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只小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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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記得這一天,八月中旬的某個星期四

這本應是一個很普通的星期四

但是從我接到程明燁電話的這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他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天黑著,太陽都沒出來。

程明燁的聲音像撥開烏雲的那一抹陽光,照亮了我陰暗的天空

“何年,計劃提前了,就在剛剛,今天淩晨的時候警方已經把所有的歹徒都捉住了。你聽到了嗎?你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不會再有人能夠傷害你了。”他說

我故作平靜的聽著程明燁打電話,空著的那只手攥成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修剪的圓鈍的指甲深深的嵌進了肉裏。我感覺不到疼。

那個叫茉莉的香檳發色的小女孩幻化在我眼前,她沖我甜美的笑著,笑著……我想我終於可以放下她了。

如果這是一個夢境,那麽到此為止就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停在美夢裏不會醒來。一切都會終止在這個最圓滿的結局上。皆大歡喜。

世事無常就在這裏,人明明可以擁有幸福美滿卻都是被自己的任性而毀掉。我心裏住的那只魔鬼失控了,我親手把自己推上了一條絕路尤不自知,還在沾沾自喜著。

我激動到渾身戰栗,手抖的像篩子,幾乎拿不住手機。

恍惚間耳膜裏好像倒灌進了海水,嗡嗡嗡,嗡嗡嗡,什麽也聽不清了

“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些罪惡的人,對他們的恨已經成為了執念。我有太多的質問和憤怒想要宣洩出來。理智在瞬間崩塌,我想那時候的我已經化身成為了一個沒有思想的獸。

“何年,你別來,他們還沒有被押送到警局。你先別來!”程明燁焦急的呼喊

可我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堅持一意孤行。

他可以買通我學校的老師,我也可以買通他身邊的人。陳叔叔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程明燁身邊唯一一個還留著的元老。有他的幫助,很快,我就知道了他和警方所在的地點。

我以為走上了通往光明的路,我以為的事情多了。可是沒有一件事是按照我以為的方向發展的。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了蜘蛛精心編織的網裏

劇毒伴隨著我抵抗不了的誘惑而來,讓我心甘情願的赴死。

我和程明燁都過分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我們到底是憑什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呢?才會有一種我們才是棋局操縱者的錯覺?

我開著車,心臟跳的快爆炸了,眼淚糊住了視線,我一路飆車飛奔前往現場,茉莉軟軟的聲音近在咫尺,她貼著我的耳朵,“姐姐,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還能記起她因害怕而哆嗦的聲音,是那麽可憐。

一百個一千個匕首同時在刺我千瘡百孔的心。

“姐姐,姐姐。我叫茉莉。”

“姐姐,我們能活下來嗎?”她怕極的聲音,是我一輩子不敢觸碰的傷疤。

“茉莉。”我心臟疼到血肉模糊,疼到五官都在抽搐。

“茉莉。”

你還疼嗎?

疼的時候會哭嗎?

對不起…

我忘了,天堂是沒有疼痛的。

開車到達的時候,警察們正在押送最後一個犯人進車。

這個犯人是個白種人,眉目陰郁而兇狠,眼神讓人毛骨悚然根本沒有悔改的意思。恐懼像戒不掉的毒品紮入骨髓,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向我警告:快跑快跑!後背已經愈合的傷痕在他狼一樣的眼光下仿佛被重新撕裂開來,淌出的不是血水而是積重已久的膿。

我看著他被手銬銬住的手上有一道新月型的疤痕,呼吸一滯。

雖然他們都帶著面具,但是我認得這個傷疤。

就是這個渣滓,他拿那麽寬的皮帶抽打茉莉,他拿煙頭燙茉莉,他把那麽小那麽可愛的茉莉打的遍體鱗傷還澆冰水。聆聽茉莉絕望的哭聲他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我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撲上去用利器在他身上留下最深的傷,大腦中一瞬間閃現出多種最惡毒的方式,想挨個用到他身上折磨他。想讓他跪在我面前,想讓他發出痛苦的哀嚎。

我想讓他死。

從來沒有這麽想讓一個人馬上去死。

我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撲了上去卻被程明燁從身後一把抱住,他箍住我的身體,不讓我動彈。“冷靜,何年,冷靜!”

“去死吧,你們這些人渣!”

“你他媽的別攔著我!去死吧你們!!”我聲嘶力竭的,不顧一切的喊著,想突破程明燁的禁錮。我被他抱著按在地上,披頭散發像個女鬼。

“冷靜點!何年!你能熬這麽長時間再堅持一會!!別這樣!”

“你知不知道他做過什麽?你知不知道這個畜生幹過什麽啊!你放開我放開我!!”我已經瘋了,我眼前全是茉莉蒼白的臉和滿身的血。那麽多的血,黏膩的血液,帶著腥氣。鉆進我鼻腔裏,我覺得我要窒息了。

我和那個小女孩被打的奄奄一息,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兩雙手握在一起卻得不到一絲絲的溫暖。地下室搖曳的水光,血液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永無止境的疼痛。茉莉香檳色的頭發是那麽柔亮,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顏色。可是最後也變成了枯萎的野草。

沒有人來救她,沒有人來救我。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可是即使是這樣,我也想要救她。我想用生命去保護她。我沒有做到。

“我知道,我都知道。年年,你冷靜點。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女士,如果你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我想我們要請你離開這裏了。”警方中一個較年長的警員,居高臨下的對我說

“誰來帶她出去,她這樣會幹擾我們工作的。”說著就要找人來拖我

程明燁阻止了他們,“她是當年的受害者,是重要的證人,她不能離開。她現在有些情緒激動,等一會就好了。”

“她就是那個幸存者?”警察的眼光馬上變成了同情,聲音也弱了下去,“那你好好安撫她吧,等會跟我們一起回去做筆錄。”

程明燁捂著我的嘴說:“好的。謝謝您啊。”

“年年,我求求你,你冷靜下來好不好?他們已經被抓住了,我們有的時間來審判他們。別為這些渣子發瘋好嗎?他們不值得。”

我被按在一個人的懷裏,額頭上落下一個潮濕的吻。

擡眼,赤紅著眼睛,盯著程明燁:“你要是接到那個電話,就不會有這麽多悲劇,不會有人死,你知道嗎?”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分鐘。

我被程明燁連拖帶拽的弄進了車裏,他被我失控的情緒嚇到了,一直坐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

可能是怕我再遷怒他吧,他就這麽靜靜地陪在我身邊,一句話也不說。

“我們這就要去警局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好嗎?”他說話的口吻如同在哄一個孩子

我點點頭。默認了他的說法。

車子很快啟動了

我沈溺在往日痛苦的回憶裏,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

當車子因為慣性而沖出去一大截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聽見了幾聲沈悶的槍聲和輪胎刺耳的漂移聲。

“發生什麽了?”程明燁不愧是環球集團的總裁,遇到突發情況還能四平八穩的坐在車裏,平靜的詢問。

這一點我確不如他。

“先生,你們坐好不要下車,我去看看。”開車的警察沈重的掏出槍,丟下句話就跑了

然後又是幾聲槍聲。

這幾聲槍聲聽起來很不同,聲音要更大,更沈。不像是警局配備的槍該有的聲音。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你說服那個歹徒配合行動一共花了幾天?”我問程明燁

“快一個月吧。怎麽了?”

心沈了下去

我覺得我好像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你花了一個月才說服他,這麽長時間他都不配合為什麽突然就配合了呢?”我臉色慘白,喃喃自語

“……我沒辦法說服他,後來就一直是陳叔就去做這件事了。陳叔叔他……”程明燁說著說著就卡殼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程明燁…我們,都掉進了別人的陷阱。”

來不及檢討錯誤,我看見前面一輛車上跳下來幾個逃犯,他們舉著槍氣勢洶洶的朝我們所坐的車而來。手腳冰涼,我滿腦子都是支離破碎的畫面。

他們拉開了我們車子的車門。

雙眼因瞪得太用力而產生了幻像,大腦極度眩暈,眼冒金星,斷片似的片段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眼前回放。

一雙手,一雙如鋼如鐵的手,握住我肩膀比捏碎一塊兒豆腐還輕易…

劇烈的疼痛記憶早就根植在我骨骼裏,只要一個相似的舉動就可以重現召喚出來

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被暴徒捉去的時候,那些堅硬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不需要借助棍棒,只要一雙拳頭,就可以把我打得連求饒都喊不出來。

我的身體在顫抖,恥辱的顫抖,即使我咬牙咬出血也不能停止這該死的顫抖

那個手上有疤痕的男人獰笑著一把把我拎出去摜到地上。

然後程明燁也被扔了出來。

我看見那個男人舉起了槍,對準我。我瞪著他,想要把他的五官印在腦海裏。即使死了我也不想忘記他的長相。

“我可憐的小甜心,我們又見面了。這一次,你沒有機會再逃走了。多少錢也不行。”

“放心吧,我會溫柔的。我保證你死的時候不會有一丁點兒痛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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