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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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李虛白被她撩起了火,面紅耳赤地說了三個字,“你等著。”

青檀水盈盈的眸子瞟著他,慢幽幽說:“哎呦好大的口氣啊,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李虛白望著她挑釁頑皮的眼眸,忍無可忍,站起來將她拽到懷裏,俯身就親過去。

青檀沒想到他居然如此不禁逗,急忙扭開臉道:“我沒洗臉呢。”

李虛白轉而低頭去親她的脖子,從領口溢出來的幽幽體香,還有若隱若現的雪線起伏,讓人欲念橫生,欲罷不能。青檀被他親的有些動情,柔聲道:“不如,你先和我成親,成親後再去賭你的第十階?”

“如果我死了你豈不是成了寡婦。”他不想耽誤她,也不舍得坑她。

青檀故意逗他,“那我再嫁就是了。不用你擔心。”

李虛白沖口道:“我不想讓孩子叫別人爹。”

青檀笑不可支的推開他,“李大夫你想的好多,連孩子都想到了。”

初夏的衣裳衣領淺,她肌膚勝雪,領口外的幾點嫣紅十分醒目,李虛白將青檀的頭發拉到胸前,窘然道:“留了印子,你帶帷帽了嗎?”

“行李在客棧呢。”青檀又逗他,“你敢做不敢當啊?”

李虛白紅著臉道:“我怕韋叔問起來,你會尷尬。”

結果他多慮了,韋長生雇車回來,看見就跟沒看見一樣,目不斜視,根本不問。兒子都有的人,還能不知道怎麽回事麽。

三人離開垂柳巷。青檀先去客棧取了行李和馬,韋長生很有眼色的騎著青檀的馬,讓她在車裏“照顧”李虛白。

青檀趁機勸說李虛白放棄枯木逢春的第十階。她思來想去還是不想讓他賭,那怕不知他那一天會離世,也比他立刻離世強。

李虛白苦笑道:“你身在孝期,我能不能活到三年後都是未知。”

青檀氣道:“誰讓你把這事瞞著我!若是你早說,我們在阿娘去世之前就可以成親。你先是騙我去找什麽未婚妻,後來又騙我要去當和尚,你嘴裏有沒有一句實話!”

李虛白理虧地垂著眼眸,“你讓我發誓,說了謊話就娶你為妻,所以我很痛快地就發誓了。”

青檀又好笑又好氣,“呵呵,敢情都怨我呢?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

青檀哼道:“當真沒有?”

李虛白遲疑了一下,“真的。”

從雁回城去朔州,途經榷場所在的清安城。三人找了客棧歇息一晚,準備第二天再走。青檀去年因為尋找夷微,在朔州和榷場呆了很久,知道榷場有一些北地特產是從北戎運過來的,京城很少見到,便想買些回去送給蓮波。

為了不耽誤趕路,翌日她早起了半個時辰,趁著李虛白和韋長生還未起來,獨自一人離開客棧。

初夏時分,天亮的早,出乎意料的是,榷場裏的商戶們大多沒有開門,青檀一打聽,原來假公主刺傷北戎王子的事已經傳到了榷場,很多商戶擔心北戎人要來報仇,紛紛關門閉戶,有些商戶已經準備帶著貨物暫時離開。

青檀好不容易找了兩家開門的店鋪,買了幾樣東西。離開榷場時,她居然遇見了秦老爹,就是去年冬日,讓她去京城銀鋪打聽金球來歷的一位商隊老者。

這真是太巧了,青檀笑盈盈上前,向他拱手問安。

秦老爹疑惑地打量著她,“女郎認識我?”

青檀莞爾,“當然認識啊!幾個月前,我向你打聽一個鏤空金球的來歷,你還記得麽?”

“記得。”秦老爹瞇著眼睛仔細盯著青檀的額頭,“不對,那女郎額上有一朵梅花。”

青檀笑了,“就是我。”說著,她把裝著辟邪珠的金球拿出來給他看。

秦老爹哎呦一聲,“還真的是你,奇怪了,這才幾個月沒見,你額上的刺青怎麽不見了?”

“已經去掉了。”

秦老爹吃驚道:“怎麽一點痕跡都沒有,到底怎麽去的?”

青檀笑著摸摸額頭,“說起來挺麻煩的,用銀針一點一點紮破肌膚讓藥水沁進去。”

秦老爹哦哦點頭,“說起來,我的腳也是夷微用銀針紮好的。”

青檀心頭一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夷微,他會用針?”

“我崴了腳,腳踝上鼓個大包,大半年過去也不見消,走路時隱隱作痛,他替我紮了幾針,竟然好了!”

青檀強笑:“你怎麽知道他是夷微?從來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秦老爹笑了,“肯定是他,他自稱夷微,他那張樹皮面具和褐布衣裳,整個榷場的人都認得。”

“他駝背嗎?”

秦老爹道:“不駝,個子很高。”

韋長生的個子也很高,但是他有點駝背,所以他假扮陸平的時候很像。

青檀澀澀的笑問:“是不是夷微讓你告訴我,去京城的兩個銀鋪打聽金球的來歷?”

秦老爹點頭,順口問道:“你打聽到金球的來歷了嗎?”

“打聽到了,是南越皇室用過的東西。”青檀用力擠出一絲笑意,“多謝你,秦老爹。”

她提著禮物,慢慢走回客棧,手裏的東西,好似越來越沈。

回到客棧時,韋長生和李虛白正準備出門去找她。

李虛白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見她看上去十分疲累,便道:“你去榷場買東西怎麽不等我們一起,買了就可以放到車裏。”

青檀淡淡道:“我怕耽誤趕路。”

李虛白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替她把脈,青檀避開他的手指,說“我沒事”,扭頭對韋長生道:“韋叔,你把馬牽過來,我今日要騎馬。”

李虛白直覺她不對勁,問了幾次,青檀都沈默不語,直到出城之後,她才對李虛白道:“我有件事想要對你說,你跟我來。”

青檀牽著馬,慢慢走到官道旁,轉身站定,凝眸看著李虛白。

“你知道我為何經常氣我師父麽?不是因為他摳門,因為我心裏一直有一根刺。”

李虛白知道那根刺是什麽。

“我一直對師父感恩不盡,願為他赴蹈湯火在所不辭。直到突然有天我明白過來,他收我為徒是因為我水性好,買下我教我武功,是為了讓我去古墓替他取墨家鐵匣,如果我運氣不好就和古墓裏的那個孩子一樣,成為一具無名屍骨。”

青檀皺起眉頭,“因為擔心他會再次利用我,我總是不由自主的防備他,雖然他是我師父,可我和張夼更親密,我更信任的人也是張夼。我原本以為,他只是收養我的目的不純,可沒想到他給我準備的神力丹,竟然吃了會短命。他告訴我的時候,我依舊強逼自己對他說,師父對我有恩,我只記恩情。”

“可是那一晚,我徹夜難眠,心裏不僅有一根刺,還多了一把刀。”

“我只能用養育之恩去逼自己釋懷,逼自己放下。可是每次想起來,我還是意難平,我不是聖人,他這麽對我,我無法做到不怨不憎。”

李虛白靜靜聽她宣洩,心痛之餘,還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因為她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她說起最痛的事,也是玩笑著說的。不像現在,如此嚴肅慎重。

青檀自嘲道:“我以前總覺得我運氣不好,但是,這兩年我好像轉運了,上天總會安排一些不可思議的巧合給我。比如我在聚鑫銀鋪遇見蓮波,比如我在榷場遇見了秦老爹。”

李虛白心頭一跳,“他對你說了什麽?”

青檀心裏苦笑,真的是他。因為他沒有問秦老爹是誰,而是問他說了什麽。顯然秦老爹見到的夷微,是他,而不是韋長生。

“他說,你治好了他的腳。”

李虛白立刻心跳如雷,汗毛倒豎。聰明如她,必定猜到他才是真正的夷微。

青檀凝眸看著他,“你承認你是佛貍的時候,為什麽不敢承認你就是夷微呢?”

李虛白素來鎮定從容,除了被她調戲時才會慌亂,而此刻,他嘗到了此生未曾有過的驚亂,心中如有一場雪崩地裂。

青檀微微瞇起眼眸,“我在想,你是怎麽發現我就是楚溪客的呢?”

“你在布局的時候,知道朝廷一定會派風喉去暗查仙人狀,你需要派一個拿有他把柄的風喉去幽城,來留一條後路。萬一這風喉比較聰明厲害,查到了仙人狀的真相,你就可以利用這把柄去要挾他。我在古墓裏對你提過,我師父是幽州府的風喉。所以,江進酒就成了不二之選。想必是你讓朱奕去查江進酒的底細,順便也查了我的身世。”

“你肯定是在我找到鄧瘸子之前,就已經找到了他,確認了我的身份。沒想到那麽巧,我竟然就是蓮波一直在尋找的妹妹。但是你為了整盤計劃,既沒有告訴蓮波,也沒有告訴我,而是利用秦老爹之口,讓我去了京城,我和蓮波雖然相遇,但彼此依舊不知情,直到我找到鄧瘸子,才知道我是楚溪客。”

這是青檀最意難平的地方,她明明可以早些知道林氏就是她阿娘,李虛白明明可以讓阿娘多快樂一些時日。

“所以你不敢承認你是夷微。因為你心裏有愧。我救過你的命,你卻這樣回報我。”

李虛白澀聲道:“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我怕影響大局,怕你成為變數。”

“站在你的立場,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覆仇和公義,你並沒有錯,我很佩服你的聰明才智,堅韌隱忍。但站在我的立場,想到你讓我娘多痛了那麽多天,我無法釋懷。如果我娘健在,我可以不計較。可她不在了。”

青檀低頭深吸了口氣,把淚意壓下去,“我昨日還問過你,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你說沒有。可是我轉頭就發現,你才是夷微。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騙我,讓我怎麽再信你?”

李虛白面色蒼白的看著她。

“我從榷場回來的路上,想了很久。你和師父差不多,都騙過我,算計過我。”

青檀抽出伏己刀,“這把刀是我最心愛之物,可我看到它,總是忍不住想,師父送我這把刀,是想讓我用最快最好的刀去替他立功,還是更好地保命?他對我,究竟是真心關愛還是別有所圖?過去的事情,已經在我心裏種下心魔,所以我給這把刀取名伏己。”

她擡臂揮刀,寒光一閃,李虛白的一片袍角翩翩落下。“我不想活在那樣的猜忌裏,每日和自己的心魔相鬥。如果我不能完全信任你,做不到對你無怨無憎,那又何必和你在一起?”

在不知道這一刀砍向何處時,李虛白沒有閃躲,眼睜睜看著刀落下,他想,這條命是她救的,她取回就好。若能消掉她心頭怨恨,就算值得。

可惜她只是割袍斷義,並沒有傷他分毫。

“不用再提什麽救命之恩,你替我找到家人,已經抵了。”

青檀翻身上馬,垂眸看著刀柄上的那塊玉,“李琎,我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山高水遠,不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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