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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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薄藍這會兒著一身暗色旗袍,立在矮樹繁葉旁,今日的日頭高,但縈繞在她周身的調調卻是沈郁且清冷的。

忽然斜裏遞過來一瓶散著寒氣的礦泉水。

遞水的男生笑容清朗溫和,溫攬州認出是去年薄藍扭傷了腳,在後臺為她敷冰袋的男生,是拍攝的搭檔,是前任之一。

心情瞬間又如一堆散落著火星的柴火,只差一陣風。

怎麽處處都是前任?

“我看你在這有段時間了,沒和薄藍說一聲?”見溫攬州有拒絕的意思,又補充道,“多的。”

“你們在忙。”一觸手,瓶面冰涼的水珠全數蹭到手掌,拿久了凍得掌心沒知覺,溫攬州終於忍不住移開望向拍攝的視線,偏頭納悶地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唐祝。

“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唐祝釋然地笑笑,“你是怎麽做到能在她身邊這麽久的?”

溫攬州的神情擺明了不會回答他的問題,本來感情這回事也沒什麽答案,他足夠清楚自己從心底也該放手了,看著溫攬州既羨慕又感慨,“其實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不止我,我所知道的那些前任,她都不喜歡。”

唐祝也看向薄藍的身影,她高高在上,冷漠端莊,看似浮萍孤苦的女子,實則工於心計,每一步每一人皆在算計,騙的所有人團團轉。

唐祝悵然的語氣,溫攬州心想,又是薄藍的一個餘情未了的桃花債。

比起肖馳明目張膽的挑釁,唐祝表現的釋然反倒更令人難捱。

忽然想到一個詞,飛蛾撲火。

溫攬州譏諷地笑了笑,灼熱的太陽將各色的景各種的人曬成一種枯黃色調,沈悶的高溫的夏日讓人提不起一絲力氣,但她還是鮮明。

真是瘋了。

“不止我,其他人應該都是知道的,她啊,從來不掩飾。”唐祝說起時,聲音竟然有些輕快,明明是在埋怨,也沒有幾分怨氣。

“為什麽?”都那麽清楚了,怎麽一個個還自投羅網?

“為什麽?大概都在賭,萬一呢?”

萬一呢?

唐祝的話仍舊回蕩在腦海,溫攬州心頭仿佛有只嗜人心血的蟲,一點點的啃噬,一點點的疼,漸漸地空掉。

能相信她嗎?

溫攬州內裏好似翻起驚濤駭浪,仿佛與她作對一般,為她而來的溫情褪得幹幹凈凈。

面對肖馳都沒能激起的憤怒,在此刻冒了出來,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為什麽這樣?是在為唐祝戳破這場幻夢惱怒嗎?是在擔心與他們同樣被愚弄的走向嗎?

“想什麽呢?”唐祝用手肘戳戳他,順著他的指向,薄藍正使勁擺著手,兩截胳膊白得突出,要不是腳上踩著高跟鞋恨不得蹦起來。

……?好端端又生氣了?

薄藍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頭,雖然隔著距離,她還是感到了溫攬州情緒不好。

等到中午休息時間,丁望兮跟薄藍悄悄話,“你們鬧別扭了?”

“算和好了吧。”

薄藍剛去找溫攬州貼貼,發現他可能是在傲嬌,要是真氣了,一根手指頭都不讓挨的,而且他也沒理由生氣啊?

可能就是拉不下面子。

“?”丁望兮眉頭一皺,“你管這叫和好?冰塊臉?”

薄藍忍不住細細打量溫攬州,他坐在店內設在落地窗前實木高腳凳上,腿長的優勢盡顯,安靜漠然的一個人在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發楞,臉上的傷早就好了個徹底,又是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溫大閻王。

讓薄藍想起沐浴在陽光下悠然曬日光又漠視人類的貓主子,還得是黑色毛皮的,頓時心都癢了。

兩人接過唐祝幫忙取來的飲品。

論長相,表演專業的不論說,性格,也是溫和如沐春風的那一掛,禮貌地道謝後,丁望兮掃給薄藍一個眼神,薄藍就懂她說什麽了,你家的這位和好的臉色還不如你前男友遞水。

這個對比是稍微的那麽慘烈了些,但這位祖宗不鬧分手就很好,還要啥自行車啊!

唐祝莫名其妙地感到背後一涼,納悶地回身也只看到正專註盯街道的溫攬州,應該是空調吹的?

休息過後,拍攝繼續。

雖然只是拍照,但丁望兮十分認真細致地為這組照片主題設計了故事,目的是讓薄藍和唐祝進入角色,融入角色後調整出來的眼神肢體語言才能表達出想要的效果。

原來是蓄意蟄伏,她對他而言,既是敬愛的老師又是冷漠的劊子手,他希望她永墜阿鼻,又希望她為自己側目。

等忙完天色都晚了,大家忙了一整天又累又熱,幹脆都各自回去了。

薄藍換下了用來拍攝的衣服,是一身滑溜溜布料的睡衣,把妝容也卸了,清清爽爽的,渾身帶著種吃過晚飯出門遛彎的疏懶。

“還生氣?”真是個犟脾氣,大半天了,其他人都沒了,還不肯放松一下表情,男主偶像包袱八斤重。

“你以後要做什麽?演員?”

這話題跳躍的,怎麽想起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理想了?

“當然啊!”薄藍捧著自己的臉,美而自知道,“我這臉不去做演員,豈不是暴殄天物!”

白日蒸騰的暑氣正在漸漸消散,湖面拂來的風終於有了清涼的氣息。

溫攬州看了一眼薄藍,唇角忍不住輕微上揚,只是腦海中迅速閃過下午她拍攝的畫面,又被迅速拉平。

令人煩惱。

“你……”溫攬州話茬開了頭卻又止住了,薄藍等了好幾秒,終於忍不住追問,“等後續呢,我怎麽了?”

她感覺溫攬州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很覆雜,被自己發現又扭過頭躲開,這讓人更好奇了。

“你很適合。”薄藍直覺他可能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個,想起他掩飾的覆雜眼神,說不上來,讓人覺得有距離又難過。

……自卑了?

“演員只是職業的一種,”薄藍偏過身子撞他,“不要想的太有距離感,你看,我這麽美,還不是你女朋友。”

“花言巧語。”溫攬州不鹹不淡地點評。

薄藍蹬鼻子上臉,嬉皮笑臉,“哎呀,我說得不對嗎?”

他本想說,你會假戲真做嗎?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她一定會。

她的世界與自己的太不一樣,現在,未來都太遠,仿佛自己只有仰望的份,追不上抓不住,況且他不和唐祝那些人一樣傻,他所學的就是計算風險與收益,一定一定要看到得到別人不曾得到的“利益”才能促使他行動。

他不知道,那些催人心動的好,會不會與那些人一樣?行動後會不會血本無歸?為了感情值不值得去摧毀他們之間所有的阻礙?

薄藍對感情的任意妄為,而溫攬州吝惜一分一毫,衡量計算。

“明天要忙嗎?”

“應該沒有。”

溫攬州望著薄藍漸漸綻開的笑容,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然後聽她說,“我們去海邊吧?”

“明天?”

“不!現在!”

她突如其來的計劃打斷了溫攬州沈甸甸的想法,甚至讓人覺得好笑起來,怎麽能這樣?他在這裏琢磨她的真心幾分錢,她只想著玩。

薄藍拽著他往方便攔車的街上去,溫攬州順從地跟了幾步,“怎麽突然想去海邊?”

“吹著風忽然想吹海風了。”

“你不累?”

“累,所以才要好好休息!”她目光炯炯。

“去哪?不用收拾東西?”

“我讓人給我們訂飛機票,去S市的海邊!我好累,不想收拾。”

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

“真去?”

“真!比真金白銀還真!”

從想去到動身僅僅幾秒,溫攬州從沒有過這種體驗,他想勸一勸,對上她一雙期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倒是可以偶爾不去瞻前顧後。

“走吧。”

薄藍側頭驚訝地看他,還以為他會再勸幾句,沒想到這麽利落?

溫攬州出過最遠的門就是來到H市,而這樣的距離並不需要坐飛機,自然也不清楚自己會暈機。

薄藍感到好笑地望著靠在自己肩頭閉目休息的溫攬州,安撫地伸手摸摸他的側臉,這會兒可沒心思瞎琢磨了吧!

八百個心眼子遇上暈機還不是得柔柔弱弱?

帶著他“出逃”是薄藍的計劃,她必須用好這次單獨相處的機會。

薄藍的嘴角輕輕勾起,對此,她已經有了想法。

他們只自己去了趟機場,其他的什麽航班機票,下飛機接機,最後的落腳地一概都已經安排好。

溫攬州倒進溫暖的床鋪失去意識前胡亂想著,她果然是自己無法企及的金尊玉貴養大的大小姐,一句話就有那麽多人前仆後繼,怪不得那麽多人的好都無所謂,他好想建一座金屋,讓她……住進去……所有的好他都能給她的。

他們的運氣真的不好,僅在到達的第二天出去玩了會兒,第三天就烏雲滾滾,接著傾盆大雨,電視廣播裏的臺風席卷區域,S市赫然在列。

溫攬州望見扒著門窗一臉哀怨的薄藍,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想出去玩。

早該查天氣的。

昏暗的天空,作響的風聲,緊閉的門窗,明亮的燈光,吃過溫攬州準備的晚飯,看過一場電影,兩人各自回房間。

剛沖過澡,溫攬州又聽到了,像貓抓三兩下時斷時續的敲門聲,掩耳盜鈴地頓住腳步,呼吸都放緩了,想要假裝不在。

想起昨晚薄藍來找他,又開始耳熱,冰涼的手指碰到唇瓣回過神來,由此堅定了絕不會動搖的心思。

他都在想,這些是不是都在她的計劃內?甚至有種羊入虎口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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