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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主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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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主CP】

嵇文睜開眼睛。

他的喉嚨像有刀子割過,幹裂疼痛,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灼熱的炭火。

渾身更是疼得厲害——不厲害就怪了,他孤身一人深入渠城與不支持範卓的皇子談和,被李壤動了私刑,在近半月的折磨裏,渾身上下用最鈍的刀給片去一層的皮,能有一口氣都算是命大的。

他恍惚地想起有自己手下的兵找了過來,把他帶出來,但遭到渠城兵馬的追趕,慌亂中失了方向。

手下盡數死在路上,而他自己也再不能動一步。

去渠城之前,其實帝崢便攔過他。

眼下新帝登基,諸兄弟皆不服氣,何況範卓當眾斬了親兄弟,又有誰敢服他。

渠城的勢力從前便與太子不合,此次放出話來欲詳,怕背後其實是一場鴻門宴,只要捉了與新帝結拜的大將軍,這鬼界還有幾人能如此忠心地為範卓領兵征伐。

其實嵇文本就是奔著求死去的。

哪怕這死是淩遲。

旁人都知他與範卓是結拜的兄弟,便是一條戰線上的寵臣。

豈知嵇文並不好戰,更不忍於無端的手足相殘。

可惜不動天世代相傳的便是忠誠二字,他的父親是先帝的大忠臣,他的祖父亦如此,往前數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忠誠是他這一身的骨,絕不可屈。

唯有死在為帝君征伐的路上,成為帝君這一生偉績中渺小的一筆過去,方是反抗得清清白白,不落一絲把柄,保不動天嵇氏一族周全。

他皺著眉頭緩了一會,眼前的景色愈發清晰的,竟是間幹凈,溫暖,有太陽的小木屋。

室內有煮水的聲音,但不聞人聲。

嵇文擡頭看去,不想牽扯到渾身的傷口,禁不住“嘶”地倒抽了口涼氣。

立刻便有腳步聲從屋外一路傳進來,一個白衣黑發,額間落著一顆朱砂痣的少年人出現在眼前。

“你醒了,”他道, “不能動,你傷得很重,必須得一直躺著等到傷口長好才行。”

這人不似鬼族人長相,個子也矮許多,眉眼間帶著一股脫俗的“仙氣”。

“你……”

嵇文本欲說一句“你是仙族”,喉嚨卻幹涸得發不出聲音。

“等一下,”少年人轉身去搗鼓著什麽,發出清亮的瓷器碰撞聲,隨後又端過來, “是涼茶。”

他把嵇文的頭托起來,將茶杯口碰在他的唇上,輕輕傾斜了些。

嵇文嘴唇張開一些,吞下幾口茶水,苦澀得要命,但喉嚨確實好了許多。

“你是誰”他道。

“蘭心,”少年人說, “雀神蘭心。”

嵇文“哦”一聲,他驗證了自己的想法,躺在枕頭上默不作聲起來。

反而是蘭心有些意外: “你不說我些什麽嗎”

嵇文眉梢一揚,看向他: “說什麽”

“深仇大恨之類的。”蘭心道。

嵇文笑笑: “你認得我。”

蘭心: “仙界入侵鬼界時,我見過你一面,對你也有所耳聞,鬼界大將軍……嵇文。”

嵇文: “人都要死了,對你也沒什麽可恨的,該恨的是無能的我自己。”

蘭心卻與他較真起來: “你不會死的,傷得確實重些,我用雀神之力也沒能讓你的傷口快些長好,但我是會醫的,你才不會死。”

嵇文朗聲笑起來,身上疼得厲害,卻也不妨礙他: “我是說,我想死。”

蘭心沈默了一下,指尖輕輕搭在他裹滿紗布與藥膏的身體上: “選擇這種方式去死,不痛苦嗎”

“痛苦,”嵇文想了想, “但是跟活著的痛苦比起來,也算不得什麽。”

蘭心便不做聲了。

過了半晌,嵇文問他: “你不勸勸我嗎”

蘭心: “勸什麽”

“比如活著很美好”嵇文道。

蘭心搖頭: “活著不過是各有各的苦罷了,哪有什麽美好的。”

嵇文“嘖”一聲,未在繼續這個話題,換了個問題問他: “你為什麽要救我”

“你倒在萬裏邊疆,這是仙界的領地,若是被別人看見,不僅你要死,還會成為仙界再次進軍的由頭,”蘭心道, “世人皆苦,若有戰爭,蒼生更苦,我只是不想看見更多人過得更苦罷了。”

嵇文: “你倒慈悲。”

*

嵇文的傷口要換藥,每日一次,蘭心拿了藥來總會哄他: “忍一下,很快就好。”

嵇文卻偏說: “不疼的。”

蘭心又認真: “疼的,怎會不疼,你都沒見那傷口,連處好的皮都沒有……”

嵇文便又嫌他嘮叨: “疼的疼的,你快換吧,哎,疼死我了。”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嵇文每日會找些亂七八糟的話頭跟他說,內容五花八門,從三途川的糖葫蘆到你們仙界的姑娘好不好看。

蘭心其實是個沈默的人,他有些清清冷冷的勁,平日裏並不愛說些沒用的話,但耐不住嵇文聒噪,也不得不回上幾句。

但嵇文說得最多的還是: “你那茶水苦死了,有沒有酒,我要喝酒。”

蘭心也總是回他: “沒有酒,只有茶,你要不喝便渴著。”

“那你餵我喝茶。”嵇文道。

蘭心禁不住他這種暗裏的逗,面上蒙著一層淺紅,有些惱道: “待你能走了就快點離開,在我這嘰嘰喳喳的,聽得我鬧得慌。”

嵇文卻不接他這個話: “你自己總拿那個藍花的壺喝,怎麽凈給我用白瓷的壺倒,你喝得比我好。”

蘭心嘲諷他: “藥費都沒給,還想喝得跟主人一樣。”

*

鬼界冬日漫長寒冷,饒是萬裏邊疆有些太陽,也比仙界要冷上許多。

第一次下雪的時候蘭心把嵇文推到了窗邊。

不為別的,就為睡覺的時候能擋點從窗戶縫鉆進來的冷風。

嵇文卻十分坦蕩: “你要不就過來挨著我睡唄,每次都躺那麽遠,我連個人都瞧不見。”

蘭心耳朵尖一紅: “成何體統!”

“你是個男的,我也是個男的,有什麽的,”嵇文道, “都是成年人了,你難道沒逛過窯子嗎,快活的時候怎不管這個”

蘭心臉上通紅,半晌都未作聲。

嵇文眼睛往他那邊瞟: “你真沒逛過啊”

蘭心皺眉道: “你下流。”

“其實我也沒逛過,不好那個。”嵇文道。

蘭心也不理他,裹著被子躺下,縮成一個小團,半天還在抖著。

嵇文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些,只是還不能大動,平躺是只能平躺著,胳膊自由了許多。

他的手一點一點挪過去,輕輕搭在蘭心的被子上,使勁到底還是得先憋口氣的,不然身上還是疼。

這口氣憋好了,他一把拉住蘭心,把他扯了過來。

蘭心只驚呼了一聲,便已落進嵇文側身的懷抱裏。

嵇文被撞得吃痛,輕哼了一聲,胳膊抱住他的背後拍了拍: “睡吧睡吧,暖和多了吧”

蘭心語塞: “你!”

嵇文還是逗他: “我怎麽啦”

蘭心“哼”一聲,他其實是個有骨氣的人,但嵇文的懷抱實在是太暖了。

他本就怕冷得厲害,每日凍得常常驚醒,嵇文身上熱得像個小火爐,他便離不開了。

他一言不發,倒是閉上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碰疼了嵇文。

殊不知睡熟了之後身子便對那暖和勁饞得很,整個人都纏上去了。

*

嵇文終於摸著蘭心那壺茶是再往後的事了。

他傷已經好了大半,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便趁著蘭心不在把他那個小藍花壺蓋給掀開了。

又把自己白壺的蓋子打開放在一邊瞅著。

茶葉幾乎是一樣的,只是蘭心的壺裏多了一種深紫色的圓片葉子。

嵇文掏出來一片,輕輕嗅了嗅,又沾了些上邊的水舔了一口。

隨即眉梢一揚。

待蘭心回來已經是晚上了,他一進屋就看見自己那小茶壺敞著口擺在桌上。

“你動我的壺了”蘭心道, “裏頭的茶你不能喝的。”

嵇文坐在床上看他: “為什麽不能喝呀,你說說唄。”

蘭心道: “你又不是仙界的人,那裏的東西對你傷口不好。”

卻見嵇文看著他: “繼續編。”

蘭心: “……”

嵇文: “那是菱山葉,毒性起效很慢,但卻十分平緩,能讓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死去,鬼族萬裏邊疆有一處池子邊上專長這個東西,很少有人摘他,長得還挺茂盛的。”

嵇文: “我剛醒的時候你就在喝這玩意吧,喝多久了,來鬼界之後就開始了我看看你還有沒有救。”

這一冬天下來,蘭心已習慣了回家便往嵇文身上貼,權當嵇文就是個暖手爐。

但今日聽見嵇文說這個,他鬥篷都未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用不著你救。”

“過來說話,外頭風大,我都聽不清,”嵇文下床去將他攔腰抱住,徑直又抱回床上,扯了被子將蘭心捂在自己懷中, “別跑,怪冷的,再給你凍著了。”

蘭心垂著眼睛,又重覆了一遍: “用不著你救。”

“我不知道你也想尋死的,”嵇文道, “不救你,但想同你說幾句話,放心,你的死活是你的自由,我可不幹那個強求的事。”

蘭心思考了許久,道: “你說。”

“我本來也要尋死的,你又救了我,你現在自己又要死,這對我太殘忍了,總得給我個活著的理由吧”嵇文道。

蘭心: “那你想要什麽理由”

“你,”嵇文將他抱住,指腹輕輕摩挲著蘭心的手背, “我想要你,我喜歡你,我想你日後能同我一起活著。”

“你胡說,”蘭心卻道, “鬼族人無情,從不談感情。”

“我嵇文絕不騙你一個字,”嵇文說, “我會娶你做我唯一的妻子,我會與你廝守一生,若你覺得日子過得苦了,還是不高興的話,與你葬在一塊兒也行,好歹死後的路上做個伴,再陪你走一程。”

蘭心沒有動靜,這次的時間更久,久到嵇文以為他要睡著了,才出聲: “當真是喜歡”

嵇文已經低頭去問他,親吻間溢出兩個字: “當真。”

便是烈火燎得很,一夜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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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這兩個崽一切的開始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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