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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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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在山間的霧氣中,有細微的光點在昏暗的天空下閃爍著。

蘭心擡頭看向那一片霧氣,半晌未看出個所以然來,正想問嵇文一聲,卻見霧氣中忽然聚集出一團水珠。

那水珠飛快地聚在一起並變得龐大,未等蘭心反應過來,天空中已出現一條巨大的“水龍”,那龍張開大口猛地向二人沖來,連水流凝聚的牙齒都看得清晰。

蘭心被嚇得一驚,雀族是有翼類的生命,格外恐懼“龍”這等盤踞天空的存在。他驚得原地化了形,是只巴掌大圓滾滾的雪白小雀,只在頭部有一小片朱紅。

蘭心胡亂撲騰著翅膀,一頭撞進嵇文胸口裏,撥開層層衣服把自己藏進領口深處才作罷。

那巨龍似乎又覺得無聊,已經轉身回去,在空中盤作一個圓球狀,張嘴打了個哈欠。

嵇文笑道:“怕什麽,我年輕時候總跟先帝來這,還挺好玩的。”

“就怕!”蘭心縮在他懷裏,張開兩片翅膀與嵇文的胸口緊緊貼在一起,“雀族從來只供奉雀神不供奉祖龍!”

嵇文撈起地上的衣服,將手伸進懷裏,指尖蹭在蘭心羽毛柔軟的頭上。

“有我在,不要怕,仔細看。”他道。

蘭心在他領口鉆出個小巧的頭來,側著看了看嵇文,才又往天上看去。

那球狀的水龍已經緩緩閉上了眼睛,看來是要睡了,他周身又散出了許多水霧,不多時“龍”的身形已經完全不見,那水霧綻放出柔和的光芒,從其中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手持銀光長劍,身披五彩華服,頭頂是燦金的發冠,眉宇間神采飛揚,自一片霧氣中緩緩踏出,一條嬌小的水龍圍繞在他身旁游來游去。

他還未完全現出身形,霧氣被一道閃電撕開,另一名模樣與他相似的人也現身其中,只是這人拿了把折扇。

“是龍神。”蘭心說。

他隨時準備縮回嵇文懷裏,在二人身旁布下一陣金色的咒陣,因為布得太多甚至碰撞起來,叮叮當當地擠作一團。

那是源自於血脈所帶來的畏懼。

“傳說祖龍生於始帝界,那時的天地不分九界,”嵇文道,“你相信龍神真的存在過嗎?”

“傳說龍神的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便生出了渺小的雀族,”蘭心說,“你覺得我信不信。”

嵇文“哦”了一聲:“我以為雀族也是孵蛋的?”

“當然是要孵蛋的,我們是雀,不孵蛋怎麽生出來,”蘭心道,“但沒人說得清第一只雀是怎麽來的。”

嵇文忽然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或許玉卿知道。”

“國師?”蘭心轉了個身,在嵇文的衣服裏躺下,“他算計太多,我很擔心你。”

但或許是躺得並不太舒服,蘭心把頭貼在嵇文身上,很快又伸出領口來吹風,然後敲著嵇文手裏的衣服道:“我要變回去了,把衣服給我。”

嵇文卻好像故意一拉領口,不想讓蘭心出來。他道:“你不穿也挺好的。”

蘭心“你”了一聲,又猛地紮進嵇文的衣服深處,不動地方了。

雲牙臺,明公堂內。

李壤指尖撫過紙張,在戶籍登記的表格中,赫然寫著一個本不應該出現於渠城的姓氏——瑯。

遵循最古老的血脈傳承,鬼界有四大貴族,範氏、嵇氏、玉氏、帝氏四家。

而玉氏、帝氏亦有以女性為尊的家族,便是排在第五、六位的瑯氏與姬氏。

以血統來論,除了範氏為帝族血脈以外,鬼界前八家氏族都出自同一血脈——爻族,因此貴族們以地位貴賤分置土地,分別居於都城三途川內城與外城。

但渠城是月族的地方,李氏一族獨大,附屬又有其他十幾個小族。鬼族為保血脈純正,不同血脈種族之間並無通婚一說,甚至還有些排外,因此對於瑯氏來說,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渠城——就好像一顆珍珠掉進了爛泥裏。

“鬼族不曾有感情,因為身是死的,心亦是死的,但倘若一旦有了感情,便有了弱點,便會變得脆弱……”李壤看著粗糙的紙張上,那字跡工整地寫著的名字,不自覺念道。

李壤之妻,名為瑯明菱,中間字為“明”字,算來該是玉卿的同輩。

瑯氏與玉氏雖不同姓,歸根結底本是一家,玉卿在做官之前,也叫玉明光。

“二等將軍,姓付的大人……”李壤輕聲念著,略一皺眉思索道。

李壤本不知道姓付的大人是誰,但軍營是嵇氏的勢力,嵇文承父業,乃將軍出身,先帝初年又曾率軍平亂,對軍中的人自然熟悉。

他只用了喝口茶的時間,就想起來一個近些年才從無名小卒中脫穎而出的年輕人,付文統,與太子關系不差,據探子的密信所說,此人經常與太子一同出入歌酒場合,每逢太子與朋友吃飯時,付文統總是走得最晚的那一個。

李壤目光轉回戶籍冊中,他與瑯明菱育有一對子女,兒子叫李平,女兒卻叫瑯燕。

如此看來,說瑯明菱是下嫁渠城城主,倒不如說是李壤入贅瑯氏。

戶籍冊中其他記錄並無異樣,李壤掃過一遍,將動過的冊子依原樣放好,正欲再往深處走,卻聽大門發出輕微的推門聲。

他腳步一頓,便聽有人從門外進來,喊了一聲:“大人?”

李壤走出去,只見一個身著藍衣的侍臣正疑惑地站在門口張望,見他出來,這侍臣面上露出一絲驚喜,躬身道:“大人,夫人讓小的傳話,聽說帝君與帝後來了,夫人問是否要在家中招待,還是她來明公堂與您一同設宴更為妥當?”

李壤思索片刻,吩咐道:“帝君不喜這些規矩,不必了,讓她在家中等我吧。”

侍臣應了聲“是”,隨後又道:“夫人還說,聽說大人早上與帝君不大愉快,夫人想問一聲,她與帝君算是舊識,是否需要她出面替您說個情?”

李壤“嗯”了一聲,語調上揚,但很快意識到什麽,道了聲:“誤會而已,不需要,退下吧。”

侍臣連鞠兩躬,後退而出。

李壤望著他卻皺了皺眉頭。

瑯明菱這名字實在是繞口又陌生,自己何時與她算是舊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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