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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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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一生

想起姬扶雲說是教他馭馬而後又與他同乘,被姬扶雲攬在懷裏那滋味……

林泠學了些馭馬技巧便匆匆回了宮。

*

黃昏伴著日落而至,在夕陽的餘暉下,這一日便算過去了。

今日是林泠頭一回在馬上的時間非常之久。

於是回了宮的林泠在沐浴之時,瞧見自己白嫩的大腿內側紅成一片,甚至還磨破了皮,帶著絲絲幹涸血跡。

可能是因為騎馬之時他的註意力全然在自己學會了某個馭馬技巧之上,這般嚴重的傷口,直到他發現並且浸了水之後,林泠才感覺到疼痛。

但是因著這一天實在是太累了,林泠在沐浴後匆匆讓墨硯塗了一點傷藥,竟是連晚膳都沒吃便入睡了。

*

第二日,林泠因著昨日練馬,疲累得緊,加之今日太學院休沐,所以貪了個懶,起得格外晚。

起來後直接用著午膳,林泠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想著近些日子的不順讓他覺得莫名心慌,於是林泠趁著天氣稍顯暖和,便決定出門去寺廟拜拜佛求個心安。

“墨硯,你可知京城哪個寺廟最是靈驗?”

天下佛道盛行,最為權威。

伺候著林泠用膳,墨硯答道:“回七皇子,京城的寺廟自是城外靈契山上的大明寺最為靈驗,求子求財香火綿延,貴人百姓們大多都去此處。”

聞言,林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我們明日就去大明寺拜上一拜。”

恰好明日也是太學院休沐。

*

一川烏雲繞月,半點星辰入隱。

深夜,闔宮上下都已經沈沈入眠,風雨卻忽的大作。

“轟隆隆——”幾聲霹靂雷鳴響徹,而後慘白的閃光照亮萬戶人家。

再過了幾秒,劈裏啪啦的雨點從雲層破空而下,用力敲打著石地。

忽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將本在深睡的林泠吵醒了。

這雷聲驚破天地,如同這些時經歷著一遭又一遭與前幾世不同的事跡一般,刺耳又突兀。

迷迷糊糊地聽著這雨,林泠有些不安。

若是這雨白日還在下……

是在阻礙他去拜佛嗎?

是否說明,今世之事,因緣不入。

好在這夜雨急忙,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林泠再次預備入睡之前,他聽到窗外的雨聲已經漸微,淅淅瀝瀝的。

雨停了,似乎不是在阻礙他。

雨過天晴,應是他也會求一個好結果。

*

等天光微亮,一覺睡醒的林泠睜開眼。

窗外已經沒有了落雨的聲音,只有幾聲雨過天晴後清脆的鳥叫。

於是洗漱一番用過早膳後,林泠拿著自己的令牌出了宮,這回沒忘記向禦林軍要了兩個侍衛跟著,以保平安。

今日的天色尚好,冷熱適宜,一路上有不少行人與馬車同樣向著靈契山方向行去。

到了靈契山半山腰處,因著後面的山路實在陡峭,不便於馬車通行,而且禮佛講究誠心。

所以眾人只能下了馬車,步行上山。

於是林泠將身後跟著的幾個侍衛都留在山腰處照看馬車,獨自帶著墨硯提步上了山。

今日前來禮佛的人很多,林泠體弱走幾步便要歇上一會,便走在了最邊緣以免擋了路。

走著走著,林泠突然看見石階山路旁有一個石臺,石臺之上有一個穿著素舊的僧人在打坐。

旁邊山壁上長出了一片雲松,將將的蓋在那僧人的上方,頗有幾分出世之人的模樣。

引得林泠忍不住頻頻望去。

就在他好奇的看著那個僧人之時,卻見那本是閉著雙眼的僧人睜開了眼,目光直直對上了他的眼中。

那僧人眼中滿是祥和,使得林泠沒有第一時間挪開目光,反而還是望著他。

於是他看著那僧人站起身來,向自己走來。

緩步而行的林泠見狀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而墨硯見林泠停下,奇怪的問道:“七皇子,您怎麽了,是累了嗎?”

“不是。”林泠搖了搖頭,一雙眼定定的看著越走越近的僧人。

墨硯順著林泠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走到了他們身前的僧人。

“阿彌陀佛。”

僧人立在林泠幾步外,面帶慈悲之相,向林泠道:

“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雖說林泠並未見過此人,但莫名的,他覺得這個僧人並無惡意,便拉了一下覺得這個僧人可疑而擋在他身前的墨硯。

隨後他應允:“我一個人嗎?可以。”

見林泠同意,於是僧人轉身,帶林泠去了他剛剛打坐的石臺之上。

此處讓站在石階之上的墨硯看得見人卻聽不清聲音,也教不放心的墨硯安心幾分,緊張的眺望著二人,唯恐僧人對林泠不利。

走到石臺之上,只見石臺邊緣便是懸崖峭壁,下方深不見底有一層薄霧彌漫。

只是瞧了一眼,林泠就心裏發怵,小臉蒼白。

默默向邊緣遠離兩步,待兩人站定,林泠問道:“大師是要同我說什麽?”

“阿彌陀佛。”

僧人輕嘆一聲:“貧僧法號無度,方才貧僧見施主第一眼便覺有緣,所以請施主前來,望為其觀占命理勘破因果,還請施主勿怪。”

“算命?”將覆雜的話簡略化,林泠打量了一下僧人,手中除了一串佛珠之外沒有任何東西,便是懷中也藏不下一桶卦簽的樣子,也不像一個算命的。

似是看出了林泠的疑惑,僧人微微一笑:“施主若是願意,只消伸出左手來便可。”

聞言,林泠想,這莫不是就是看手相?

只是看手便能看到他的命勢嗎?這僧人看模樣倒是仙風鶴骨的,但估摸著八成是個騙子了。

佛教哪裏有看手相的?

林泠好歹是讀過書的,似乎佛教講究是看心相。

不過來都來了,他覺著聽聽也無妨。

畢竟這僧人看著孤寒,贈他點銀錢也算積善。

林泠伸出了左手。

而那僧人低念佛號,一手執佛珠輕撚,一手握住林泠掌心,雙眸輕闔。

幾息過後,僧人將手收回,眸光輕閃。

見狀,林泠也收回手,問道:“大師可是算出什麽了?”

“阿彌陀佛。”

僧人輕嘆道:“生死如幻,誑惑人眼。施主本該不入六道輪回,卻因緣數次回溯此世,只為圓滿一生,再入六道,然天道難改,施主的命線細若游絲,怕是今世……仍要往覆。”

僧人一句‘今世’將林泠驚得向後退了一步,聲音艱澀:

“你、你你不是騙子?”

“出家人不打誑語。”

眼看著林泠大驚失色將他認成騙子的模樣,僧人並不生氣,只是垂頭撚著手上的佛珠。

因著前幾世重生,在他告知了南國會被趙國覆滅後被認為妖魔附體關了禁閉,林泠這一世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同人說明他的來歷。

沒想到這一世……這個僧人勘破了他。

說他不該入六道輪回……無錯,他重生前死於寇殺,橫死之人不入輪回該做孤魂野鬼。

看來這僧人確確不是一個算命騙錢的騙子。

回過味來細細琢磨僧人的一番話,林泠開了口:“聽大師之言,您……可是知曉我因何回溯?”

這回林泠的態度敬重了許多。

林泠其實並不在意這一世他的命線粗細,他只想知道,自己為何數次重生?

為何不是旁人,為何偏偏是他?

他又為何重生?只為圓滿一生嗎?

如此弱小無力的他,救不了南國,也更改不了必死的結局。

今世仍要往覆……他這一世聽起來,似乎也是圓滿不了了。

“因果輪回乃天道,此事為一人妄心顛倒所起,貧僧說不破。”

看著林泠急切的面孔,僧人輕嘆一聲:

“緣起緣滅一念間,不過施主今世所求似乎與緣重合,施主勿要喪氣,若是施主抓住機緣,今世命途或有可更改之際。”

說完,僧人雙掌合十,向林泠拘了一禮:“還望施主保重。”

說完,他轉身向山下走去,只留林泠怔在了原地。

一人妄心顛倒所起……

是有人,為他求來重生?

是誰求的?如何求的?

幾乎是一瞬間,林泠回過神來,追上還未走出幾步的僧人:“無度大師,您可否告知我,是誰?”

回顧第一世,林泠自知親淺緣淺,死之前親近之人大多離去。

是誰,為他求圓滿一生,恐他不入六道輪回?

“阿彌陀佛。”僧人步伐微頓,眉眼低垂,對林泠的問題做出回應:“佛口不言。”

說完,僧人再次擡步。

這次僧人離去,林泠並未再攔。

這僧人看著也是不會和他說了。

那便算了。

只是那人……林泠不知此人是誰,但心懷感激。

原來這麽多人都希望他好好活下去,順遂一生,那麽今世,他一定要活下去。

林泠咀嚼著僧人的字字句句。

機緣……命途更改……

*

僧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泠也回到了墨硯身邊。

“七皇子,那和尚說什麽了?您怎麽面色如此不好?”看著林泠凝重的面色,墨硯蹙眉。

“無事,走吧,我們上山。”搖了搖頭,林泠緘口不言,只埋頭向山上走去。

高高的石階讓林泠足足走了有一個時辰,這才爬到了大明寺大門口。

進了大明寺,添了香油錢,林泠跪在了高大的金身佛前。

少年清瘦的脊背在佛前虔誠地彎下。

不求再來一世,不求事事順意,只求今世,平安順遂活下去。

為自己,為母妃,為……那個為他求來回溯的人。

拜完佛祖之後,因著聽聞大明寺後山上種著的一片梅林開得正盛,於是林泠帶著墨硯轉腳前去賞花。

玉瘦香濃,檀深雪散。

還未走近種著梅花的林子,林泠便在寺院回廊裏聞到了清香怡人的梅花香。

大明寺的後山不對尋常人開放,這也使得走在偌大的後山林子裏,林泠並未遇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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