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第104章

“走了?!”

阿連錯愕地看著老鴇,瞪圓了眼睛,一臉的詫異。

心底猛地一跳,玉回按下想掀開兜帽的手,壓低了聲音問道:“何以走了?”

他說得急,老鴇遂看了他一眼,接著酸溜溜地說道:“自然是有人花大價錢替她贖了身。”

玉回頓時勒緊了心弦,他側目看了阿連一眼,阿連立刻會意,塞了一塊銀錠給了老鴇,又殷切地問:“贖走他的是何人?”

老鴇不著痕跡地掂了掂手裏的銀錠,伸手撫了撫額邊的碎發,道:“是個稀奇人,從前的傅指揮使。”

她的話音甫落下玉回就忍不住擡了頭,老鴇也訝於玉回的反應,玉回接觸到她的目光忙又低了頭。

這個名字阿連聽到過太多次,一時不免也覺得怪異,偷摸著瞧了眼玉回,只是兜帽重重遮住了他的神色,倒是什麽也沒看見。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也就是兩日前,就是……”

沒等她說完,玉回便轉過了身,也顧不上叫阿連便兀自走了。

阿連見了一時著急,謝過了老鴇就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玉回一路上走得急,坐上馬車後尚還微微喘著氣,還沒坐定又掀開了車簾,對著阿連說道:“你…你你去打聽這個人的住處,小心些別被人發覺了。”

阿連嘴上雖什麽也沒說就應下,心裏卻有疑惑。且不說這個芮英姑娘是怎麽與自家殿下相識的,怎麽如今芮英姑娘成了良人,自家殿下卻是一副著急上火的模樣,就連贖走芮英姑娘的人也這麽的湊巧,連著幾日都聽見了他的名字。

“傅宴存…”阿連埋頭默默念了幾聲,像是不確定一樣,又回過頭去問玉回,“殿下,是叫傅宴存這個名兒嗎?”

玉回扶在窗框邊的手猝然收緊了些許,看了阿連一眼,半晌才應了一聲。

“回去吧。”

馬車便慢悠悠地往驛館駛去,玉回一路上想方才的事情得格外煩躁,一到了便直沖沖往屋裏趕去。

玉回從留香閣出來後路上走得急,衣角打濕了不少,他如今走進暖和的屋內頓覺布料濕漉漉地粘著皮膚,難受得厲害。

“阿連!阿連!”

叫了兩聲才聽見阿連慌張地回話,“殿下有什麽吩咐?”

玉回脫下披風丟在地上,“讓人備水沐浴。”

“是,我這就去。”

玉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後冷靜了不少,他盯著地上被雨打濕的披風想的出神。

傅宴存為什麽要贖走芮英?芮英又怎麽會同意跟他一起走?

“芮英…是不可能會自願跟跟著他走的…”玉回看著窗外朦朧的雨景,咽了咽口水,“他一定插手了。”

……

自從傅玥從曹府離開後,曹府也遣人來過幾次,說是送補品湯藥什麽的,曹致甫和曹老太太也來過一次,只是都被傅宴存給罵了回去。

傅宴存剛從廷春臺回來,一身淋得濕透,還沒進門就見曹致甫又叫了幾個小廝前來,說是來談和離的事情。

傅宴存見他說得真摯便放了他進門,只是放他進來後他便只字不提了,只嚷著要見傅玥,傅宴存聽得火大看就把幾人一起轟了出去。

水雲聽見這個動靜便跑出來看,就看見芮英站在傅宴存身後,穿著一襲淡粉色的衣裙,梳了一個極漂亮的發髻,斜斜地別了一只流蘇,流蘇隨著芮英的動作輕輕地晃動。

水雲倚在門邊楞楞地瞧著芮英,一遍感嘆芮英實在是美,一遍又思量著許多事情。

“舅爺花這麽大的價錢把她贖回來,不會是要做夫人吧?秦樓楚館的姑娘做自己嫂嫂,少夫人能答應嗎…”

她想得入迷一時也沒留意傅玥的聲音自裏屋響起,“水雲,替我倒杯水來。”

見水雲久不答應,傅玥的聲音又大了些,“水雲?”

水雲這才從芮英身上移開眼睛,著急忙慌地走進了裏屋,忙不疊地替傅玥倒了茶,扭捏著說道:“奴婢…一時沒有聽見…”

傅玥倒也沒計較,接過茶喝了一口又問道:“曹致甫走了?”

方才動靜鬧得大,傅玥自然也是聽到了。

待傅玥遞過茶杯來,水雲轉身放了茶杯,道:“是,舅爺發了好大的脾氣,把他們都趕出去了。”

傅玥沒說話,良久才開口問道:“你去叫他來我房裏,說我有事同他說。”

方才一事後水雲心裏惶恐自然也不敢耽擱,動作麻利地叫了傅宴存去了傅玥的屋內,自己則站在門外守著。

傅宴存進屋時看著傅玥還是有些拘束,站了須臾才動身去拖了凳子來坐下。他看著傅玥氣色好了不少,便說道:“我見你臉色像是好了些,眼瞧著大夫開的藥也要喝完了,我明日便再請大夫來瞧瞧,若還虛著,早些進補也好不落下病根。”

像是擔心傅玥聽見會動怒,方才曹致甫來的事他只字未提。

傅玥聽著傅宴存絮絮叨叨的說著倒是沒吭聲,等他說得差不多才伸手又墊了墊腰枕,緩緩開口道:“那位姑娘…哥哥打算怎麽辦?”

先不提她說的是誰,傅宴存聽見她又叫自己哥哥心裏頓覺得舒暢了不少,倒也沒有方才那樣緊繃了。

只是聽著傅玥提起芮英,傅宴存還以為是傅玥掛記著和離的事情,便又說道:“我替她贖身是為了能夠為你作證,只是你如今身子還沒好全,也不好立時三刻與曹致甫糾纏,再等你好一些,能下床走動了我便馬上去辦。”

傅玥又問,“即便是有她,又能把曹致甫怎樣?”

她雖然沒見到這幾天曹致甫死纏爛打的模樣,不過做了兩年的夫妻她也是再清楚不過曹致甫了。

最是無賴虛偽之人,又素愛逞強。

傅宴存聽聞此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向傅玥解釋,如今曹致甫說是傅玥犯了七出要休妻。

女子出嫁後一直住在婆家,到底有沒有犯了七出也全憑夫家一家之言,本就極難自證了,再加上他那日鬧了曹府,就更是難了。眼下只有讓芮英證實曹致甫一直眠花宿柳,從來不是個品行端正之人,或以此才私自要挾於曹致甫,讓他心甘情願地與傅玥和離才行。

傅玥見傅宴存沈默著,便叫了水雲道:“水雲,你去把那個姑娘叫過來。”

不一會兒芮英就緩緩走了進來,她步子輕巧,行走時流蘇只微微晃動,她委身朝傅玥施了一禮。

傅玥見她面若桃花,明艷動人,一時也有些怔了,定了定神方才莞爾笑道:“姑娘芳名?”

“我叫芮英。”

聞言傅玥點頭卻沒再說話。

傅宴存轉頭看著芮英,道:“此事本來不宜拖得太久,只是她如今病著也不好勞動,所以你還得再府上多留些時日,等到此事了結你自然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芮英微微一楞,她自覺得是被傅宴存贖了身,便不應該離去的,眼下倒也沒說出來,只是掛著淺笑安靜地站著,一副全聽吩咐的模樣。

“曹致甫從前常去留香閣嗎?”

芮英沒想到傅玥會立刻問這個問題,既覺得面上無光,也頗感內疚,她躊躇著久沒開口。

傅玥倒是覺得沒什麽,只是看芮英的模樣知道她定是覺得難堪,於是出聲寬慰道:“你不必擔心我會如何,我如今只一心想著要與他和離,你自說便是。”

芮英頷首,漂亮的眼睛看了眼傅玥,這才開口道:“去年年末開始來的,那段時間來得勤些,一月也…有個七八次。後來倒是少了些,約摸著四五次的模樣。”

她咽了咽口水,掃了一眼傅玥平坦的小腹,繼續說道:“三四個月前倒是有段時間沒來…只是上個月開始又……”

她說完傅玥便生硬地別開了臉,咬緊了牙關,是比芮英更難堪百倍的模樣。

傅玥雖然沒說傅宴存倒也猜出來一點,他暗自捏緊了拳頭,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問道:“他來見你一次要多少銀子?”

芮英下意識看了傅玥一眼,道:“若只是說說話……便是十五兩銀子…”

“什麽?!”傅玥滿臉驚愕地看著她,頓覺得有些頭暈。

一旁傅宴存聞言思量了片刻,冷哼一聲,說道:“他一個七品的小官,年俸不過四五十兩,哪裏來的這樣多的銀子供他夜夜笙歌。”

他話沒說完傅玥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傅宴存見她大概是懂了便又說,“正好我今日遇見了從前戶部的好友,明天我便去找他問問。”

傅玥連連點頭,若是能抓住曹致甫貪贓枉法的證據,她便是一點擔憂也沒有了。

眼見著和離此事有了盼頭,她這才有了心思想其他的事情,看著傅宴存便想起了月喜的事情,見芮英才此便出言道:“芮英姑娘你先回房吧,多謝你了。”

芮英也並沒有多言,只笑著點點頭便轉身往外走去。

“哥哥,你今日去廷春臺可見到了月喜?”

傅宴存搖了搖頭,只三言兩語地說了,看著傅玥病態的臉又問道:“你與林思若這兩年都沒有來往嗎?”

傅玥的眼睫眨得有些慢,像是在回憶一樣,須臾後,她道:“成親後我便一直忙著打理曹家的事情,前不久她也定了親,一時倒也沒什麽來往了。”

她說得疲憊,聽起來也頗為無奈。

傅宴存知道再是如何,她心裏還是失落,倒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寬慰了一兩句,“不久你與曹致甫和離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也不會拘著你,若你想跟著我一起去漕幫也行。”

聽見漕幫二字,傅玥臉上隱約浮現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她僵著唇角,看著傅宴存一字一句地問道:“你還要離開京城?”

傅宴存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雖然不忍心卻也願再度欺瞞她。

“我此次回京是因為陛下的旨意,此事了結後我便還是跟著漕幫去。如今池樓身為掌司,陸子禾和聶舒在他手底下辦事,趙擇匯也還是指揮使,我繼續留在京中總會是有諸多不便。你若是想留在京城便一直住在這裏,若是不願意也可以先跟著我一起,遇著喜歡的地方再找宅子定下來。”

他說的有理有據,讓傅玥一時無法反駁,她定定地看著傅宴存,只覺得他將這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得這樣妥帖讓她挑不出一點錯出來,可是她總覺得不安。

她想起前幾天偷聽見的陸子禾和聶舒的對話,頓覺得無比的荒唐。她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傅宴存,遲疑地開口,“我聽說…鄢朝的九皇子同程公子長得像…”

傅宴存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只是長的有些相似。”

他說話的口吻極平常稀疏不過,傅玥見他淡定如此便也不好再問什麽,只沈默著,二人一時再無什麽別的話可說。

傅宴存替她掖了掖被角,隨後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病中也別再為這些事著急,我明天就去問問徐汀。”

臨出門前傅宴存又站定了,躊躇了些許時候,最後他也不看著傅玥,只是壓低了聲音說道:“若有人來問起你程琉青的事情,你一概說不知道吧。”

他這話有些突兀,雖然沒說原因傅玥卻敏銳地覺察出或是與那個九皇子有關,於是待傅宴存走後便叫來了水雲,吩咐她去打聽今日廷春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