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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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他摸摸鼻子,心想看俺幹啥?

酒店富麗堂皇,走廊上鋪著華貴厚實的地毯,盡頭是一展雙開的鑲金實木大門,裏面坐著今晚京城裏最身份尊崇的客人。

阮安站在走廊,面沖墻壁,伸手扣著墻上的壁紙,一下比一下用力。

憑什麽?憑什麽俺長得好看就要受這種欺負?俺老老實實出來打工,哪裏長得不像正經人了?他們憑什麽這麽說俺?

你們城裏人就會狗眼看人低!!阮安憤怒地想。

他臉漲紅,雙頰鼓起,除了生氣還有委屈,眼淚懸在眼眶裏,像只受了氣的河豚。

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他一下,阮安受驚回頭,還沒轉換過來的怒容變成滑稽的表情,楞楞看著身後的人。

“小阮你怎麽在這兒呢!王總找你半天。”來人是經理,看見他後連忙對手機裏說,“找到了找到了,就在門口呢,我這就讓他進去,好好。”

經理收起手機,連推帶搡地說,“快進去吧,裏面坐的是你這輩子都攀不上的人物,正等你敬酒呢!剛來北京,你想得罪誰?”

阮安是個娛樂公司的18線小網紅,他們公司前幾天被北京的傳媒公司收購了,整個公司雞犬升天,他也跟著老板從溫州調來北京,為此他男朋友還生了老大的氣,差點分手。

阮安現在想想還覺得委屈,他以為來北京是做人上人的,沒想到第一天就被這樣對待。

剛才飯局上,幾個本地的大老板喝多了,說話行事開始越發放肆。

阮安是跟著他們老板以公關的身份來的,此時縮頭巴腦地夾在中間,正默默捧著茶杯喝茶,誰知道有個喝高了的老板盯上了他,嘴裏不幹不凈的,伸手就想摸他臉,嚇得阮安一下就跳了起來。

當時在他們這片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幾個老板都以看笑話的目光看向他,阮安又氣又怕,直接跑出來了。

“哎呀,不就是開了幾句玩笑嗎!你背井離鄉來北京賺錢,難道連這點覺悟都沒有?”經理好說歹說,“咱們老板可還在裏面坐著呢,是他帶你來的,你想讓他尷尬嗎,小阮——”經理拍著他肩膀,“進去吧,沒事,剛才就是個小插曲,裏面那麽多人呢,沒人會在意的。”

這人怎麽說不通呢?

阮安漲紅著臉道:“他們想日我!”

經理目瞪口呆,重新審視面前染了一頭粉毛,但臉上充滿耿直的漂亮少年,咬牙想老板怎麽偏偏帶他來北京,除了面容姣好,腦子壓根兒不會轉彎。

經理伸手把阮安的褲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他非要穿出來的秋褲的褲腰。

阮安戒備地躲開,“幹什麽?”

經理說:“進去吧,不會有人那個你,老板說了,飯局快結束了,馬上就帶你走。”

阮安將信將疑,但知道自己躲不開,總不可能真把老板一個人留在裏面。

他深吸口氣,推門進去了。

包廂內果然無人在意,剛才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小插曲,此時裏面觥籌交錯,誰還顧得上理他。

阮安擦著邊坐回他們老板身邊,接受了一記眼刀,正低頭聽訓,眼神無意間一瞟,突然對上主位一個男人的視線。

在一眾臉紅脖子粗的大老板中間,他仿佛謫仙般的存在,酒精未對他造成影響,依舊神色清明,目光定定落在阮安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阮安怔楞一瞬,急忙移開了目光。

他摸摸鼻子,心想看俺幹啥?

——

傅雁棲今晚本不想來這個飯局。

他上周剛從溫州參加行業會回來,收購了幾家小型娛樂公司,江浙一帶人傑地靈,市場發展正好,今天幾個地方的老板過來請客,他好歹要買個面子。

酒過三巡,開始了第二輪恭維。

“傅總真是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在北京城打下這樣一片江山,讓我們這群老古董真是在沙灘上被拍得服服帖帖!”一個大肚老總頂著醉醺醺的紅臉喊道。

“那是,傅總可是青年才俊,今後我們幾個在這邊發展還得多仰仗傅總了。”

“來來來,我們敬傅總一杯!”

傅雁棲靠在主座椅背上,食指和中指夾住高腳杯在桌面輕輕搖晃,他看向面前一桌喝得面紅耳赤的人,垂眼掩下幾分譏誚。

他近日心情不好,實在沒興趣跟他們你來我往,他知道這群人想幹什麽。

不如直接一點。

他沒理會敬酒的人群,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對面的一個男人。

那男人與這裏格格不入,眼底還有掩飾後未幹的淚痕,剛才坐在角落被人調戲了,以為沒幾個人看見,跑出去了。

但他偏偏看見了。

明明是雙鳳眼,此刻卻瞪得溜圓,鼻尖到下頜的弧度剛好是傅雁棲喜歡的曲線,是張很漂亮的臉,還很年輕。

要不是昨天剛見過照片,傅雁棲幾乎要懷疑他是否成年了。

這人很有意思,是個網絡作家。

昨天傍晚,傅雁棲從公司離開,路過女助理工位,正看見人捂嘴對著手機傻笑。

傅雁棲輕聲問:“在笑什麽?”

女助理頭也不擡,渾身激動,“純愛殺手,純愛殺手他不小心露臉了!被我存下來了!!”

傅雁棲掃過她手機屏,低像素下,一個容貌昳麗的男人正紅著臉,懵然與他對視。

像是張模糊的截屏。

“誰是純愛殺手?”

“哎呀就是那個寫小黃文的……”女助理聲音戛然而止,驚恐地回頭看。

這人是個寫黃文的。

當時傅雁棲對那張清純的臉印象深刻,沒想到這麽巧,今天就遇上了。

傅雁棲覺得有意思,小作家現在裝什麽純?

緊挨著他的溫州老板最先反應過來,肥厚的手蹭了蹭嘴,就把身邊人往傅雁棲那邊推,“傅總這是賞識你,快去單獨敬傅總一杯!”

這是溫州老板帶來的公關,如果說整個飯局有一絲能勾起傅雁棲興致的,那就是這個男人,或者說男孩兒。

傅雁棲也知道他們的意思,無非是聽說過他的性向,送個暖床的來示好。

傅雁棲平日從未理會過這些,但今天……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個小作家。

小作家雙頰漫上緋紅,瞪著圓溜溜的鳳眼,咬緊嘴唇,眸中盡是膽怯和委屈,被人往這邊推著,手中的酒杯都要端不穩。

溫州老板一拍他屁股,大咧咧笑道:“嘿嘿,就是個小孩兒!”把他送到地方,還揮著手催促,“敬酒,敬酒。”

小作家被那一巴掌拍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身體繃得像竹節,雙手舉著酒杯看向傅雁棲,半晌憋出幹巴巴的幾個字,“傅總,我敬您。”

傅雁棲沒接這句話,他不緊不慢問道:“叫什麽名字?”

小作家眼神不自覺地求助看向溫州老板,溫州老板恨鐵不成鋼地沖他口型道:“問你呢,說話,說話。”

小作家重新看向他,瞳仁顫抖,“阮安……”

傅雁棲看著這副受驚兔子的模樣,更覺趣味,招手道,“過來。”

阮安卻如臨大敵,看著他像看著什麽猛獸,一動不動。

溫州老板急了,屁股在椅子上擡起又坐下,恨不能再過去推他一把。

傅雁棲挑起眉毛,就聽見阮安顫聲道:“大哥,我……”

傅雁棲:“……”

大哥?

誰教他這麽叫的?

阮安端著酒杯看向傅雁棲,到底沒有失態,螞蟻般地向前挪了兩步。

傅雁棲顯然不滿意,繼續等他。

阮安的嘴唇很好看,豐滿潤澤,像兩瓣多汁的水蜜桃,透著桃花般的色澤。

阮安又往前走了兩步,傅雁棲靜靜等待獵物,沒再看他,把玩著手邊的迦南木手串。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敲了兩下,緊接著兩扇大門被人推開,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經理服的矮胖男人,掛著職業笑容,昂首挺胸地走進來,身後跟了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

那群男女一進來就看見主位的傅雁棲,眼睛紛紛燃起亮光,像開了屏的孔雀,開始搔首弄姿起來。

一桌老板們全楞在原地,尷尬地互相使著眼色。

阮安也楞住了,掛著淚痕的臉扭頭看去。

“各位老板們好!”經理受過囑托,一眼就鎖定目標人物傅雁棲,諂媚地欠了欠身:“傅總,這些都是各位老板公司旗下的藝人,一直都說想見您一面,今天特地安排他們來給您敬杯酒,都是些孩子,看您是不是能賞個光,這些年輕人都拿您當榜樣呢。”

按理說經理說完這句話後,溫州那些人就該把話接上,一唱一和地讓這些人敬杯酒。

可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些人穿成這副模樣是來幹什麽的。

眾老板已經不敢去看傅雁棲的臉色,他們的目的正如傅雁棲猜測那樣,送個暖床的就當拜山頭的見面禮,只是人選卻不是阮安,而是現在來的這些人。

剛才溫州老板太過激動,忘了告訴經理取消這一環節,現在經理帶著這一票人進來,傅雁棲肯定一眼就看明白了。

傅雁棲自然明白了。

原來是他誤會了,小作家並不是送來給他暖床的。

他又轉了轉迦南手串,再次看向阮安,阮安嘴唇微張看著那邊,傅雁棲能看到他嘴裏那節嫣紅的小舌頭。

傅雁棲沒說話,經理呆在原地,疑問的目光瞥向溫州老板。

溫州老板咳了兩聲站起來,“那個,哎呀你說你也不看看場合,我們這談論正事兒呢,讓他們進來幹什麽,傅總是誰想敬酒就能敬的嗎?”溫州老板瘋狂給經理使眼色,又說道:“快快,快帶出去。”

經理一下就懂了,來不及尷尬,僵著笑臉打了個圓場,“是我們考慮不周,傅總千萬別怪罪,那您各位慢用,一會兒我讓人送個佛跳墻過來,當給傅總賠罪了。”

說完,經理點頭哈腰地帶人出去了。

溫州老板摸了把汗,重新坐回座位上,偷看傅雁棲臉色。

傅雁棲斜睨向阮安。

此時若是再為難人,就有些逼良為娼的意思了。

傅雁棲對阮安說:“不是要敬我一杯嗎?”

阮安見他沒再讓自己靠近,明顯松口氣,舉起酒杯,剛打算開口,突然被股大力一拽,下一秒,他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傅雁棲腿上。

作者有話說:

阮安: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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