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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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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如水

小跑而來的一小隊人上前便跪在了姬扶雲的身前,齊聲參拜。

聲音淡淡的,姬扶雲道:“起來吧。”

聞言,眾人起身,規矩的立在一旁,只有一人畢恭畢敬地上前:“主子,您肩上的傷可要包紮一下?”

搖了搖頭,姬扶雲眸光冷冽。

隨後在姬扶雲的侍衛們護送下,他們回到了崖上,與正在尋找他們的羽林軍相遇。

此時姬扶雲身旁的人已全然消失。

*

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與趙國質子失蹤一日,這件事並沒有引來皇帝的重視。

秋獵的晚宴早已如常開始。

於是二人被送回營地時,營地除了侍衛外,並沒有多少人。

剛到營地門口,還未踏進,得到消息等候多時的沈卿許就焦急的上前,從侍衛們的手中接過林泠攬在懷中。

“泠泠,聽侍衛說你驚了馬?這麽些時辰過去你可是有恙?你……”

話還沒說完,沈卿許看見了在林泠身邊的姬扶雲,目光驟然一凜,語氣並不友善:“你怎的和這個質子在一起?今日之事是否因他而起?他對你做了什麽?”

仰頭看著沈卿許的下頜緊繃感覺到其不悅,雖並不知沈卿許怎的對姬扶雲態度如此,但林泠抿了抿唇,扯了扯沈卿許的衣襟,小聲啜喏解釋:

“卿許哥哥,我無事,今日是我意外驚馬,姬太子救了我,半路我們在林間失蹤,還……還遇到了野獸,所幸姬太子幫扶……我們這才如此晚歸。”

林泠並未說出遇到刺客一事,而當時林泠驚馬是由另一人引起,在林泠和姬扶雲身影消失後,那人也很快回營地稟報了驚馬一事。

所以林泠的說辭和事實也並無出入。

墜落山谷一事林泠並未說出,畢竟崖下之事……林泠不好意思。

承受著沈卿許莫名怒氣的姬扶雲在一旁並未言語,只一雙冷眸靜靜的瞧著沈卿許。

自然且大膽攬著小人兒的動作與那目間沈沈的占有欲……

嘖。

姬扶雲眸色晦暗。

聽林泠簡短的說了今日遭遇,沈卿許心中沒由來的心疼。

他有點自責今日怎的一時與好友們賽獵,忘了陪著林泠,才引得林泠受驚。

“失禮了姬太子。”

解除了姬扶雲的嫌疑,隨後沈卿許並未多說什麽,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姬扶雲,連忙攬著林泠回到營帳中,找來了隨行的禦醫為林泠把脈。

今日林泠只是嗆了些水,並未受傷。

禦醫把完脈,起身向沈卿許稟報:“稟沈公子,今日七皇子只是受了驚有些著涼,身子並無大礙,稍後照著方子煮些安神補氣的藥喝下便可。”

“好,那你快去吧。”聽見禦醫說林泠身體康健,沈卿許面上這才松快了些,輕呼了一口氣。

禦醫應聲退下。

入夜的營帳中幾根明燭將帳中照的燈火通明,柔軟的床榻用著名貴的絲綢鋪得一絲不茍,與林泠來不及換下的松散狼狽衣衫形成鮮明對比。

但沈卿許卻絲毫沒有嫌棄的模樣。

他看著燭火下林泠稍微帶著幾抹烏黑灰印卻難掩俏麗的臉龐,那早已松散的墨發披散,幾縷長發順著臉頰落在胸口,一雙幹凈澄澈的明眸格外明亮。

沈卿許的目光帶著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火熱,看得林泠有點懵。

沈卿許這個眼神……怎麽和姬扶雲先前要親他之時很像?

不、不,應該是他想多了。

沈卿許喜歡的是女子,那日日在花樓尋花問柳之名便是證據。

沈卿許對他應當只是……只是關懷。

林泠有點不確信,被沈卿許的目光看得直低頭。

見林泠這副模樣,以為他還是驚魂未定。

沈卿許將許多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只輕嘆一口氣:

“好了泠泠,你無礙便好,只是……我得勸你一句,遠離那個質子。”

“其人心計詭譎難測,你需得當心。”

今日在下午得知林泠驚馬之後,沈卿許著急極了,讓害得林泠驚馬那人指出了林泠驚馬逃竄的方向前去尋。

根據那人所說,林泠驚馬後由不遠處的質子姬扶雲縱馬追了上去,姬扶雲騎術精湛,應是能將林泠救下。

但……沈卿許跟著馬蹄印記尋找,半道卻迷失在雜亂的偌大獵場之中,只看到了姬扶雲那養的極好烏黑馬匹獨自站在某處吃草,卻不見主人。

獵場範圍廣闊,一時找不到兩個人並不能影響秋獵的正常安排,只能分派出一些侍衛前去尋找。

尋覓無果的沈卿許回到營地,也並未發現回來的姬扶雲和林泠,直到夜幕降臨。

沈卿許並不相信那自幼便聞名天下文武雙全騎術向來精湛的趙國太子姬扶雲會安撫不了一匹驚馬,甚至還與林泠一同陷入危機之中,狼狽不堪。

向林泠囑咐完,沈卿許作為護國將軍的次子,還需得回獵場夜宴上,便離開了。

而林泠聽著沈卿許的話,兀自垂眸。

他比誰都知道姬扶雲其人的危險,可今日姬扶雲救了他……

好像……

也沒那麽壞。

*

方送走了沈卿許,林泠還沒歇下來喘口氣,又一個人來了。

“參見太子殿下。”

營帳門口傳來守在帳外墨硯的聲音。

隨後一道溫潤嗓音響起,伴隨著掀簾聲。

“七皇兄,方才聽羽林軍說你今日驚了馬後又迷失林野誤遇猛獸受了驚,父皇此時還需坐鎮晚宴,特遣我來探望皇兄,皇兄可還無恙?”

驟然聽見有些陌生的聲音,林泠擡眼望去,便見林淵走至他床前。

與白日在高臺上一見不同,林淵現下已然換了騎裝,身著一襲大青方空織錦蟒袍,腰系暗綠渦紋寬玉帶,金黃的冠挽發,一雙丹鳳眼沁潤如玉。

林泠急忙起身欲下床:“太子弟弟,我……”

“七皇兄身子弱,無需起身。”

上前將林泠的動作按住,林淵自來熟地坐在林泠的床邊,一雙眼帶著溫和關切望向林泠。

林泠卻……莫名感覺有點冷。

手背被按住,林泠只好口頭軟聲繼續回話:“辛苦太子弟弟前來,我、我無礙的,多謝父皇、太子弟弟關心。”

“七皇兄無礙便好,也怪我,竟忘了皇兄身子弱,非要請父皇將你帶來秋獵,是弟弟不是,喏,我特意帶了一株千年人參前來賠罪,皇兄要可要養好身子。”

林淵笑意盈盈的,微涼的手抓著林泠,讓他有些不適。

他……和林淵素來不熟。皇家的兄弟,斷沒有幾個真心的。

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雖然聽著林淵嘴上說著關切的話,林泠卻總感覺林淵別有深意。

林泠抿了抿唇。

那廂林淵還在繼續。

“七皇兄也勿要責怪父皇未大肆派人尋你,這秋獵重臣跟隨,世家子弟幾許,父皇恐引起慌亂,所以在得知皇兄失蹤時只派了一小支羽林軍尋搜,才惹得皇兄如此晚歸,不過現下父皇已經派羽林軍加固獵場防衛了,絕對不會讓歹人入侵,野獸也不會進入營地,皇兄今夜可好好入眠。”

“無、無妨的。”

驟然聽見歹人二字,林泠身子顫了顫。

他擡眼看向林淵。

林淵……為什麽要無緣無故提起‘歹人’?他又沒有說遇到刺客了。

想起今日那來路莫名劍直指他項上人頭的一群刺客,林泠蹙眉。

林淵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可是,他和林淵又沒有仇,今日之事應該與林淵無關吧。

那會是誰?

林泠想不明白,只又垂下眸,低低道:“父皇一國之君,今日之事只是我不小心,怎麽能怪罪父皇,謝謝太子弟弟前來關懷,我無事的。”

營帳內點著燭火,映照在林泠羊脂玉般白的面上,讓湊的近的林淵看得仔細。

眼前這位皇兄嗓音細軟,一雙瞧人的眼也是膽怯的不住顫睫毛,看起來幾分遲鈍。

倒看不出有膽敢指責天子之心。

尤其是在他提及歹人之時,那林泠的怯怯露在了表面上,看起來是尚有餘驚。

呵。這般軟弱的小人兒,林淵可不覺得他真如表面上一般無害。

今日這般殺招都能避過……還搭上了那趙國質子。

果然,此人心異。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林泠嫩滑的肌膚,林淵眸中帶著幾分涼意,但嗓音仍是溫和,只是意味不明。

“從前你我兄弟甚少相見,今日難得說上些話,七皇兄……倒真如印象中一般,心性如水呢。”

心性如水?

是在說他膽小好拿捏嗎?

林泠不知道,他只在林淵手間的動作下連忙抽回手。

這個太子弟弟很怪、很怪。

並未介意林泠帶著幾分抵觸防備的動作,林淵說完了這些話,便摸了摸林泠的發頂起身,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出了門。

*

回到營帳,一進帳內,姬扶雲就被等候多時的醫士剝下衣衫包紮。

坐在軟塌之上,只見姬扶雲勁瘦的胸膛上一道短而又深的傷口斜在左肩上。

此傷極重,看得醫士及周圍的暗衛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仍是穿著一身黑衣,作為今夜前去接應姬扶雲其中一員的拾柒忍不住開口:

“主子,今日之事,您為何要親自涉險,您傷的如此嚴重,又為何還要讓奴晚些再……”

明明今日林泠遇刺之時,無極營的人就在周圍,姬扶雲卻示意他們不必靠近。

而在兩人墜崖後,拾柒早早就帶人找到了姬扶雲,彼時林泠正在姬扶雲身旁昏睡。

姬扶雲大可讓他們帶著林泠一走了之先回營地醫治,卻不料姬扶雲只吩咐他們在此處燃起火堆,待晚間再帶他們離去。

姬扶雲不願走,暗衛們也無法,只是主子拖著如此嚴重的傷就這麽過了許久,實在是讓忠心的拾柒難受。

醫士小心的用燙紅的剪子去除著可怖傷口上黏著的衣料,姬扶雲一絲痛意未表達,只是淡淡看著眼前跪在下端的拾柒道:

“拾柒,吾的事,你應當知曉,不該問。”

貿然在南國地界上行事涉險……確實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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