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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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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瓊樓天宮,明心殿寢宮。

範惑坐在窗前,手中端著碗早已涼透的茶,看著院子裏冰封的中心湖,半晌發了瘋一般忽然將手裏的茶狠狠摔在地上,便連桌布也一並扯了,桌上那些蠟燭暖爐茶壺杯碗叮叮當當全摔在地上,多半碰了個粉碎。

一黑衣大臣聞聲從門外沖進來,看見滿屋狼藉頓時一楞。

範惑瞥了他一眼,很不耐煩地一擺手:“滾!”

那人並未動作,視線自磚面上茶葉掃到已然細碎的杏仁羹,對門外招呼道:“還不進來收拾!等著掉腦袋嗎?”

立刻便有一群藍衣侍臣沖進屋來,擦地的擦地,打掃的打掃,便連太子殿下早起後一直未動的被褥都給鋪得整整齊齊,看樣子是早就在門外候著了。

範惑卻依舊不耐煩地吼:“出去,我叫你出去,帝崢!別以為你是嵇文的狗,我就不敢動你!”

“您這說的是什麽話,未免生疏了些,”帝崢沖著門口等候吩咐的白衣侍臣動了動手指:“去拿壺新茶來,殿下愛喝燙的。”

見他這般淡然,範惑卻有些不自在起來,別過臉去“哼”了一聲。

帝崢又對範惑說道:“倒是殿下您,早上前殿堆了不少的事,專程給您遞上來的折子都堆成山了,您不去,在這寢宮裏耍什麽脾氣,可不像個太子的樣子,難免要遭人笑話。”

範惑上下掃了他一眼:“你倒是穿得整齊,帝君大人的大都統,便是專程跑來我這看笑話的了?”

帝崢只是笑笑,他的聲音溫和,雖生得一副冷峻模樣,此時站在範惑面前,卻是十分的平和。他道:“是帝君大人的大都統,還是太子殿下的大都統,豈不一看便知。”

範惑猛一拍桌子:“我又沒有那火眼金睛的,怎能知,我可不知!”

說話間侍臣捧著茶進來,還未走到桌前便被帝崢伸手接下了,帝崢大致看了一圈,新的桌布燭臺一應俱全,便吩咐了一句:“你們都下去吧。”

那些個幹活的侍臣紛紛點頭,彎腰鞠躬地退出去,最後一個還不忘給他們二人帶上了門。

“殿下,”帝崢倒了杯茶遞給他,腳尖勾了把椅子出來,在範惑身邊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帝君既還留著您太子的身份,如今迎娶的又是個男人,您倒是先心急了起來了?便是早當幾年帝君,也沒個什麽好處,倒不如趁這時候吃穿享樂,未來大權在握,這些個小事可就由不得您做主了。”

範惑才喝了口茶,聽見此話眼睛都要瞪圓了,他直視著帝崢:“連你也如此想我!”

帝崢方想喝口茶,聞言輕輕“嘖”了一聲,輕聲道:“微臣不敢。”

“你們這些人,說的都是一樣的話!”範惑把茶碗重重放在桌上,震出些滾燙的茶水來,在桌布上暈開一片冒著白霧的暗色。他說話的模樣有幾分的不服氣:“父親當年率軍親征萬裏邊疆,仙界駐守百餘年,那本就是他們從我鬼界搶走的土地,但嵇文竟不發兵支援!”

“你們都說我父親是在收覆萬裏邊疆時突發舊疾而死,我範氏是皇族一脈,流淌的是先祖龍神的血,怎會有什麽要了命的舊疾,讓他突然便去了!”

“嵇文是奪回萬裏邊疆、大敗仙界的大功臣,他帶著我父親的屍體回來,就無人怪他了?這事何等蹊蹺,你們卻一個個都幫他說話!”

他一連串說了許多話,語畢又端起茶來一口喝盡了,皺著眉頭將茶碗推給帝崢:“滿上!”

帝崢笑著給他滿了,想哄小孩一般勸他:“當年我也在營中,此事您信我便信,不信我便不信,我也不能賭了您的嘴,但您要做什麽樣的太子,可得想好了——帝君從未背過篡位的罪名,但您若再不謹言慎行,怕是連太子的位置都坐不穩當。若天下人不服您,未來又如何掌管鬼界?”

範惑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你說的在理。”

帝崢放下茶碗起身,低頭道:“國師下午在前殿等您,說是有事要商談,臣便先告退了。”

說罷轉身便走,才推開門就聽範惑喊他:“等等!”

帝崢回頭看去。

範惑又問他:“你這幾日可都在軍中,可知道帝君何時動身南巡?”

“兩日後。”帝崢答道。

“好,那就兩日後,”範惑擡頭看他,“兩日後我要出城逛逛,隨我一起。”

帝崢楞了片刻,應了聲:“好。”

帝崢走後,範惑獨自坐在桌邊,自己又喝了兩杯熱茶。

自昨日被嵇文給攆出來,他便頗有些心煩意亂的,將自己關在寢宮裏,算是反思。

但這會兒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想叫幾個新入宮的姑娘進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屋內轉了兩圈,到底還是又坐下了。

他苦笑一聲:“我如今便也只願意聽你的話了,帝崢。”

帝崢大將軍是嵇文的狗這事,其實朝中都傳遍了,不為別的,只因此人出身平民,是嵇文還做將軍時從軍中一手提拔起來的,若論大都統這個位置,貴族中有那麽十二三個人都擔得起,嵇文稱帝後卻偏偏點了帝崢。

且每每有事都是一聲“帝崢”。

範惑一度對這位年輕的大都統頗有意見,真比起資質來,嵇文雖殺君弒主,算不得什麽正經人。但先帝在時,眾多手足反目稱王,若沒有嵇文的南征北伐,怕是鬼界還無今日的一統太平,如此他倒也是個人物。

但帝崢呢,就是個跟著嵇文的小將軍,嵇文讓他往東便往東,嵇文讓他往西便往西,如此聽話,可不就是狗麽。

思及此處,範惑竟不自覺笑了笑,他竟想出了帝崢將軍的一副狗樣子,還挺好笑的。

不過他是從何時開始,便不把帝崢當做狗看了,這宮裏便是他的老師玉卿說話,範惑不願意聽時也不往心裏去,便唯有帝崢將軍,說一便是一,說二便是二。

自己現在就好像是那條狗養的小狗,範惑想,當真是沒出息,若父親還在,大概是對自己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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