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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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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薄藍告完別拉著溫攬州往外走,薄朗也跟在了後面。

幾個年輕人一離開,偌大的書房忽然靜默了片刻,很多人偷偷觀察老爺子的臉色,薄遠驍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楞了神。

還記得當初把兄妹倆領回家,薄藍怯生生躲在薄朗身後,仍還是被老爺子的冷臉嚇哭了。

倒也正常,別說她當初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就是在場的所有人被老爺子這麽沈下臉來審視,心裏都會發怵。

薄遠驍欣賞溫攬州的膽色,少有年輕人能夠做到泰然處之,但更多的目光還是放到了薄藍身上,她眼睛裏的堅定真像她母親。

當初他不明白為什麽賢惠端莊的妻子忽然要離婚,一個女人家一門心思非要在官場打拼,亦如現在不懂薄藍怎麽就敢無所畏懼地挑戰老爺子的權威。

她們一開始都是乖順膽怯的,怎麽就越發的不像女人了呢?

眾人原以為面對小輩的無禮,老爺子會大發雷霆,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揮退了其他人。

“爸,我這就去好好管管薄藍,遠兆說得也沒錯,結了婚反而越來越不像話!”

“哼,你的一雙兒女你現在還管得了?”

書房早就沒了旁人,只剩他們父子倆。

薄朗薄藍雖明面上跟了他這個當父親的,實際薄遠驍也沒管過兄妹倆,也就先前那場車禍後,一直在家中修養,才多放了點心思在他們身上。

“沒想到我老頭子活這麽多年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薄老爺子不知想到了什麽,感慨道。

“溫家的那個?”

“他讓我想起一個人來,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選擇退伍嗎?”

薄遠驍搖搖頭,他只知道父親榮獲二等功,有晉升的機會卻選了退伍。

“他的眼睛像我一名犧牲的戰友,他是一等功。”

當時他們被敵人包圍,敵我懸殊,是這名戰友帶領他們殺出重圍還突襲了敵人的營地,他的判斷極為精準,把敵人耍得團團轉。

他這輩子沒服過誰,唯獨對他心服口服,他清楚地記得敵人的恐懼,甚至他有些慶幸,這樣的人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但就是這麽個厲害人物沒能和他們一起回去,死於暗處的敵人偷襲,其實本該死的是他,是他替自己死了。

血噴在臉上那種溫熱又黏膩的感覺,讓他渾身發抖。

真的怕啊,這樣的人都會死。

而溫家的那小子,很像。

“早和你說了,不要去,這回知道我這話是發自肺腑的了吧?”薄藍手上挽著裝飾的細閃小包,指指點點,和她這一身黑色褶裙的優雅氣質很是不符。

當然也可以說兩人的穿著和整條街畫風都不太相符。

薄朗本來是要來家裏做客的,但剛到這邊就不得不因為緊急工作放棄自己的休息時間,更是不巧,附近還出了小車禍導致了堵車。

兩個司機吵吵嚷嚷,誰也不肯讓,薄朗不得不放棄送薄藍回家的打算。

薄朗分開的時候氣呼呼地嫌七嫌八,十分辜負社交場合素有君子風度的名聲。

“疑心病……”薄藍話沒說完,忽然身上就被裹了件他原本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

“嗯?我不冷。”

“你想住哪?”

“被我哥刺激了?”薄藍一聽就知道他把薄朗的嫌棄聽進去了,“住這邊多方便,你上班近,我又不用趕時間。”

“而且,”這附近可是大學城,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成群結隊,她眼睛移向旁邊猛不丁和一個白衣服的高高瘦瘦的男生目光撞上了,對方嚇得趕忙別開視線,但耳朵卻紅得分外鮮明。

對方移開視線下一刻又忍不住移回來,薄藍可是十分愛逗弄這種純情掛的小男生,大大方方彎起眼睫唇角,都沒來得及瞧對方的反應,就被一只手擋住眼睛。

再重現光明,那大學生早沒了人影。

只有溫攬州氣呼呼的背影。

薄藍好整以暇地瞧著他拉開步子漸行漸遠的背影,完全沒有追趕的想法,且不說她腳上踩著高跟鞋,就是跑步鞋,她也不追!

果不其然,溫攬州又回來了。

“哎?這位帥帥的先生怎麽有點眼熟呢?”

溫攬州被她賤兮兮的語氣氣得要死,但還是壓住步子跟她保持蝸牛一樣的步速並排走,只是扭過臉擺出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他怎麽敢真被氣跑?

她披著自己的衣服,身邊站著他都擋不住那群人覬覦的目光,而且他防著的可不止外面的,也得攔著家裏的。

少盯著一會兒說不準讓她瞧上其他更喜歡的了!

就這樣搬家板上釘釘了。

薄藍無所謂,反正上班麻煩的又不是她。

當初兩人結婚,是有一套婚房,只是後來根本沒住過。

不過細細分辨,這套婚房其實應該算薄藍和溫明良的,某個小肚雞腸的人很介意,因此還是買了新的“婚房”。

殘陽如血,窗外的日光為地板染上淺紅,薄藍聽著他介紹,這附近離霓光近,離薄朗的住處也不遠,交通方便,去學校通勤大概也只是三十分鐘。

她看出來他很開心,他的眉梢都是上揚著的,眉飛色舞地規劃著他們的未來,他們即將生活在這裏的點點滴滴。

薄藍拉拉他的袖口,一改往日的戲謔,“攬州,可以和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嗎?”

她知道他不喜歡談起那些事情。

但既然決定在一起,她並不希望這份沈重的回憶只有他一個人承擔。

更何況她本就是局中人。

溫攬州看到薄藍的面頰被夕陽染紅,一雙眼睛平靜又堅定,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拗不過她,之前如此,現在如此,大抵往後也會如此。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改不了薄藍接近他的動機,因為這張臉,漂亮的符合她的審美的臉。

後來也差不上許多,她的喜歡是有倦怠期的。

他被溫明良刁難時,他們已經分手了,只是被薄藍撞見順手幫了他。

“作為前女友,好心勸一句,這一次是碰巧,下一次可不一定會這樣幸運了哦!”

逃又能逃到哪去?

所以他“回”了溫家,即使恨這個自稱是自己父親的人,恨他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恨跋扈囂張肆意洩憤的溫明良,可是為了真正的“平靜”不得不與他們虛與委蛇。

接著便是薄家和溫家的聯姻。

已經是前女友了,本來就和他毫無關系。

如果沒有在他鉆營著拿下項目豐滿自己的羽翼,在夜場碰到她,後面大概她就會順利地成為溫明良的妻子。

她雖然倦了他,但顯然沒有厭倦這張臉。

溫攬州出於好心想送爛醉的她回家,那時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是她引誘了自己嗎?

這樁荒唐事似乎是重新喚起了薄藍對他的興趣,而且木已成舟。

他這個在溫家尷尬的私生子,萬人嫌的私生子,薄藍毫不在意與他沾上關系,這樣一來,與溫明良的婚約自然黃了,換了他。

再後來他遇到了葉清挽,與她發生了諸多巧合的事情,他明顯地感到這個女孩逐漸變化的心意。

或許在旁人眼裏,他們似乎是有些瓜葛的,因此薄藍和他提出了離婚。

離婚?

兩家的聯姻,是她任性就可以改變的?大小姐當多了?

就這樣相安無事下去不好嗎?他扮演的丈夫有什麽不稱職可以改。

或許是發現在他這邊無理取鬧行不通,就找上了葉清挽。

他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麽,但葉清挽確實遭受了一些無妄之災,可記憶中的薄藍不是這樣的。

她不聽他的解釋,越來越急著擺脫和他的關系,用葉清挽威脅他,用他最討厭的那套私生子的言語傷害他。

但他始終不肯松口。

薄藍反問過他,面對那一個個為什麽,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麽?

自己都覺得自己擰巴,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想把他往絕路上逼,恨這種受人擺布的感覺,恨這種無力!

和這名叫葉清挽的女孩碰在一起總是會發生許多意外,但她溫柔小意,與她聊起天來確實能讓自己稍得喘息。

距離和薄藍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三個月零五天,而她和霍家的那個叫霍逸君的,兩個人坐在咖啡廳,言笑晏晏,相談甚歡。

與自己嘴裏除了離婚再無其他。

年少相識,初戀情人,久別重逢,後來他才知道那種似有蟲蟻啃食心臟的感覺叫嫉妒。

分明當初是她先喜歡他,是她先引誘他,是她非讓自己娶她。

憑什麽與她的關系中自己永遠只能被動,像一團垃圾一樣被丟掉?!

權力很好用的,以前許多人會對他指指點點,現在不會了,如果能控制住薄家呢?她是不是就會聽話?就會乖乖地待在身邊?

當初她分明不想接受兩家的婚約,還是為了薄朗願意犧牲自己,薄家不行,還有薄朗,總有一樣東西可以讓她乖的。

事情很順利,薄藍果然屈服了,她說他是個瘋子,為了權力不擇手段,說他目的達成了,可以和他心愛的人長長久久在一起,放過她這個已經無用的工具。

看,權力真的很有用。

可是他不滿足,他想要她像最開始遇到的時候對待自己,也想報覆她總是讓自己心臟難受。

薄朗因為意外昏迷不醒,薄家傾倒,金尊玉貴的大小姐跌下神壇,為了黃白之物四處奔波卻又四處碰壁,最後不得不求到他頭上。

也許是上天也看不慣他這麽“春風得意”了,當初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把溫家弄到手,讓溫家姐弟走投無路,鋌而走險。

槍支瞄準他射出那顆子彈的時候,短短的那一刻他心裏有些解脫。

好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所有人都恨他,所有人都不幸,他好想問問母親,要怎麽追求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姑娘。

她的笑容很耀眼,一開始就好喜歡。

然後這個姑娘就在他的眼前倒了下去,鮮血氤氳了她的衣裙。

分明上一刻她還被自己騙,騙她最重要的哥哥沒了。

他很用力地堵住傷口,可是血還是像瘋了一樣湧,從指縫,從空隙,體溫一點點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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