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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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我和談青書初識,東月下了很大一場雪。

人們常說世間景不過塞北春,江南雪。東月卻不在江南,也不在塞北,在重巒疊嶂的西南。

這裏有從不零下的冬,所以幾乎從不落下這樣大的雪。

我捧著杯熱茶,什麽也不做,站在窗邊安靜看了一會雪。

院子裏種了一株臘梅,此刻白雪靜謐而來,輕輕為它穿上素裳。它也靜靜地,枝頭散發清香。

我喝完茶回身走向電視機。

輕薄電視機上滾動播放著新年氣象,主持人語氣輕快,拱手道著提前祝全國人民新春快樂。

“啪。”

我摁滅燈,仔細看了房間一圈,確保關閉所有電器。然後撐了傘,迎著凜冽寒風推車出門。

老式自行車修了又修,用了還用,一轉眼,已是數個春夏秋冬。

“方老師。”

街道兩邊掛著喜慶的燈籠,紅對聯上金字明亮亮地晃人眼。孩童走街串巷,路上行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

有人認得我,喊我一聲方老師。

“新年快樂呀!”

我回神,笑了笑。

“新年快樂。”我說:“在外面玩註意安全。”

一群孩子年幼面龐上是純稚的親近,他們笑嘻嘻問我,“又要去修車鋪呀?”

我點點頭,目光下意識掃過手腕上的表,指針轉動,一刻未停。

我叮囑他們幾句,便慢慢往修車鋪走。

那一年談青書在小平修車鋪裏當學徒,我推著半路壞了的自行車去鋪子裏修車鏈。

一身黑衣黑褲的人正拿著扳手,全神貫註蹲在一輛破舊泥汙的摩托車旁。額發沾了雪花,側臉專註冷靜到近乎生人勿近。

我頓了頓,揚聲說:“老板,幫忙看看車怎麽回事。”

他緩慢擡起頭,看我一眼。

那一眼,仿佛就是一九九七年那場清淩淩的大雪。毫無預兆、鋪天蓋地,落在了我貧瘠曠然的人生裏。

此後我愛了這個人很多年。

一直到今天。

二零二六年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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