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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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陳舟沒急著出門，簡單地化了一個淡妝，看著時間來到了市醫院去找她的心理醫生，她和唐溫如已經認識好多年了，可以說，如果不是她，陳舟無法度過那些個輾轉反側的夜，這些年病已經不嚴重了，所以很少見面了，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正好可以給她分享一下。
“嗨~糖糖~好久不見，想我了沒？”
“如果你在飯店見我的話，我會有點想你，可你在這裏見我，有點不想你。”
“別這麽說啊，我來又不是因為病情覆發了，是最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我感覺她有點問題。”
“哦？說來聽聽。”唐醫生明顯提了一點興趣。
“就是吧，這個人她剛回國我是在前天聚會上遇見她的，然後這個人很好看，我感覺也有點熟悉，主要是她第一次見我就叫我舟舟。”唐醫生皺了眉。
“然後我那夜睡地出奇地很好，不過那兩個小孩又來我夢裏玩了。”
“昨天一起吃了飯，她單身。我覺得我的春天要來了。”唐醫生看到了陳舟花心泛濫的樣子，不禁扶額。
不過，無論作為醫生，還是作為朋友，都打心底為她感到高興，也很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能讓這位陳鐵樹開了花。
“這個人真的這麽有魅力？”
“真的！我才認識她一天零一個晚上，我感覺我見不到她，我這天會睡不著覺。”
陳舟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喜歡上她了，雖然還知道不為什麽，但是不重要了，感覺至上。
“如果她也喜歡我的話，我甚至可以不用知道我夢裏那兩個人是誰，啊不行不行，還是的知道，不過得快點知道了，啊糖糖幫我想想辦法。”
“你就這麽喜歡她？”
“嗯呢唄！”
“不是你上頭得出的結論？”
“絕對不是！”
“行，那你聽我給你分析一下，你先喝口水，冷靜一下。”唐醫生清了清嗓子“首先，我沒見過這個人不知道她具體情況，從你的表述來講，這個人應該還不錯。其次，你說你倆認識一天零一個晚上，這麽短時間，我建議你靜下心再花點時間多接觸接觸，矜持一點，你這樣容易被騙。”陳舟翻了她一個白眼。“我是不建議你發展太快，如果真的很合適，那你再上頭，也不遲。”
“還有，你說你對她感覺很熟悉，你沒問問葉離雨嗎？”
“啊，對，我把小葉子忘了。”唐醫生嘆了口氣，問她別的問題
“你在失憶前，發生了什麽？你還有印象嗎？”陳舟開始撓頭，大腦飛速運轉。
“好像發了高燒。可是後來也發燒過，但記憶也沒恢覆。”
“嗯，我最近看到一個說法，再現當時的情景，可能有助於記憶恢覆。”
陳舟陷入了沈思，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度。
“誒你，不過最好還是不要拿身體開玩笑了。”
“那如果按你這個說法，就證明我當時不是因為發燒失憶，可能是那個人做了什麽，然後導致我發燒，最後我失憶。”
“嗯、有這種可能。”
“所以她做了什麽呢？”陳舟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托住那只手的胳膊肘，像個偵探一樣。
“不知道，不過可以問問當時在場的人。”
“我之前問過我爸，但他不告訴我，他好像對這個人很排斥。”陳舟把兩只手攤開，表示自己也沒什麽辦法。
唐醫生鼓勵她說：“這都過去十年了，天大的事也應該釋懷地差不多了，他也該希望你能解開心結。”
陳舟若有所思，好像當年的事也只能問他了，不過在這之前，她打算先問問小葉子。
“誒對了，你那小說要完了嗎？”
“嗯…是快了，差不多下周？”
“好，出版了記得送我一本”
“沒問題啊”
大概是在陳舟失憶的第三年，她接連做了幾天做了相同的夢，然後她發現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模糊清，去尋找舊照片，看到的也都是自己的照片，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曾跟某個人合照過，可她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長什麽樣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把這個很重要的人忘記了。
當時高三，她學習上的壓力也很大，她去醫院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她神經衰弱，需要找一個支柱，陳舟說她把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忘記了，而且很難與人成為朋友了，她在醫生面前哭得泣不成聲，醫生告訴她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寫下來或者編成故事，如果沒有可依靠的人，不如去試試依靠文字，她照做了。
失記的這些年裏，除了那些精神類藥物，唯一的藥就是那些文字，她還因此收獲了不少粉絲，也成為了簽約作者，書籍能出版的也都出版了，她感覺這樣也挺好，雖然心裏依舊有一處空落落的，不過她現在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不過陳爸爸不知道陳舟的這些事。
陳舟本來打算不再交一些可以交心的朋友了，可葉離雨是個意外。
這個人是她的大學舍友，她有點自來熟，和誰都能快速成為好朋友，可陳舟是座冰山，葉離雨來了興致，每天都幫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像個老媽子一樣關照她的生活，可陳舟非但不領情，還很生氣吼了她一句：“你這樣不累嗎？”葉離雨委屈地說：“可我只是想當你朋友。”
陳舟不會回覆了，人生一大難題出現了，一個人想和我做朋友，而我不想和她做朋友，我應該怎麽辦，而這個問題的最終答案是：妥協。
就算是冰山，靠近火焰，也得融化。
於是陳舟身邊多了一個絮叨的人。
也不是什麽壞事。
認識了葉離雨，陳舟黑色的世界多了一點綠色，因為她的小葉子是綠色的。
她發現交朋友好像也沒困難，她也能坦然面對朋友的離開。
可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兩個人的內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靠近，就算是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這份感情也沒有因為金錢利益的介入而變質。
面對這樣的情感，陳舟以為自己能徹底忘記那個人，但她內心卻對這個人更加好奇，是什麽樣的人可以在她失去有關記憶卻還忘不掉的人，是會是比葉離雨更加優秀的人嗎？她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她也或許也沒必要知道，當下即是最好。
她在唐醫生那拿了一點藥才離開。
電梯門剛打開，一幅悉美麗而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陳舟本來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不料卻被那人拉住了胳膊。
“陳小姐可是與我有什麽過節，怎麽見面也不打聲招呼，裝沒事人急著走呢？”
陳舟麻了，大庭廣眾地，她要幹嘛。
“錢小姐誤會了，一時眼拙，沒認出來您。”
只見錢帆輕輕用力把陳舟拉進了懷中，小聲說：“這裏人多，我們換個地方說。”
陳舟覺得她這個動作特別暖昧，她說的話也暖昧，看來唐醫生說地對。
自己應該觀察一下，不能上頭，否則就羊入虎口了。
換個地方就換到了錢帆的車裏，她坐在副駕駛。
“陳小姐怎麽一個人來醫院？”錢帆眼中流露出關懷的神色，好像剛才讓陳舟難看的人不是她一樣。
“失眠了，開點安眠藥。”陳舟心想，如果你剛才叫我舟舟，就告訴你實話了。
“我有點頭痛，也來開點藥，沒想到在這次到你，不過見到你感覺好多了，舟舟。”
陳舟在心裏對自己翻了白眼，這什麽啊，哪有她這樣的，說話就說話，說什麽情話，不過就算叫我舟舟，也不打算告訴你實話了，嘻嘻。
“錢小姐謬讚了。”內心波濤洶湧的陳舟只吐這幾個字，還都是錢帆不愛聽的。
錢帆皺了皺眉頭，好像期待落空了。
“帆帆，頭痛要好好休息，如果你覺得我有用的話，可以在微信上找我。”陳舟秉持著小逗怡情、大逗傷身的原則。
那句話明明是個臺階，她不可能不下，當然也可以使她們的關系升溫
“謝謝你，舟舟，也希望你能睡個好覺。”
錢帆的話好像有魔力，陳舟那天晚上果然睡地很好。
然而接下來這幾天她都沒有見到錢帆，都是在網上聊天，睡眠質量有點下降。
她有時候真挺感謝網絡的，把一些完全不認識的人聚到一起看她子的廢話，還讓自己積攢了人氣。
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不敢說出的話，在網絡中，配上一個表情包，反倒沒那麽羞澀。
一葉輕舟:[沒想到你竟然聽《艷火》，我身邊基本沒人聽的哈哈]。
帆:[嗯，因為喜歡的人聽，我也就聽聽]
一葉輕舟:[我喜歡，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帆:[嗯喜歡]。
陳舟本來只是試探地一問，沒想到對方比她還炸裂，這也太違規了吧。
這這這…這不出來了。
陳舟好一會沒回她。
一葉輕舟:[其實我更喜歡《關於我愛你》]
錢帆也沒回她。
不過一會陳舟收到了這樣一句話。
[嗯，知道了，晚安]。
還有一段28秒的語音，是那首歌的副歌部分。
陳舟沈淪了。
她這條小舟，終於要有屬於她的帆了嗎？
陳舟每喜歡錢帆一點，她對心中那位神秘人的好奇就多一點。
直到她發現自己不可自拔愛上錢帆時，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之前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可從認識錢帆到愛上錢帆，她只用了七天，幸運的是錢帆可能也喜歡自己，但是她更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神秘人是誰，在她沒把心中的空白塗上顏色時，她是不會選擇跟錢帆在一起的。
她去問了葉離雨，小葉子跟她說，具體的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錢帆和那個人很像而已，她不能說太多，兩個人的事，第三者能少介入就少介入，這是十年前的教訓。
問陳爸爸，他也只是搖頭不語。
世上最難過的事是什麽呢？大概就是每個人都知道真相，但是只有你沒有這個權利。
感覺被所有人拋棄。
她想沿著小葉子的思路直接去問錢帆，窗外傾盆大雨，她連把傘都不拿，直接沖到雨中，跑到不遠處錢帆的家想當面問清楚，可是敲門沒人開，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她突然想起來一周前她要接舍友回國，苦笑了一下，原來為了接舍友可以對自己不管不顧了，也是，陳舟是她錢大小姐什麽人呢？一個暖昧對象罷了。
陳舟就這樣，像一具游魂一樣，行走在無人的大街，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頭有點痛，該不會又神經衰弱了吧，遠處駛來一輛車，還打著遠光燈，晃地她睜不開眼，她在心裏痛罵了這輛車的司機，但奇怪的是，明明車已經開走了為什麽自己還是什麽也看不見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車撞了，不然怎麽會看見15歲的自己？
這是走馬燈嗎？真可惜，自己還沒有聽到錢帆說“我愛你。”
“舟舟，舟舟”有人在叫她嗎？她不知道了。
她只看見夢裏那兩個小女孩又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一個是15歲的陳舟，一個是18歲的…錢帆。
頻繁做這個夢果然是有原因的，潛意識一直在提醒她過去的事。
陳氏和錢氏也有商業合作，陳爸爸和錢爸爸關系也很好，兩家住的也很近，而小陳舟最喜歡的事就是找鄰居家的大姐姐玩。
陳舟很黏錢帆，會奶聲奶氣地叫她“帆姐姐”，放假過節一定會去找錢帆玩，如果太晚了的話還會在錢帆家裏住下。
陳舟很喜歡這個大姐姐，很享受與她在一起的時光，14歲，情竇初開的年紀，有一位溫柔的大姐姐指引著她的航線。
只不過有天陳舟跟班裏另一位女同學出去玩，沒告訴錢帆，錢帆心裏很難受，她的小女孩被別人發現了，不再需要她了，這種感受是從未擁有的，錢帆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對她有種別樣的感情，但她不可以。意識到這種想法後，錢帆有意識的不讓陳舟離自己那麽近，陳舟很喜歡趴到錢帆肩頭上跟她說話，但是從那天之後，錢帆沒讓她趴在自己肩頭上。
陳舟也意識到了帆姐姐的不對勁，她覺得很奇妙，上網簡單搜了一下，原來女生之間也是可以互相喜歡的。
她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不是那種單純依賴姐姐的那種喜歡。
那次出去玩確實是忘告訴錢帆了，不過現在想想，那時錢帆的表情，真的很想再看一次，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吃醋，是不是真的也喜歡自己。
倆人開始有了相同的秘密，但對方不知道，也很默契地在保持距離。
只過了三天，陳舟就忍不住了，她偷偷地喝了酒，找到了錢帆，錢帆看到醉醺醺的陳舟，既疑惑，又心疼，當陳舟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是“我喜歡你”的時候，錢帆扶她肩膀的手僵在那裏。
她還很小，她不懂愛，她喝酒了，你是姐姐，你不能。
錢帆竭力保持冷靜，想回她，但什麽也說不出來，她也只是個17歲的孩子。
陳舟看見錢帆不說話，以為默認了，就要去親她，錢帆很靈活地躲開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陳舟安穩下來，輕輕摸著她的頭，柔聲說“舟舟，你還小，你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也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可你不是也喜歡我嗎？”小孩子還在據理力爭
“那不是一回事的，舟舟。”
“那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什麽我哭的時候給我吃糖，為什麽我跟別人出去玩你要吃醋，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能勇敢這一次呢？”
是啊，為什麽呢，為什麽少年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愛一個人，而她作為姐姐就要為她考慮到一切可能發生的事，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可以像陳舟那樣不管不顧愛一個人？
錢帆沒有回應，眼角劃過的清淚已是最好的回覆。
她可以試這一下。
陳舟坐了起來，輕輕地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捧起她的臉，笨拙地親吻，錢帆也笨拙地回應她。
兩個人又有了相同的秘密，那天只有月亮見證了這場盛大的叛逆。
自那之後，陳舟還是很黏錢帆，但是多了一點情趣，錢帆剛進入高三，還有點不適應，不過有陳舟這個小甜甜，倒也很順利的過去了半學期。
兩個孩子能藏住什麽事呢？
事情不久就被陳爸爸和錢爸爸知道了。
陳舟再想去找錢帆突然變得很困難，不是要去上興趣班，就是要去學點什麽，哪怕是做點家務，那幾天家政阿姨都很閑，錢帆也不給她發短信了，自己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了。
她這才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在管誰在攔著她，哪怕剛下完一場大雪，她還是跑到了錢帆家門口，要去見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可是得到的只有錢爸爸的一句話
“錢帆已經出國了”
陳舟不信，她跑進了錢帆的臥室，那個充滿很多回憶的臥室，已經空了，什麽都不剩。
錢帆，悄無聲息的從她的生活中離開了，沒有告訴她。
眼淚奪眶而出。
離開錢家，她也沒有回家，而是穿了一件單衣，走過了每一處錢帆曾去過的地方，見到的只有記憶中的錢帆和自己在打鬧。
一起吃過的老字號的窗前出現了兩個女孩子的身影，一個人為另一個人撥開眼前的碎發。
一起去過的ktv的門口，沒走進去，卻聽到了兩個人一起合唱的《艷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頭，而我亦回頭，我們就錯過。”
真的錯過了嗎……
好冷啊，她要沒有知覺了。
她想，要是錢帆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回來看她嗎？
會吧，睡一覺就好了。
陳舟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差點進了icu。
不過事已至此，誰又能改變什麽呢。
醒來的時候，陳舟在納悶自己為什麽會在這。
陳爸爸以為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會是問錢帆的下落，竟然沒有問。
回了家也沒問，又過了一個月也沒問。
直到她自己也上了高三，她才意識到自己把多麽重要的人忘了。
可是，她不知道那是誰。
原來那個被遺棄的小孩始終是自己。
當初如果不那麽勇敢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她不知道。
可在異國的十年，錢帆過的同樣不好。
語言不通，水土不服，孤立無援。
只憑著對陳舟的思念，完成了一年又一年的學業，熬過了一個又一個無人的夜，也曾偷偷回國去看陳舟，看她過得很好，也沒去打擾她，看到跟她嬉笑的同學，那個人本來是她的。
從m國到國內的機票，十年，她攢了足足52張。
最終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回國繼承公司，她回到了這片讓她魂牽夢縈的土地，可再見到她，卻只能被朋友介紹。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句詩現在形容錢帆的心情再合適不過。
陳舟緩緩睜眼，首先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枕在她胳膊上睡覺的錢帆，竟有一點想哭。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回想著少年的事情，有一點慶幸，年少的愛戀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身邊，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可能是感受到頭頂灼熱的目光，錢帆也醒了，看到了紅了眼眶的陳舟，有一點慌亂，想解釋卻無從說起。
“帆姐姐，我胳膊麻了”陳舟有點委屈地對她說。
“那……我給你揉揉？”
“嗯。”
錢帆輕輕揉捏著陳舟的胳膊，撫過之處都變成了淡粉色，跟陳舟的耳朵一樣。
“我睡了幾天？”陳舟想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一天半。”
“你為什麽在這？”
“我送你來的，那天我手機沒電了，你給我發的消息我都沒看見，抱歉。”錢帆說這話的時候低下了頭。
但是陳舟也沒有排除她是故意的這種可能，不過看她自責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真的。
“帆帆，你覺得過去對你重要嗎？”錢帆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有點詫異的擡起頭，對上了陳舟有點失落的眼睛。
“我過去一直在國外，除了我舍友以外，那裏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
“在之前呢？”
“你是想起來什麽了嗎？”錢帆有點疑惑地看著她。
陳舟搖了搖頭，沒說話。
錢帆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舟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以前有兩個小女孩，她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姐姐比妹妹大了三歲，她們每天幾乎形影不離，膩在一起。妹妹有一天喝了酒，鼓起勇氣向姐姐坦白了心事，姐姐很驚訝很害怕，不過還是由著妹妹把這段友情變成了愛情，她們誰也沒告訴，很安穩的度過了一段時日，可是最後還是被她們的爸爸們知道了。”
說到這，錢帆有點哽咽。
“妹妹不能再去找姐姐了，姐姐爸爸給姐姐兩個選擇，一個是再也不能見她，另一個是出國留學。姐姐選了第二個，然後在一個無人的夜離開了。”
短暫的沈默，錢帆整理好了情緒，接著說，“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那十年艱苦的生活錢帆沒有說出來，正如同陳舟不曾說過自己過去的生活，可從她決定回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要把陳舟重新追到手，不為別的，只為能補償她。
如果她還是想不起來那時的事的話，也無所謂了，大不了用餘生去陪伴。
“謝謝你的故事，所以可以告訴我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陳舟幫忙擦去她眼角的最後一滴淚。
“比起過去，我更希望有你的未來。”
陳舟像被什麽擊中了似的，久久說不出話。
好像確實是她有點偏執了，總是糾結那段記憶不放，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既然無法擁有過去，不如把握好每一個現在和未來
“錢小姐好會說情話哦”
“陳小姐喜歡嗎？”
“勉勉強強吧。”陳舟笑了，很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
那天過後，兩個人的關系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偶爾見面吃個飯，經常線上視頻到後半夜，但誰也不會戳破那層窗戶紙，兩個人還都心知肚明，對方在和自己暧昧，好像是在補償那段時光。
陳舟跟唐醫生和小葉子發牢騷過，為什麽她還不向自己表白啊啊啊，明明表白一下自己就會答應，可她就是不這麽幹，搞得陳舟頭很大。
她都表白一次了，總不能讓她再來一次吧，那她得多沒面子。
陳舟的新小說如期完結了，不僅出版了還第一次做了廣播劇，是她從未想過的，又為她開辟了新大陸。
陳舟在錢帆的鼓勵下，決定不繼承公司了，她想幹點喜歡的事，近幾年寫小說本來是為了抒發感情，後來她發現她愛上了創作，於是打算全職寫小說，然後隔幾周就會去旅行，每到一個地方就給錢帆發過去。
錢帆公司很忙，不過看見了也會及時回覆她。
其實陳舟覺得這樣就挺好。
錢帆說過她不喜歡m國，陳舟就打算自己親自去看看。
還算說得過去，除了海風很溫柔，落日很赤誠，當地華裔很熱情之外，確實沒什麽喜歡的。
於是她挑了晚霞很美的一天，給錢帆打了電話過去。
“我在m國了。”
“去那幹嘛？”
“想看看你曾看過的風景。”
“你就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啊。”
討厭，又開始胡亂說話。
“其實我覺得還可以，就是有一點不好。”
“哪裏不好？”
“沒有你在身邊。”
切，不就是情話嗎，她陳舟也會。
“哈哈哈，那你現在回頭看看呢？”
雲彩喝醉了，把天邊染成紫紅色。
陳舟的臉在落日下也變得通紅。
此時，錢帆正舉起手機，對著她笑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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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陳舟沒急著出門，簡單地化了一個淡妝，看著時間來到了市醫院去找她的心理醫生，她和唐溫如已經認識好多年了，可以說，如果不是她，陳舟無法度過那些個輾轉反側的夜，這些年病已經不嚴重了，所以很少見面了，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正好可以給她分享一下。
“嗨~糖糖~好久不見，想我了沒？”
“如果你在飯店見我的話，我會有點想你，可你在這裏見我，有點不想你。”
“別這麽說啊，我來又不是因為病情覆發了，是最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我感覺她有點問題。”
“哦？說來聽聽。”唐醫生明顯提了一點興趣。
“就是吧，這個人她剛回國我是在前天聚會上遇見她的，然後這個人很好看，我感覺也有點熟悉，主要是她第一次見我就叫我舟舟。”唐醫生皺了眉。
“然後我那夜睡地出奇地很好，不過那兩個小孩又來我夢裏玩了。”
“昨天一起吃了飯，她單身。我覺得我的春天要來了。”唐醫生看到了陳舟花心泛濫的樣子，不禁扶額。
不過，無論作為醫生，還是作為朋友，都打心底為她感到高興，也很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能讓這位陳鐵樹開了花。
“這個人真的這麽有魅力？”
“真的！我才認識她一天零一個晚上，我感覺我見不到她，我這天會睡不著覺。”
陳舟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喜歡上她了，雖然還知道不為什麽，但是不重要了，感覺至上。
“如果她也喜歡我的話，我甚至可以不用知道我夢裏那兩個人是誰，啊不行不行，還是的知道，不過得快點知道了，啊糖糖幫我想想辦法。”
“你就這麽喜歡她？”
“嗯呢唄！”
“不是你上頭得出的結論？”
“絕對不是！”
“行，那你聽我給你分析一下，你先喝口水，冷靜一下。”唐醫生清了清嗓子“首先，我沒見過這個人不知道她具體情況，從你的表述來講，這個人應該還不錯。其次，你說你倆認識一天零一個晚上，這麽短時間，我建議你靜下心再花點時間多接觸接觸，矜持一點，你這樣容易被騙。”陳舟翻了她一個白眼。“我是不建議你發展太快，如果真的很合適，那你再上頭，也不遲。”
“還有，你說你對她感覺很熟悉，你沒問問葉離雨嗎？”
“啊，對，我把小葉子忘了。”唐醫生嘆了口氣，問她別的問題
“你在失憶前，發生了什麽？你還有印象嗎？”陳舟開始撓頭，大腦飛速運轉。
“好像發了高燒。可是後來也發燒過，但記憶也沒恢覆。”
“嗯，我最近看到一個說法，再現當時的情景，可能有助於記憶恢覆。”
陳舟陷入了沈思，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度。
“誒你，不過最好還是不要拿身體開玩笑了。”
“那如果按你這個說法，就證明我當時不是因為發燒失憶，可能是那個人做了什麽，然後導致我發燒，最後我失憶。”
“嗯、有這種可能。”
“所以她做了什麽呢？”陳舟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托住那只手的胳膊肘，像個偵探一樣。
“不知道，不過可以問問當時在場的人。”
“我之前問過我爸，但他不告訴我，他好像對這個人很排斥。”陳舟把兩只手攤開，表示自己也沒什麽辦法。
唐醫生鼓勵她說：“這都過去十年了，天大的事也應該釋懷地差不多了，他也該希望你能解開心結。”
陳舟若有所思，好像當年的事也只能問他了，不過在這之前，她打算先問問小葉子。
“誒對了，你那小說要完了嗎？”
“嗯…是快了，差不多下周？”
“好，出版了記得送我一本”
“沒問題啊”
大概是在陳舟失憶的第三年，她接連做了幾天做了相同的夢，然後她發現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模糊清，去尋找舊照片，看到的也都是自己的照片，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曾跟某個人合照過，可她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長什麽樣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把這個很重要的人忘記了。
當時高三，她學習上的壓力也很大，她去醫院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她神經衰弱，需要找一個支柱，陳舟說她把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忘記了，而且很難與人成為朋友了，她在醫生面前哭得泣不成聲，醫生告訴她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寫下來或者編成故事，如果沒有可依靠的人，不如去試試依靠文字，她照做了。
失記的這些年裏，除了那些精神類藥物，唯一的藥就是那些文字，她還因此收獲了不少粉絲，也成為了簽約作者，書籍能出版的也都出版了，她感覺這樣也挺好，雖然心裏依舊有一處空落落的，不過她現在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不過陳爸爸不知道陳舟的這些事。
陳舟本來打算不再交一些可以交心的朋友了，可葉離雨是個意外。
這個人是她的大學舍友，她有點自來熟，和誰都能快速成為好朋友，可陳舟是座冰山，葉離雨來了興致，每天都幫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像個老媽子一樣關照她的生活，可陳舟非但不領情，還很生氣吼了她一句：“你這樣不累嗎？”葉離雨委屈地說：“可我只是想當你朋友。”
陳舟不會回覆了，人生一大難題出現了，一個人想和我做朋友，而我不想和她做朋友，我應該怎麽辦，而這個問題的最終答案是：妥協。
就算是冰山，靠近火焰，也得融化。
於是陳舟身邊多了一個絮叨的人。
也不是什麽壞事。
認識了葉離雨，陳舟黑色的世界多了一點綠色，因為她的小葉子是綠色的。
她發現交朋友好像也沒困難，她也能坦然面對朋友的離開。
可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兩個人的內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靠近，就算是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這份感情也沒有因為金錢利益的介入而變質。
面對這樣的情感，陳舟以為自己能徹底忘記那個人，但她內心卻對這個人更加好奇，是什麽樣的人可以在她失去有關記憶卻還忘不掉的人，是會是比葉離雨更加優秀的人嗎？她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她也或許也沒必要知道，當下即是最好。
她在唐醫生那拿了一點藥才離開。
電梯門剛打開，一幅悉美麗而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陳舟本來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不料卻被那人拉住了胳膊。
“陳小姐可是與我有什麽過節，怎麽見面也不打聲招呼，裝沒事人急著走呢？”
陳舟麻了，大庭廣眾地，她要幹嘛。
“錢小姐誤會了，一時眼拙，沒認出來您。”
只見錢帆輕輕用力把陳舟拉進了懷中，小聲說：“這裏人多，我們換個地方說。”
陳舟覺得她這個動作特別暖昧，她說的話也暖昧，看來唐醫生說地對。
自己應該觀察一下，不能上頭，否則就羊入虎口了。
換個地方就換到了錢帆的車裏，她坐在副駕駛。
“陳小姐怎麽一個人來醫院？”錢帆眼中流露出關懷的神色，好像剛才讓陳舟難看的人不是她一樣。
“失眠了，開點安眠藥。”陳舟心想，如果你剛才叫我舟舟，就告訴你實話了。
“我有點頭痛，也來開點藥，沒想到在這次到你，不過見到你感覺好多了，舟舟。”
陳舟在心裏對自己翻了白眼，這什麽啊，哪有她這樣的，說話就說話，說什麽情話，不過就算叫我舟舟，也不打算告訴你實話了，嘻嘻。
“錢小姐謬讚了。”內心波濤洶湧的陳舟只吐這幾個字，還都是錢帆不愛聽的。
錢帆皺了皺眉頭，好像期待落空了。
“帆帆，頭痛要好好休息，如果你覺得我有用的話，可以在微信上找我。”陳舟秉持著小逗怡情、大逗傷身的原則。
那句話明明是個臺階，她不可能不下，當然也可以使她們的關系升溫
“謝謝你，舟舟，也希望你能睡個好覺。”
錢帆的話好像有魔力，陳舟那天晚上果然睡地很好。
然而接下來這幾天她都沒有見到錢帆，都是在網上聊天，睡眠質量有點下降。
她有時候真挺感謝網絡的，把一些完全不認識的人聚到一起看她子的廢話，還讓自己積攢了人氣。
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不敢說出的話，在網絡中，配上一個表情包，反倒沒那麽羞澀。
一葉輕舟:[沒想到你竟然聽《艷火》，我身邊基本沒人聽的哈哈]。
帆:[嗯，因為喜歡的人聽，我也就聽聽]
一葉輕舟:[我喜歡，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帆:[嗯喜歡]。
陳舟本來只是試探地一問，沒想到對方比她還炸裂，這也太違規了吧。
這這這…這不出來了。
陳舟好一會沒回她。
一葉輕舟:[其實我更喜歡《關於我愛你》]
錢帆也沒回她。
不過一會陳舟收到了這樣一句話。
[嗯，知道了，晚安]。
還有一段28秒的語音，是那首歌的副歌部分。
陳舟沈淪了。
她這條小舟，終於要有屬於她的帆了嗎？
陳舟每喜歡錢帆一點，她對心中那位神秘人的好奇就多一點。
直到她發現自己不可自拔愛上錢帆時，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之前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可從認識錢帆到愛上錢帆，她只用了七天，幸運的是錢帆可能也喜歡自己，但是她更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神秘人是誰，在她沒把心中的空白塗上顏色時，她是不會選擇跟錢帆在一起的。
她去問了葉離雨，小葉子跟她說，具體的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錢帆和那個人很像而已，她不能說太多，兩個人的事，第三者能少介入就少介入，這是十年前的教訓。
問陳爸爸，他也只是搖頭不語。
世上最難過的事是什麽呢？大概就是每個人都知道真相，但是只有你沒有這個權利。
感覺被所有人拋棄。
她想沿著小葉子的思路直接去問錢帆，窗外傾盆大雨，她連把傘都不拿，直接沖到雨中，跑到不遠處錢帆的家想當面問清楚，可是敲門沒人開，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她突然想起來一周前她要接舍友回國，苦笑了一下，原來為了接舍友可以對自己不管不顧了，也是，陳舟是她錢大小姐什麽人呢？一個暖昧對象罷了。
陳舟就這樣，像一具游魂一樣，行走在無人的大街，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頭有點痛，該不會又神經衰弱了吧，遠處駛來一輛車，還打著遠光燈，晃地她睜不開眼，她在心裏痛罵了這輛車的司機，但奇怪的是，明明車已經開走了為什麽自己還是什麽也看不見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車撞了，不然怎麽會看見15歲的自己？
這是走馬燈嗎？真可惜，自己還沒有聽到錢帆說“我愛你。”
“舟舟，舟舟”有人在叫她嗎？她不知道了。
她只看見夢裏那兩個小女孩又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一個是15歲的陳舟，一個是18歲的…錢帆。
頻繁做這個夢果然是有原因的，潛意識一直在提醒她過去的事。
陳氏和錢氏也有商業合作，陳爸爸和錢爸爸關系也很好，兩家住的也很近，而小陳舟最喜歡的事就是找鄰居家的大姐姐玩。
陳舟很黏錢帆，會奶聲奶氣地叫她“帆姐姐”，放假過節一定會去找錢帆玩，如果太晚了的話還會在錢帆家裏住下。
陳舟很喜歡這個大姐姐，很享受與她在一起的時光，14歲，情竇初開的年紀，有一位溫柔的大姐姐指引著她的航線。
只不過有天陳舟跟班裏另一位女同學出去玩，沒告訴錢帆，錢帆心裏很難受，她的小女孩被別人發現了，不再需要她了，這種感受是從未擁有的，錢帆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對她有種別樣的感情，但她不可以。意識到這種想法後，錢帆有意識的不讓陳舟離自己那麽近，陳舟很喜歡趴到錢帆肩頭上跟她說話，但是從那天之後，錢帆沒讓她趴在自己肩頭上。
陳舟也意識到了帆姐姐的不對勁，她覺得很奇妙，上網簡單搜了一下，原來女生之間也是可以互相喜歡的。
她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不是那種單純依賴姐姐的那種喜歡。
那次出去玩確實是忘告訴錢帆了，不過現在想想，那時錢帆的表情，真的很想再看一次，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吃醋，是不是真的也喜歡自己。
倆人開始有了相同的秘密，但對方不知道，也很默契地在保持距離。
只過了三天，陳舟就忍不住了，她偷偷地喝了酒，找到了錢帆，錢帆看到醉醺醺的陳舟，既疑惑，又心疼，當陳舟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是“我喜歡你”的時候，錢帆扶她肩膀的手僵在那裏。
她還很小，她不懂愛，她喝酒了，你是姐姐，你不能。
錢帆竭力保持冷靜，想回她，但什麽也說不出來，她也只是個17歲的孩子。
陳舟看見錢帆不說話，以為默認了，就要去親她，錢帆很靈活地躲開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陳舟安穩下來，輕輕摸著她的頭，柔聲說“舟舟，你還小，你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也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可你不是也喜歡我嗎？”小孩子還在據理力爭
“那不是一回事的，舟舟。”
“那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什麽我哭的時候給我吃糖，為什麽我跟別人出去玩你要吃醋，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能勇敢這一次呢？”
是啊，為什麽呢，為什麽少年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愛一個人，而她作為姐姐就要為她考慮到一切可能發生的事，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可以像陳舟那樣不管不顧愛一個人？
錢帆沒有回應，眼角劃過的清淚已是最好的回覆。
她可以試這一下。
陳舟坐了起來，輕輕地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捧起她的臉，笨拙地親吻，錢帆也笨拙地回應她。
兩個人又有了相同的秘密，那天只有月亮見證了這場盛大的叛逆。
自那之後，陳舟還是很黏錢帆，但是多了一點情趣，錢帆剛進入高三，還有點不適應，不過有陳舟這個小甜甜，倒也很順利的過去了半學期。
兩個孩子能藏住什麽事呢？
事情不久就被陳爸爸和錢爸爸知道了。
陳舟再想去找錢帆突然變得很困難，不是要去上興趣班，就是要去學點什麽，哪怕是做點家務，那幾天家政阿姨都很閑，錢帆也不給她發短信了，自己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了。
她這才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在管誰在攔著她，哪怕剛下完一場大雪，她還是跑到了錢帆家門口，要去見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可是得到的只有錢爸爸的一句話
“錢帆已經出國了”
陳舟不信，她跑進了錢帆的臥室，那個充滿很多回憶的臥室，已經空了，什麽都不剩。
錢帆，悄無聲息的從她的生活中離開了，沒有告訴她。
眼淚奪眶而出。
離開錢家，她也沒有回家，而是穿了一件單衣，走過了每一處錢帆曾去過的地方，見到的只有記憶中的錢帆和自己在打鬧。
一起吃過的老字號的窗前出現了兩個女孩子的身影，一個人為另一個人撥開眼前的碎發。
一起去過的ktv的門口，沒走進去，卻聽到了兩個人一起合唱的《艷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頭，而我亦回頭，我們就錯過。”
真的錯過了嗎……
好冷啊，她要沒有知覺了。
她想，要是錢帆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回來看她嗎？
會吧，睡一覺就好了。
陳舟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差點進了icu。
不過事已至此，誰又能改變什麽呢。
醒來的時候，陳舟在納悶自己為什麽會在這。
陳爸爸以為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會是問錢帆的下落，竟然沒有問。
回了家也沒問，又過了一個月也沒問。
直到她自己也上了高三，她才意識到自己把多麽重要的人忘了。
可是，她不知道那是誰。
原來那個被遺棄的小孩始終是自己。
當初如果不那麽勇敢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她不知道。
可在異國的十年，錢帆過的同樣不好。
語言不通，水土不服，孤立無援。
只憑著對陳舟的思念，完成了一年又一年的學業，熬過了一個又一個無人的夜，也曾偷偷回國去看陳舟，看她過得很好，也沒去打擾她，看到跟她嬉笑的同學，那個人本來是她的。
從m國到國內的機票，十年，她攢了足足52張。
最終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回國繼承公司，她回到了這片讓她魂牽夢縈的土地，可再見到她，卻只能被朋友介紹。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句詩現在形容錢帆的心情再合適不過。
陳舟緩緩睜眼，首先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枕在她胳膊上睡覺的錢帆，竟有一點想哭。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回想著少年的事情，有一點慶幸，年少的愛戀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身邊，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可能是感受到頭頂灼熱的目光，錢帆也醒了，看到了紅了眼眶的陳舟，有一點慌亂，想解釋卻無從說起。
“帆姐姐，我胳膊麻了”陳舟有點委屈地對她說。
“那……我給你揉揉？”
“嗯。”
錢帆輕輕揉捏著陳舟的胳膊，撫過之處都變成了淡粉色，跟陳舟的耳朵一樣。
“我睡了幾天？”陳舟想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一天半。”
“你為什麽在這？”
“我送你來的，那天我手機沒電了，你給我發的消息我都沒看見，抱歉。”錢帆說這話的時候低下了頭。
但是陳舟也沒有排除她是故意的這種可能，不過看她自責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真的。
“帆帆，你覺得過去對你重要嗎？”錢帆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有點詫異的擡起頭，對上了陳舟有點失落的眼睛。
“我過去一直在國外，除了我舍友以外，那裏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
“在之前呢？”
“你是想起來什麽了嗎？”錢帆有點疑惑地看著她。
陳舟搖了搖頭，沒說話。
錢帆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舟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以前有兩個小女孩，她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姐姐比妹妹大了三歲，她們每天幾乎形影不離，膩在一起。妹妹有一天喝了酒，鼓起勇氣向姐姐坦白了心事，姐姐很驚訝很害怕，不過還是由著妹妹把這段友情變成了愛情，她們誰也沒告訴，很安穩的度過了一段時日，可是最後還是被她們的爸爸們知道了。”
說到這，錢帆有點哽咽。
“妹妹不能再去找姐姐了，姐姐爸爸給姐姐兩個選擇，一個是再也不能見她，另一個是出國留學。姐姐選了第二個，然後在一個無人的夜離開了。”
短暫的沈默，錢帆整理好了情緒，接著說，“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那十年艱苦的生活錢帆沒有說出來，正如同陳舟不曾說過自己過去的生活，可從她決定回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要把陳舟重新追到手，不為別的，只為能補償她。
如果她還是想不起來那時的事的話，也無所謂了，大不了用餘生去陪伴。
“謝謝你的故事，所以可以告訴我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陳舟幫忙擦去她眼角的最後一滴淚。
“比起過去，我更希望有你的未來。”
陳舟像被什麽擊中了似的，久久說不出話。
好像確實是她有點偏執了，總是糾結那段記憶不放，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既然無法擁有過去，不如把握好每一個現在和未來
“錢小姐好會說情話哦”
“陳小姐喜歡嗎？”
“勉勉強強吧。”陳舟笑了，很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
那天過後，兩個人的關系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偶爾見面吃個飯，經常線上視頻到後半夜，但誰也不會戳破那層窗戶紙，兩個人還都心知肚明，對方在和自己暧昧，好像是在補償那段時光。
陳舟跟唐醫生和小葉子發牢騷過，為什麽她還不向自己表白啊啊啊，明明表白一下自己就會答應，可她就是不這麽幹，搞得陳舟頭很大。
她都表白一次了，總不能讓她再來一次吧，那她得多沒面子。
陳舟的新小說如期完結了，不僅出版了還第一次做了廣播劇，是她從未想過的，又為她開辟了新大陸。
陳舟在錢帆的鼓勵下，決定不繼承公司了，她想幹點喜歡的事，近幾年寫小說本來是為了抒發感情，後來她發現她愛上了創作，於是打算全職寫小說，然後隔幾周就會去旅行，每到一個地方就給錢帆發過去。
錢帆公司很忙，不過看見了也會及時回覆她。
其實陳舟覺得這樣就挺好。
錢帆說過她不喜歡m國，陳舟就打算自己親自去看看。
還算說得過去，除了海風很溫柔，落日很赤誠，當地華裔很熱情之外，確實沒什麽喜歡的。
於是她挑了晚霞很美的一天，給錢帆打了電話過去。
“我在m國了。”
“去那幹嘛？”
“想看看你曾看過的風景。”
“你就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啊。”
討厭，又開始胡亂說話。
“其實我覺得還可以，就是有一點不好。”
“哪裏不好？”
“沒有你在身邊。”
切，不就是情話嗎，她陳舟也會。
“哈哈哈，那你現在回頭看看呢？”
雲彩喝醉了，把天邊染成紫紅色。
陳舟的臉在落日下也變得通紅。
此時，錢帆正舉起手機，對著她笑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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