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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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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柔柔

城外兵戈相見聲震天入耳,皇宮之內宮女太監拎著包裹逃亡的竊竊私語也一刻不停。

任由著安樂宮中的宮人們四散而逃,林泠站在殿前本等待著國破,卻忽然看見一個小太監逆著那些逃跑的宮人們,來到了他的面前。

“七皇子,你快隨奴離開皇宮。”方一見到林泠,那小太監便跪了下來,聲音膽怯。

他似乎很著急,但林泠並不認識此人。

於是林泠未動:“你是誰?我為何要逃?”

“奴是禦前的雜侍,奉總管太監之命帶您扮做太監出宮,您快隨奴走吧。”小太監渾身在顫,他真的很著急離開皇宮。

天家並非無情,在這種國破之時,宮門無人看守,宮人們自可隨意逃離。

總管太監?

林泠聞言眼瞼微垂。

好像是父皇身邊的人。

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是一個太監記掛自己的安危。

只是林泠搖了搖頭,道:“不必了,你自己走便是,我是南國皇子,趙國不會放過我的,多謝你與總管太監掛懷。”

小太監見林泠執意不走,他也不再勸。

他只躬身道:“奴祝七皇子安康。”

說完,小太監便轉身匆匆離去。

林泠不知總管太監為何在此時會想著讓他逃離,他也沒再詢問。

因為,城破了……

宮中巡防早已派去守著城門去了,既然城門已破,這皇宮便如那普通園子一般任人行走。

不消片刻,一個領兵的將士來到了安樂宮。

還未進入,那人便一槍將擋在宮殿外還未言語的墨硯穿了心。

隨後那人走進殿內看著穿著宮裝的林泠叫囂道:“你就是那個中原第一美人生的皇子?本王瞧著還沒本王的西域舞姬漂亮,來!你要是識相,現在跪下來求本王收你做個男寵,本王保你不死!”

冷淡地立在那裏,林泠聽著眼前應是個王爺的趙國男子喋喋不休地說著,他握緊了手中摔碎瓷碟得來的碎片,匿於長袖之下。

他一言不發的,在那王爺靠近後,猛然揮手刺向那人喉間。

只是,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他太過生疏弱小。

還未等他得手,眼前之人手中握著的長□□進了他的胸膛。

“他媽的,還敢刺殺本王……”

耳邊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膜,讓林泠聽不太清眼前的人在說什麽,他只知道,那一瞬間疼痛蔓延到他的全身——

“嗯呃……”

悶哼著,林泠大汗淋漓的從床上睜開眼,猛地坐起來。

他下意識的伸手捂住心口,卻發現並沒有傷口,只是心中隱隱作著痛。

緩了好一會,看著周圍陌生的空間與屋內裝飾,林泠這才想起來,這是自己隨著聞人瑾來到漠北王城的第一日,竟不知為何會夢到……

夢到第一世滅國時?!

夢中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那一切的發生,都好像昨日一般。

重重地喘著粗氣,林泠的手指還停留在心口,腦中卻細細想著這個無端的夢境。

總管太監……小太監……

前幾世他怎麽也不明白,為何臨到頭了,禦前與他沒什麽交集的總管太監會派人來帶他離開。

今世回夢,他才明白。

是,父皇想讓他逃離南國吧。

他做這個夢,竟是讓他再次明晰了父皇愛子之情。

只是他終究無法回報此情。

不過想來父皇此舉,也是希望他不要背負南國遺骨的枷鎖,在滅國後好好活下去吧。

或許這就是他原本的命。

兩朝遺骨的血脈讓他註定不能如尋常人家般和睦團圓。

但,他不會辜負父母之苦心。

一個兩個都想要他安穩活下去,那他一定,一定會努力的好好活下去。

只是……想到南國,想到父皇,他還是會有點難過。

隱匿在暗處的明業見林泠面露痛楚滿頭大汗,以為是出了什麽事,連忙現身跪在林泠身邊,忙問道:

“主子可是身子不適?可需要奴去喊醫師?”

跟隨著林泠路上這幾個月,暗衛們已經全然知曉自家主子身體的孱弱。

聽見聲音的林泠幽幽擡眼,慢慢松開了攥得指尖發白的手,臉上的悲痛也緩緩散去。

他看見明業,斂了心緒。

“無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其實也不算噩夢,畢竟有父皇在。

隨後林泠瞧著窗外夜色正濃,擺擺手,“好了,在府中,夜裏你們就不用派人守著我了,你去睡吧。”

說完,林泠再度躺下,卷著被。

林泠雖是催著明業去睡覺,可黑夜中,他還睜著眼。

剛做了噩夢,他睡不著。

不欲去想有關噩夢中的前世,林泠便思量起了明日即將到來的漠北宮宴。

想起這個,他就有些頭疼。

初來漠北,林泠一行人都被安置在了聞人瑾的府邸當中。

在來漠北王城前,林泠有想過聞人瑾的身份不凡。

但入了府落腳,林泠看著聞人瑾那偌大的宅子,才感覺到聞人瑾恐怕身份不是一般的不凡。

於是在他詢問聞人瑾特意給他在中原商行裏找來的侍女詢問之時,才知曉,聞人瑾原來是漠北權傾朝野的大將軍。

林泠沈默了。

隨即又釋然。

他們七人只是在此借住些時,遲早會離開,應當無事。

但,林泠還沒慶幸一會兒,晚間入睡前又被告知,明日漠北大汗要在王庭設宴慶祝聞人瑾奪得南國十城一事,而作為被聞人瑾帶回來的林泠也在應邀之列。

只因聞人瑾素來無親無故,突然在中原尋到一位表親,為表對聞人瑾的重視,漠北大汗才下此令。

對於去漠北的王庭,林泠是想拒絕的。

可聽侍女說這是聞人瑾特意向大汗請求的,只為讓漠北人都知曉林泠不可欺辱。

林泠再度沈默了,林泠根本無法拒絕聞人瑾這一番好意。

雖說聞人瑾權傾朝野,但為人臣,請旨又反悔,林泠可不想讓聞人瑾為難。

他只能想,只是參加一回宮宴,應當不會被卷入漠北的權勢爭鬥之中吧?

應該吧。

黑暗裏,林泠輕嘆一口氣。

*

因著漠北王庭的宮宴來得急,林泠也沒被要求必須穿著漠北服制參宴。

於是第二日,林泠就這般穿著從南國帶出來的衣裳,與聞人瑾一同乘馬車前往王庭。

*

往日林泠酷愛讀游記,其中便讀到過一篇關於漠北的篇章。

漠北王庭建在草原深處,東臨沙漠西臨連綿荒山,與中原交接處至少百裏荒無人煙大漠連天,還季候多變。

無知的旅人走進其中極容易失去方向慘死大漠之中。

不過路途雖綿長無聊,但是一但進入漠北所在,那遼闊的草原與天成一線,可以縱馬狂奔的綠原上牛羊成群,美如畫的景色直教人想一生一世不離開。

還有那藏在草原深處的漠北王庭。

據說華麗無比。

彼時林泠坐在漠北奢華的宮殿之中,與中原截然不同的華麗宮殿讓林泠心中讚嘆。

不過他面上神情淡淡,縱然入王庭的名頭是聞人瑾失散在中原鄉野的表親,規矩的舉止卻讓人挑不出錯。

漠北民風開放,宮宴之上的歌舞與中原大為不同,林泠看得也有幾分興致。

這一頓宴席之上,便是漠北的大汗向眾人舉杯慶祝聞人瑾在與趙國的交易下為漠北奪得十城,再象征性的祝賀聞人瑾找到了一個親人。

草原語言不通,其實林泠並沒有聽懂漠北大汗在說些什麽,只是在侍女的小聲提醒下,大致能夠理解一點。

他也含笑回以大汗祝酒。

這一番宴席下來,宴上觥籌交錯,坐在林泠身前的聞人瑾也是與許多王公貴族舉杯暢談。

氣氛很熱鬧,但林泠聽不懂草原話,倒是喝了許多桌面上的奶酒。

漠北的奶酒入口甘醇,但度數並不算低,林泠喝了幾杯便感覺臉上有些燥熱,便詢問聞人瑾能不能出去吹吹風。

聞人瑾聞言,笑著讓侍女帶林泠出去隨意走走。

隨即林泠便起身離席。

漠北王庭的建築後面並不如中原後宅庭院一般是花園之類的植被,隨處可見堅硬的石頭造的高樓登上去便可望到王庭之外的連綿草原。

在漠北侍女的引領下,林泠來到一處高樓,隔著石墻,眺望著一望無際的草原。

任清涼的微風拂面吹去臉頰燥熱,林泠莫名覺得今日宮宴,似乎也沒那麽糟。

宴上無人識他,且因著語言不通,也無人尋他說話。

漠北的奶酒也好喝。

這就像是尋常的一頓膳食。

讓林泠的諸多恐慌都煙消雲散。

“林公子,你喜歡草原嗎?”

正看著遼闊草原,一道男人的聲音忽然從林泠背後傳來。

這是不太熟練的中原語言。

林泠循聲轉頭,只見一個穿著漠北服飾、模樣約莫二十八九歲的俊美男子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似是看出了林泠的不解,跟在林泠身邊的侍女在對著來人行了一禮後,用中原話告知了林泠來人是誰。

“林公子,這位是大汗的十弟,賽那親王澹臺逸。”

聞言,林泠垂了垂眼,向澹臺逸微微頷首。

“參見賽那親王,草原……很漂亮,我很喜歡。”

來人身份尊貴,雖是不知此人問這個幹什麽,林泠還是規矩地回答。

因著澹臺逸會說中原話,也聽得懂中原話,所以林泠的回答,他不需要人翻譯。

方才在席間,澹臺逸只瞧見了此人的漂亮模樣,現下一聽此人說話,澹臺逸沒想到,這人聲音竟也是如此好聽。

綿綿柔柔的。

再看眼前的中原少年垂著眼,姣好的面容昳麗無比。

那是獨屬於中原美人的小巧柔美。

於是負手走至林泠身邊,澹臺逸湊近看著他,笑了笑。

“草原確實很漂亮,但我覺得,沒有你漂亮。”



突兀地聽到這番話,林泠有點懵。

他微微蹙眉看向澹臺逸,只見此人再度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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