到那女子就是一驚,趕緊把袖子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轉身就要走。

如此大動作,非常輕易地引起了亭中人的註意。柳傾敘看著那個身影再看她的動作,馬上認出陸望來,她輕咳了一下,“站住。”

那人馬上停住不動了。

“過來。”

那人用袖子遮住臉,非常有骨氣道:“不過。”

柳傾敘:“……”

“那好,那我過去了。”柳傾敘說著就要起身。

陸望馬上把袖子放下,“我來了。”

柳傾敘把腳邊的蒲扇撿起放到一旁的石凳上,再把書放在上面,對陸望拍了拍右手邊的一張石凳,“過來坐。”

陸望走到她對面的石凳坐下。

柳傾敘輕笑,“你怕我?”

“沒有。”

“沒有你為什麽離我這麽遠?我又不會吃了你。來,坐這邊。”柳傾敘看了看她右手邊的石凳。

陸望還在別扭著,這個上次聽到她說柳小姐壞話的女人也不知道什麽身份,和柳小姐什麽關系,有沒有把那事告訴柳小姐,但轉念一想,人家說不定早就忘記了,而且自己進了柳府之後這麽辛苦,瘦了黑了,和之前還是有點區別的,就算記得這件事也肯定認不出她這個人。陸望放下心來,坦然走到柳傾敘身邊的石凳坐下。

柳傾敘覺得她這臉色變化十分有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陸二。”陸望還是沒有忘記自己進來時的化名的。

“陸二?是因為你是家裏的第二個孩子,為了方便所以就這麽叫的嗎?”

陸望想了想,回答,“是的。”

“這樣啊,那你原來的名字叫什麽?”

陸望頓了頓,想說這個就是自己原來的名字,可是又覺得告訴她真名也沒什麽,“我叫陸望,你可以叫我望。”

柳傾敘的手指在下巴摩挲了一下,嚴肅提出,“望?這樣似乎對我有點不妥,要不我叫你小望?”

“小望?這樣似乎對我有點不妥。”

“那就叫小陸?”

陸望想捉弄別人不成反被捉弄,重重嘆了口氣,“你還是直接叫我陸望好了。”

柳傾敘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在桌上隨意劃著,“好,那就叫陸望。你剛剛為什麽見到我就跑?”

陸望一臉正直:“我沒有啊,我看你在這看書,怕打擾你才走的。”

“那你為什麽遮臉?”

“我……”陸望一時慌亂,脫口而出:“我醜!”

柳傾敘沒料到她會這麽回答,她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慢慢靠近她的臉,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她的五官,看著那雙淡定的眼眸慢慢染上慌亂,終於遠離了一點,認真告訴它的主人,“你不醜啊。”

陸望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嗯,我隨便說的,我可好看了。”

“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過來嗎?”

陸望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自己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如果說唯一特別點的……陸望看了下地上的食盒,她嘆了口氣,“好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柳傾敘:“嗯?”

“但是我也是無奈的,因為我根本找不到柳小姐的院子在哪。”

柳傾敘:“啊?”

陸望把綠豆湯拿上來,依依不舍地放到柳傾敘面前,“不要告訴柳小姐,這個分你一半。”

柳傾敘:“什麽?”

陸望動作利落地拿出食盒裏的小碗給柳傾敘裝了一碗,然後把湯盅放到自己面前,“趁涼吃。”

說著就自己先吃了起來。

柳傾敘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一臉覆雜地開始吃綠豆湯,感概道:“要是廚房再讓你送幾次,柳小姐怕是這個夏季都吃不到綠豆湯了。”

陸望“嘿嘿”笑了兩聲,“才不會,我不是送這個的,我只是個砍柴的,只是今天中午出來閑逛遇到個大叔幫忙送一次。”

柳傾敘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由有些心疼,“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唔……不行,待會我還要趕回去的。”陸望說著看了一眼柳傾敘的碗,揮了揮手,“你也快點吃,我等會把東西送回去。”

柳傾敘現在一點食欲都沒有了,她抓過那只手,指腹撫過上面的破皮和虎口的薄繭,“砍柴是不是很辛苦?”

陸望楞了一下,感受到掌心另一只手的溫度,平生少有的不好意思,趕緊把手抽回來,“沒有。”

陸望吃完了自己的綠豆湯一擡頭,見柳傾敘那一碗還沒怎麽動,她有些出神地望向亭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怎麽不開心了?”陸望敏感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

“沒有不開心,只是想到點事情。”柳傾敘微微笑了下,把碗裏的綠豆湯喝完,碗遞給陸望,“碗給你。”

既然她不說,陸望也不打算細究,“成,我先走了。”

陸望要回到院子的時候,看見衛微正站在院門前,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著什麽,那管事的人囑咐了幾聲就要走,轉身看到了回來的陸望,“陸二!你回來得正好!趕緊收拾下包袱跟我走。”

陸望一聽,趕緊跟在衛微身後進房間收拾,面上難掩喜色,“衛微,他們來接我們了?”

衛微搖了搖頭,“不是,不過也差不多了,這次是把你調到柳小姐身邊,好像是做丫鬟什麽的,我去當門房,等我當值那天,我就跑,回到家就著手安排接你!”

柳小姐……

陸望現在一聽到這人就覺得不安,“那你回去後一定馬上來接我啊!”

“放心吧!”衛大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陸望跟著管事到了柳小姐的院子,管事到了之後大手一揮,“竹姑娘,這個就是小姐要的陸望,交給你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聽這語氣,這柳小姐似乎想弄死自己啊,難道今天中午那個漂亮姑娘把自己偷吃她的綠豆湯和說她壞話的事告訴了她?陸望內心絕望,這越漂亮的女人就越狡猾。

小竹看到陸望的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小姐對這個叫陸二的這麽上心,這不是自己和她說的那個很有意思的姑娘嗎?

她正了正臉,“陸二,跟我來。”

陸望跟著小竹跨過柳小姐書房的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釘子上。

“小姐,陸二帶到了。”小竹對著前方在書架前整理書冊的柳傾敘道,接著就退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陸望看著前方的背影心中湧起駭浪,老衛啊!我翻船了!

那人轉過頭來,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陸望你來了?”

陸望:“……”

現在的心情已經沒有字詞可以形容了,何以解憂?一而自己暈倒,再而柳傾敘失憶,三而她還瞎。

衛微在陸望走後馬上被安排到了值班,她走在這班人的最前面,一路快步往府門而去,然後穿過府門,快速消失在了街角。

後面的門房大驚,“那個新來的你走過頭了!”

衛夫人正在花園修剪她喜歡的花草,看到衛微穿著粗麻布衣跑回來有點詫異,“你這孩子怎麽了?這次好玩嗎?感覺怎麽樣?”

衛微略微沈思,“學習氛圍濃厚。”

“累壞了吧,瞧你穿的什麽,趕快去洗漱一下,娘這就去吩咐廚房做幾樣你愛吃的菜。”

“不了娘,我還有要事要做。”

衛夫人並不覺得衛微能做出什麽正事,“有什麽比吃飯還重要?趕緊的,不吃飽怎麽有力氣去做什麽事呢?”

衛微一想十分有道理,“好的娘,我要吃紅燒獅子頭。”

柳傾敘的眼睛不僅沒瞎,還特有神,她有點無奈地看著陸望委屈又緊張的模樣,“你做的那些事我都還沒有兇你呢你緊張什麽,擡起頭來。”

陸望雙手背在身後,像做錯事等夫子教訓的皮孩子。

“你好像每次見到我,都很緊張?”

“如果你每次做壞事都被當事人撞見你會不會緊張?”陸望反問。

柳傾敘一臉嫌棄:“我要做壞事怎麽會被撞見呢?”

陸望一窒:“你贏了。”

柳傾敘繼續回去整理書冊,一邊對著陸望道:“別傻站著了,坐吧,桌子上的點心都是給你準備的。”

陸望看著桌子上粉黃的綠豆糕、白色松軟的桂花糕和灰白色的芝麻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趕緊坐到桌邊,“謝謝。”

陸望吃得非常安靜,她用筷子輕輕夾著邊把糕點送進嘴裏,另一只手在下面托著,一點糕點屑都沒有掉在地上或是桌子上,兩下就把一個糕點消滅了。

柳傾敘剛想問她陸言染的事情,回頭見她吃得這麽認真,一時竟忘了開口,就這麽呆呆看著她吃了一塊又一塊的糕點,吃完一碟又一碟……嗯,這人吃東西的樣子還挺賞心悅目的。

嗯?不對,她怎麽這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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