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的？”</p>

倏地，那對母子的目光轉過來，徐薇如本來還覺得奇怪，他們看她幹麽？後來才發現是她自己在無意間把心聲月兌口而出</p>

“你怎麽會梳這種發型？”既然都開了口，那就問吧她態度坦蕩，一點也沒有偷聽別人說話會有的心虛</p>

“而且還這麽順手？”她一臉的狐疑</p>

“網路上學的”蔣弘道回答得很快，暗自祈禱她不會聽出他語氣中的心虛，這個皇後才能梳的發髻，可是前世深愛的皇後仍在世時，他常親自為她梳的</p>

看著徐薇如的臉龐和柔細的發絲，他不禁想著她梳這個發髻的模樣……等等，她的頭發是濕的？！</p>

“快吹幹頭發，會感冒”本想直接幫她吹頭發，蔣弘道的理智制止了他這麽做</p>

接過他遞來的吹風機，坐在林美華身旁，徐薇如一邊吹著頭發一邊皺眉說：“在網絡上學一學就能這麽順手？你學東西也太快了吧”</p>

“咳我天生聰明，有什麽辦法？”</p>

徐薇如停下吹風機回頭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好幾眼，最後只能一點頭</p>

“這倒是”她不否認</p>

想想他車禍之後雖然失憶了，所有的事情都得重頭學起，但憑良心說，他的學習能力真不錯，就效率而言，半年的成果就比他先前浪費的三十年不知好了多少倍</p>

“不過，沒想到你連學做發型都這麽快……”徐薇如喃喃自語</p>

這麽坦率的承認他聰明？蔣弘道以為自己聽錯了</p>

“這麽大方讚美我？太難得了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不是難得家聚嗎？”吹風機的聲音轟轟轟，頭發亂糟糟，徐薇如低下頭繼續吹頭發，假裝沒聽見他的問題</p>

臉頰好熱，是因為吹風機的關系吧？絕對不是因為他的問題她回答不出來，絕對不是……</p>

深夜十二點，居住環境極佳的蔣家，已經聽不見呼嘯而過的車聲</p>

徐薇如和蔣弘道留下一盞小燈，躡手躡腳離開林美華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關上門後，兩人才敢用力呼吸，發出聲音說話</p>

“你今天也忙了一天，累了吧？晚安”蔣弘道向她道完晚安，逕自離開，走向自己的房間</p>

在蔣家老宅，他們各自擁有一個臥房</p>

徐薇如本想叫住他，但想想自己叫他也不知要幹麽，於是就住了口</p>

還沒有多少睡意，她便下了樓，到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捧著馬克杯再度拾級而上</p>

以往，她會快速的回到自己房間，經過蔣弘道房間門口時，就像那扇門後是藍胡子的房間，對它避之惟恐不及，但今天她不知怎麽的，刻意放慢了腳步、豎起耳朵，聆聽他房間裏的動靜</p>

“……是的，我是蔣弘道，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我希望我母親能排進您的研究計劃……是，我知道不能保證療效，而且研究還在實驗中，但阿茨海默癥目前沒有有效性的治療方式，能夠嘗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不惡化？這已經是我覺得最好的結果……謝謝，謝謝您，我會送我母親到您醫院裏去做檢查，謝謝！”</p>

他在講電話，而且電話內容跟老夫人有關系</p>

徐薇如忍不住敲了敲他的房門</p>

“誰？媽，你醒了……”蔣弘道以為是自己母親醒了，立刻開門，想不到出現在他房門外的，是一張不在預期中的臉龐“是你？這麽晚了，有事？”</p>

“我……”徐薇如突然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杯子，朝他遞了過去</p>

“給你倒杯溫水”</p>

蔣弘道怔了怔，看著那個草綠色的馬克杯……那是她專用的杯子</p>

“謝謝”接過了馬克杯，他沒有拆穿她的借口，而且馬上用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溫水，其他他想這麽做已經很久了，可之前她死都不讓他碰她的杯子</p>

“沒什麽事，我也要睡了……剛好聽見你在講電話，這麽晚？”徐薇如套話的意思很明顯，還很自動地踏進他的房間</p>

她聽見了，好奇所以來問他？也好，反正他也沒打算瞞著她</p>

蔣弘道關上房門，一邊簡單說明“一間醫療大學在做阿茨海默癥的臨床實驗，據說幾名實驗者在接受治療之後，病況有明顯的改善”</p>

“實驗名額很難搶吧？”徐薇如立刻想到，像這種沒有辦法根治的病癥，若是發現了可以控制的方法，盡避仍在實驗中，通常走投無路的病患家屬也願意一賭</p>

“我透過一點關系，才聯絡上實驗負責人……對方願意讓媽插隊”完成這件事情，蔣弘道覺得比打了一場勝仗還要開心</p>

“太好了！”徐薇如不禁興奮地大叫，喜悅的笑容在臉上漾開，甚至情不自禁地跳起來抓住他手臂</p>

蔣弘道看著她的笑臉很久很久，直到她笑容消失，皺眉問他——</p>

“你在看什麽？”</p>

“我只是在想，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在我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不是嘲諷訕笑或掀唇冷笑，而是打心裏開心的笑“我可不可以想……你現在沒有那麽討厭我了？”他的問法小心翼翼</p>

還真的沒那麽討厭了，這是怎麽回事？徐薇如對自己的想法轉換感到不可思議，卻也沒有忘記反擊一下</p>

“你什麽時候轉性了，變得這麽孝順？我認識你很久了，你從來不是會為別人著想的人”她直率到可以稱之為尖銳了，這是她對他一向的說話方式</p>

蔣弘道苦笑，心想這身體車禍前的原主這麽不得人緣啊？</p>

“說真的，我不是很清楚你印象中的我——車禍前的我，是什麽樣子，我只知道車禍後醒來，我是一間公司的總裁、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生了重病熬人的兒子，我的世界，就這麽單純</p>

“維持一間公司，是因為我得養活我的員工，他們才能照顧他們的家庭我對父親也沒有印象，但從他留下來的東西來看，他是個很棒的人”蔣弘道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說明他的想法和立場</p>

唉，總不能告訴她——其實他不是蔣弘道吧？</p>

“他是”提起老總裁，徐薇如只有尊敬</p>

“我沒有機會認識自己的父親，那麽就好好照顧自己的母親，媽她……非常愛我”說起林美華時，蔣弘道竟不禁眼眶泛紅</p>

“她會忘記回家的路，忘記自己以前的光輝歲月，就是不會忘記愛我”</p>

蔣弘道不知道這副身體的原主是怎麽想的，有個那麽深愛他的母親竟然還棄之不顧他可是都要嫉妒死了呢</p>

在林美華身上，他得到了可貴的親情，因為不曾擁有過這樣單純的愛，所以他想要好好珍惜，向老天多爭取一些時間</p>

“我很怕……她有一天會不記得我”蔣弘道最大的恐懼，便是這個</p>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p>

“餵？”徐薇如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紅了眼眶，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清新會被他影響</p>

“不會的……”她安慰虛弱無力，忍不住伸手碰觸他肩膀，因為她也很清楚，老夫人現在的狀況能維持下去就是最好的了</p>

蔣弘道一頓，但也很快的反應過來，握住她的手</p>

被自己的舉動和蔣弘道的動作嚇到了，徐薇如想要收手，可惜來不及了</p>

“我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你”蔣弘道看著她的兩眼中，燃著令人心慌的火苗</p>

“嗯……”徐薇如幹笑</p>

“嚴格來說不是我”她笑笑提醒他，趴在他身上哭得亂七八糟的三個女人，才是他先看見的人</p>

“嗯……嚴格來說是你救了我，天哪，那三個女人把我的肋骨壓得好痛，痛到我不能呼吸了，謝謝你，真的”</p>

見他一本正經地道謝，還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徐薇如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p>

“在法律上，你是我妻子”提起兩人的婚姻時，蔣弘道感覺到徐薇如想要掙月兌他的手，可他握緊了她的</p>

“你照顧我、教導我生活、引領我重會職場……但你卻又非常討厭我，我們的相處模式，不是一對正常夫妻”</p>

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工作時會吵架，照顧母親時會溝通，可兩人一回到市區同住的公寓，就完全不說話了？</p>

“那是因為你父親請我在他身後幫他守住家業，兩年期限一到，我們就……”</p>

“我才不管我爸跟你打的什麽兩年期限，現在是我跟你的事！”蔣弘道制止了她再說出那些他聽到不想聽的話</p>

他們的婚姻關系，只有兩年期限，這是父親生前為兒子爭取來的最後希望，讓一個能力得到他認可的女孩來幫助兒子兩年，若兒子仍是扶不起的阿鬥，那麽，他辛勤一生的事業就算了吧</p>

“我跟你所知道的那個蔣弘道，已經不一樣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誠懇又急切的辯解“我不是那個讓你討厭的人了”</p>

“你的改變是讓我很欣慰”徐薇如盡量官方地回答，不想被他影響心情，也告訴自己不要動搖</p>

“我要的不是你的欣慰！”蔣弘道激動不已，差一點想要用力的搖晃她他在內心默數，直到自己心平靜氣，才嘆了口氣</p>

“之前你討厭我、排拒我，我可以理解，可你仔細想想我出院之後是不是很乖？我很專情了耶”</p>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p>

無論蔣弘道怎麽說明再說明，徐薇如都能將他的話擋回來，完全不回應他已經算是明示的告白</p>

懊怎麽辦呢？他深覺灰心，她這麽要強，他該怎麽才能讓她卸下心防，真正的、好好的來了解他？</p>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愛上你嗎？”算了，他幹脆豁出去了！</p>

“蛤？”他愛她？！真的假的？</p>

徐薇如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打擊了蔣弘道的自信</p>

“醒來就面對一個陌生的妻子，你覺得我能夠習慣嗎？”蔣弘道扯了扯嘴角苦笑“尤其這個妻子還非常討厭我”</p>

“那你……”腦袋被電梯夾到了？</p>

“所以我只好看著你、觀察你你冷淡、跟人保持距離，但是非常好強、很愛贏，看起來潑辣，其實再心軟不過</p>

“你自己帶的團隊，表面上你會責備他們努力不夠，拖垮了全組業績，但私底下，你卻把自己多出來的業績，分給那些真的很認真可最後仍沒有達到業績的業務</p>

“我爸爸走了，托你照顧我和我媽，你把我媽當成你自己的媽媽照顧你有很多優點我都看在眼底，你的善良，是我愛上你的原因”</p>

這些事徐薇如大可撒手不管，但她沒有，她很認真的努力做事，只要她能做的，一定盡一百二十分的力量去做</p>

“你知道嗎？第一次看見我媽的時候，我有多無助……”蔣弘道回想第一次看見林美華的情形，那時林美華看見他即大哭，哭著說自己不記得跟丈夫第一次蜜月旅行去了哪裏，最後是徐薇如拉著林美華，拿出一本本的相簿幫她找回遺忘的時光</p>

“你幫了我這麽多，而我能為你做什麽？只能盡量讓公司上軌道，讓你別那麽累，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蔣弘道苦笑，深覺自己的無能，怎麽做都不能討得了心愛女人的歡心</p>

徐薇如先前聽他說那些還能擋回去，可他一提起工作，她就不得不挖出自己刻意掩埋的心情</p>

蔣弘道車禍後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從協理升上副總，提升了她的職等，給她權力，讓她用更高的身份地位去談案子，也是保護她</p>

每月的業務會議，要盯著那些業務們追業績，督促他們、逼迫他們，甚至要裁掉不適合的員工——她好強愛爭第一，但不忍心開除同事，蔣弘道攬過這個工作做了</p>

她發現李得和對公司不利，蔣弘道要她不要插手這件事，說他自己會處理……</p>

其實她不是沒有發現，之前還會刁難她的客戶，現在都不會刁難她了，因為蔣弘道默默的打點好了一切</p>

如今他在保護她，他真在改變了，而她卻一直拒絕相信這件事</p>

蔣弘道變好了，變成老總裁生前最想要的模樣，這明明是好事，她為什麽要拒絕相信，要否定他呢？</p>

“你跟蔣弘道離婚後，要去哪裏工作？還有到了那時候，你還要擔心蔣夫人被照顧不周嗎？”</p>

劉昌彥在家聚上所說的話閃進她腦中</p>

“……你得抽離才行時間不多了，到時候，你會很傷心”</p>

那時她這樣回答劉昌彥</p>

“蔣家不只老總裁對我恩重如山，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夫人也像我的媽媽一樣安慰我、照顧我，現在她病了，我不能不管，我會留到她不再需要我為止”</p>

其實，不是她現在不能抽離，也不只是因為老總裁對她恩重如山，更不只是她把老夫人當成自己的母親，舍不得離開對方</p>

徐薇如現在才明白，今天之所以提早離開大學家聚，不僅是因為放不下老夫人，也是因在意著蔣弘道</p>

“薇如”蔣弘道頭一次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喊她的名字，而不是跟母親一樣喊她“小薇”“我很慶幸醒來就看見你，更慶幸……你在我身邊”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他猶豫著要不要順從自己的渴望抱一下她？不過，可能會被打——那就被打吧！</p>

他手腕稍稍出力，沒有防備的徐薇如驚呼一聲，下一秒，她已落進蔣弘道的懷抱</p>

糟糕！徐薇如暗暗叫糟，動都不敢動</p>

“我希望你永遠都在我身邊”蔣弘道在她耳邊低聲說出自己的願望</p>

徐薇如皺著眉頭，有種完蛋的感覺</p>

她討厭被人親近，尤其是肢體上的，所以才會每每被抱住就動彈不得，可現在靠著蔣弘道的胸膛、被他抱著，她居然有股沖動想伸出雙臂回抱他……而她也這麽做了</p>

然後，蔣弘道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她的腰勒斷</p>

原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對這個改變了的男人卸下心防，不知不覺容許他的接近，不知不覺的……動了心</p>

她真的糟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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