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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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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樣

“喜歡一個人,意味著要付出真心,有從對方身上獲取反饋的需求。”

楊思珈平靜地說:“齊涵,你都不喜歡我,我為什麽要喜歡你呢。”

“我喜歡你,我怎麽不喜歡你?”齊涵難以置信地和楊思珈對視著,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了好幾次,才哀切地說:“你每次提分手,我都很難過,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還要我怎麽證明我喜歡你?”

“齊涵,你是不是覺得,你又大方又體貼還不亂搞,每段戀愛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楊思珈笑笑,“那好,我們就說說你前兩段戀愛。”

“初戀,青梅竹馬,門當戶對,興趣相投,是嗎?”楊思珈掰著手指頭數,“但是你們認識了那麽多年,還戀愛了半年,直到撞破,你才知道她吸大/麻。這說明什麽,說明你根本就沒有花時間花心思深入了解過她。半年過去了,所有該發生的親密關系全都發生了,你對她的認知,比起你們在一起之前,沒有產生任何更新,你覺得,這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該有的樣子嗎?”

“第二任,在生日會上認識的。”楊思珈吃了一顆草莓,“這種局,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或者被告知你是高富帥,單身。幾個小時觀察下來,發覺你性格脾氣也都不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所謂的優質男了。換作任何一個你這樣的,在她來加微信的時候,就應該清楚,她的動機和目的並不見得只滿足於和你單純談個戀愛上。可因為你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就根本不在意對方怎麽想,這和默認給了別人誤會的權利有什麽區別?等到人家說要和你結婚了,你才如臨大敵,覺得這個人怎麽可以這麽過分,居然趕鴨子上架,這太恐怖了,我要立馬甩開她,免得纏著我不放。可你覺得,這是一個男朋友,在知道熱戀中的女朋友想和自己結婚之後,該有的反應嗎?

“都已經交往一年多了,如果想結婚,本來就可以結了。”

“所以本來就是你的問題。”

齊涵的眉頭下意識地蹙起,但很快舒展開。他和楊思珈對視著,眼裏擠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情緒,在楊思珈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後,又轉為愕然。

——楊思珈是覺得他的喜歡不是真心實意,只是流於形式,就不稀得要,更沒有耐心和他慢慢相愛嗎?

齊涵急忙抓住她,懇切道:“楊思珈,我對你,和對我前任不一樣,我一定好好珍惜你愛你,你信我,你信我。”

“沒什麽不一樣。齊涵。都一樣的。”楊思珈笑著,對上他濕漉漉的目光:“不管是心意,還是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的神情是那樣從容,淡漠,仿佛已經將他觀察得透徹,失去了全部興趣。他慌忙錯開眼,舉起酒盡數喝完,又看著楊思珈。

“你是不是又想說分手?”齊涵按著楊思珈的肩迫使她看著自己,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你不要總是這樣好不好?”

直至此時此刻,齊涵才後知後覺,自己這一個多月以來的所作所為,全都在致力於延長這段戀愛。

強吻逗趣獻殷勤,走哪跟哪,故意惹她情動卻不給,打斷她又要提分手的話,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可在這之前,他從沒料想過,他還會遇到花心思挽留人的時候。

消遣時間的樂子有很多,要損耗他精力和情緒去解決的事情,留著有什麽意思。

除了添堵,一無是處。

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楊思珈的時候,中心總是不受控制地偏離他,轉移到她身上,他成了不繞著她轉就要瓦解潰散的衛星,他的喜怒哀樂都要靠她來施舍。

“不是。”

齊涵哭的時候,眼睛和鼻尖紅紅的,眼裏淬著明晃晃的痛苦和失意,眼淚一縷又一縷地滑落下來,像是甘霖在沖刷著一塊原本完美無瑕的破碎美玉,任誰看到,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惜。

楊思珈只看了一眼就立馬錯開眼,接著用平和的語氣說:“我覺得你這個人還挺好玩的,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心裏想什麽,臉上全都看得出來,自我調節能力也強,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相處起來挺舒服,想說什麽說什麽,沒什麽負擔。既然你目前不想分手,那我們就這樣吧,等到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就告訴我,我一定毫不猶豫地答應,和你分手,怎麽樣?”

嗚咽在喉嚨裏狠狠哽住。

不分手了?

——等他提才分?

這是什麽意思?

要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意思嗎?

可為什麽,仍舊看不到半分真心。

只像是認可了他是個還不錯的玩伴,而她也需要這份消遣,就湊合著談。

和他對之前的戀愛是一樣的態度。

雙方都抱著這樣的態度對待這段關系,循序漸進,聽起來,很公平。

可為什麽會比聽到她提分手更加難以接受。

他要的不是這樣的態度。

他希望她是因為喜歡他,才留在他身邊的。

但放在從前,這其實也不是必要條件。

放在從前,他也從不糾結這些。

為什麽,偏要切切實實感受到她的心意才肯作罷。

思忖良久,齊涵也沒能理解楊思珈這話的意思,更沒能理清他雜亂無章的心緒。

腦子發蒙,胸口發悶,無話可說。

只能喝酒。

楊思珈弱弱陪到第六罐,才喝完,整個人就往後一倒,跟條死魚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全鋪地毯上,斷片了。



醒來的時候,楊思珈已經躺在床上,衣服沒換,一身酒臭味。

四下黑漆漆一片,楊思珈艱難地翻了個身,就見齊涵躺在另外一張床上,橫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楊思珈打著哈欠支起身,艱難地伸長手拿扔在床尾的羽絨服,“你在幹嘛?”

“看崽。”

“謔,原來你有私生子了啊。”楊思珈漫不經心地說著,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是下午六點。

齊涵沒好氣睨了她一眼,“養貓有監控不是很正常嗎?”

四目相對,又自然收回,接著各做各的。

坦白局仿佛沒有發生任何效用。

“哦。”楊思珈起身,往衣櫃走去。齊涵已經把她的衣服掛好。

楊思珈把睡衣往床上一扔,朝窗簾走去,“我拉窗簾了哦。”

“嗯。”齊涵懶懶應了一聲,關上手機閉上眼接著睡覺。

“啊……”窗簾剛被拉開一角,楊思珈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把窗簾全部拉開。

窗外的景色終於映入眼簾。

整片湖面結上了厚厚的冰,被披上雪衣的草木包圍著,一覽無餘。

夕陽在樹上冰面上灑下一塊廣袤的艷麗的橙色錦帶,將全部的美好,盡數收攏其中。

“齊涵齊涵。”楊思珈激動得直蹦。

“怎麽。”齊涵轉身看朝楊思珈。

只見一片落日餘暉之中,楊思珈光著腳蹦著跳著,興沖沖地指著窗外。

她淩亂的長發躍動著,整個人背著光,表情沒入陰影,齊涵卻莫名將她嘴角的梨渦看了個真切。

齊涵合了合眼:“看到了。”

興致缺缺。估計早就見過了。

楊思珈尷尬了一下下,就自顧自地跑回來,從床上撿起手機,蹲到窗前,拍個不停。

“你去外面的平臺,視野會更好。”齊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楊思珈這才註意到右邊的窗簾下的玻璃有門把手,連忙沖過去。

“穿鞋穿外套。”

“……感謝提醒。”



拍了一堆照片,楊思珈才心滿意足地回了房間。

“你和你朋友他們有約吃晚飯的時間嗎?”楊思珈把羽絨服往床上一扔,又朝衣櫃走去。

“沒有。”齊涵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送我們回來後,他們就回家去了。得等天黑了再出城。”

那他醒了很久了嗎。

然後躺在那兒,看了很久的貓嗎。

他說他過年不回家,那從前也是像現在這樣,狂歡後自己躺在屋子裏,刷刷視頻打打游戲,等朋友闔家團聚完,再來找他嗎。

楊思珈楞了楞。

想這麽多幹嘛。

跟她有什麽關系。

楊思珈把目光從齊涵身上挪開:“那可以讓後廚把晚飯送過來嗎?我想先染個頭,再洗個澡,你估計挨不住餓,我們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染頭?”齊涵總算提起了一點興趣,支起身看她,“什麽顏色?”

“蜥蜴綠!”楊思珈從行李箱裏掏出染發膏,再撲到齊涵旁邊趴著,掏出手機亮出照片,眉飛色舞地向齊涵展示染發效果,“黑夜裏還會發熒光,感覺很好玩,就等放假染了。”

“……”齊涵看看照片再看看楊思珈:“全染?要漂的吧?你自己漂?”

楊思珈肯定地點點頭。

“你頂著這個發色去見客戶,不會被換掉嗎?”

“不會吧。又不是體制內。”楊思珈去洗漱間換了睡衣出來,開始拆染發套裝的包裝袋,“眾合的規章制度裏,也沒有寫不能染什麽發色。”

說著,楊思珈已經坐在床尾,把塑料披肩套身上。

“我幫你。”笨手笨腳,齊涵看得毛躁,一把掀開被窩,提溜著她進了洗漱間。

洗漱間的浴缸是嵌入式的,可以直接放溫泉進去,邊上有幾道臺階。把漂發劑擠進碗裏,讓楊思珈坐在第二道臺階上,齊涵自己坐到最上面,長腿支在楊思珈兩邊,開始往她頭上抹。

“你之前自己染過?”楊思珈回頭看了齊涵一眼,“感覺手法很嫻熟啊。”

“誰還沒非主流過。”齊涵雲淡風輕的,“我上大學那三年,你能想到的發色,我都染過。”

“那怎麽不繼續展示個性了?”

“在我爸眼皮子底下討生活。”齊涵平靜地說:“得裝乖。”

楊思珈被逗得哈哈笑著直往後仰,被齊涵狠狠用腿夾了一下,“別動。”

楊思珈楞了楞。

連忙說好。

頭發很快被全部攏到頭頂,楊思珈用了個小抓夾把塑料披肩夾在後脖頸的位置,那一塊的睡衣往後縮了一些,露出的部分不多,但紋在那裏的紋身暴露無遺。

齊涵定定地看著那個紋身。

孟序回家宴那天他就註意到了,但被項鏈擋了大半,沒看清紋了什麽。

現在總算撥雲見月。

是一個雞蛋大小的,碎成幾瓣的暗紅色球體。

齊涵仿佛聽到了那顆球體被擊碎時發出的脆響。

心口也像是被楊思珈撓了千萬下。

“我也要染。”齊涵突然說,“情侶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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