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P-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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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P-Ⅰ-10

兩人心照不宣地共度了幾日。

夏遙沒問林南朝是怎麽直接就當了傅榮的學生,林南朝也沒問夏遙是在什麽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了他的曾經。總之兩個人很默契地達成一致——不念過去,向前走吧。

*

七月,氣溫愈發張狂,每戶人家的空調外機幾乎是從天亮轉到黃昏,縱是林南朝耐熱不耐寒的體質都覺得有些難捱了。

只有夜色惶惶時,才覺得這個夏日沒那麽磨人。

“林南朝——”夏遙趿拉著步子,見他房間門沒關,趴在門框邊上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傅老師買了投影儀,讓我們去畫室看電影。”

林南朝從浴室出來,剛洗完臉,額前的幾縷發梢沾到了水,緩慢地滴落到衣服領口。

“知道了。”

他利落地擦了擦臉,笑道:“怎麽了?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夏遙這人藏不住事,高興和煩躁都寫在臉上了。

“不想看電影。”夏遙鼓著腮幫子,“感覺是在浪費時間。”

“那就不看。”林南朝說。

“不行啊。”夏遙長嘆口氣,“傅老師說有任務的,而且必須得現場就畫完。”

“嗯?”林南朝以前在培訓班似乎有過這樣的經歷,“傅老師提供元素,然後畫和電影裏有關聯的場景?”

“這你都能猜到?”夏遙打了個哈欠,昨天半夜靈感爆發,越畫越興奮,在畫室待到淩晨,瞌睡反應那時候沒來,這時候倒跟開了閘洩洪似的,不斷侵蝕著神經。

“應該和你說的差不多吧,啊……南朝哥哥我好困吶。”

一會全名,一會哥哥……怪得很。

“困也沒辦法。”林南朝帶上門,問:“張浩昊你叫了嗎?”

“他不在房間,我估計和傅老師在一塊,肯定知道。”夏遙拉著林南朝的胳膊,毫不客氣地把頭低在肩膀上,然後閉上眼睛,憑著肌肉記憶跨步上樓。

林南朝:“……”

有這麽困嗎?

畫室裏的光昏暗,只開了窗簾那一面的暗藍色小燈。

畫架的影子落到地面延伸出嘗嘗一道黑影,投影儀映在墻面,電影封面由一枝幹枯的枝丫作為前景,虛化了樹後一棟破舊的單元樓。

電影名字是《灰色七月》,看簡介是個愛情片。

夏遙之所以不想看電影,主要還是因為女主角是白卉羽。

肯定又和傅老師說好了……夏遙心道,真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辦法讓他對電影產生興趣啊。

張浩昊已經在畫室坐著了,他這個人話很少,來高坪的這幾天林南朝和他說的話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但此刻正巧四目相對,林南朝向他點了點頭,張浩昊也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回應,兩人便撤去了眼神交流。

“來了啊。”傅榮彎起眼角,眼周的皺紋被帶得向上挑起,“南朝,過來看看浩昊畫得這幅畫怎麽樣?”

傅榮個子不算高,林南朝走過去的時候僅僅到他肩膀左右。年齡四十多歲,但在同齡人裏保養的算好的,也沒發福,除了銀絲般的白發混在黑發中有些顯眼。

夏遙跟著林南朝:“我也要看。”

傅榮卻笑著說:“你肯定不懂。”

畫裏是一個赤//裸的男人,他剃了寸頭,拔了長睫毛,面無表情地闔上眼。雙手垂在髖骨兩側,左手緊緊握拳,右手放松攤開。

右手的指尖滲著血,掌心貼在腿部外側,那道血絲便順著肌肉下淌,一直延伸到地面。

地面上的黑色影子姿勢很多,有跪著撐著地面的;有倒躺著擡起腿的;有側臥呈一團的,就像待在母體裏的嬰兒。

以黑色和暗藍色為主調,給人的感覺沈悶又安靜,畫裏站著的那個人卻采用近乎死人的白來繪制膚色,強烈的視覺沖擊加重了那抹輪廓感。

線條采取加粗的繪畫方式,筆觸堅實有力,好像在無聲吶喊著什麽。

林南朝蹙起眉,他的直覺告訴他張浩昊似乎急切想通過畫來表達某些東西,問:“元素布局挺好的,這幅畫的主題是什麽?”

“沒有主題。”張浩昊說。

“那靈感呢?比如通過什麽想畫這幅畫?”林南朝繼續追問。

張浩昊搖了搖頭:“下筆就畫了,沒靈感。”

“名字呢?”

張浩昊安靜了一會,說:“沒有。”

林南朝沒再問了。

夏遙本想有模有樣地裝深沈,看了幾分鐘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認命道:“老師,我還真看不懂。”

傅榮拍了拍夏遙的肩:“看不懂是好事,說明你涉世未深,浩昊這孩子就是容易想太多。”

夏遙問:“老師你看懂了?”

傅榮攤開手:“沒懂。”

夏遙露出一個得意的眼神,悠悠地說:“切——那老師你也涉世未深,還是個小年輕喏。”

傅榮聽得好笑,話語裏滿是無奈的寵溺:“就你嘴甜!”

林南朝坐的是榻榻米懶人沙發,夏遙非和他擠在一塊兒,他體溫真的很熱,坐在旁邊跟個小火爐似的。

電影開場的聲音響起,投影的綠光映在幾人的臉上。林南朝坐的比較偏,兩個人看上去就像被單獨藏在一片黑暗裏。

“灰色七月…我媽這個電影我好像沒看過。”

夏遙輕聲地囁喏了一句,林南朝沒聽清,問:“什麽?”

一旁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顏料桌上被切割成幾個不規則的幾何圖形。林南朝微微偏頭,皎潔銀白的光打在他側臉,夏遙甚至能看得清他臉上的小絨毛。

他突然想到聞可和他說楊緒團隊同意來參加電影試鏡,那天聞可給他看了一張楊緒剛拍的海報。

這麽一比真是差遠了……夏遙心想。

“沒什麽。”夏遙沒由來地有些熱,不過腦子地問了句:“林南朝,你有沒有考慮去當演員啊?”

“為什麽我要考慮去做演員?”

“你長得好看。”

“……”

林南朝讀書的時候不是沒被吹捧過,但他對好看一直沒個概念。從夏遙嘴裏說出來,他更不知道怎麽回了,一時沈默無聲。

“算了吧,娛樂圈哪是我想進就能進的。”林南朝回道。

夏遙“嘿嘿”笑了幾聲,語氣裏滿是天真:“我有點人脈,要不我幫你介紹介紹?”

林南朝只當他是玩笑話,展顏笑道:“那你替我試試水?”

“我才不,我最討厭娛樂圈那些虛情假意的東西了。”夏遙立馬就拉下臉了,認真又嚴肅地和他說,“明星人設都是假的,資源也從來不是靠實力就能拿的,反正不公平得很。”

“那你還要給我介紹人脈啊,這會不覺得不公平了?”

夏遙一怔,他還真忘了。只是剛才恍惚看見他側臉時,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他去當明星肯定很受歡迎。

“說的也是。”夏遙朝他眨了眨眼,“那我們還是一起畫畫吧,畫畫多好,是吧?”

林南朝點頭,說:“電影開始了。”

一開始播放的是一些幕後工作人員和主配角名單,等劃到最後,鏡頭閃黑了一下,而後開始慢慢變得清晰。

電影封面那棟單元樓比夏遙想象的還要舊。陽臺上掛著臘肉,略微泛黃的白布鞋包著紙巾被晾在一邊。有剛起床在外面漱口的,有大清早便吵架的夫妻,把什麽東西翻倒一地,震出轟亂聲響。

由遠及近,由上及下的拍攝手法,最後定格在從一樓臺階拐角出現的女人,正是白卉羽飾演的一位已婚婦女。

“韓韓,今天超市的雞蛋打八折,快去搶!”一個剛從外面騎車回來的女人朝她喊著,看樣子也是這棟單元樓的住戶。

“噢,好!謝謝啊。”

……

生活愛情片麽?林南朝覺得這片子的拍攝手法有點眼熟,和《再見,姚佳》那部很像,連濾鏡都是泛霧面的啞色。

剛剛開頭一閃而過的導演是誰?林南朝憑記憶回想,好像也是《再見,姚佳》的導演劉敏。

是白卉羽的母親,在圈內也蠻有名,只不過白卉羽退圈後,她也慢慢淡出大眾視野了,仿佛做這個職業只是為了自己女兒。

林南朝本以為這部影片會有些不一樣,一直看到結局,他也沒瞧出什麽新水花兒來。

和《再見,姚佳》是相似的基調,先揚後抑,先甜後苦。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姚佳清醒地知道自己深陷愛情牢籠,所以最後選擇離婚。《灰色七月》裏的韓韓結婚後發現與自己所幻想的愛情有所偏離,但因為已經有了孩子,到最後迫於無奈接受了這樣糟糕的婚姻。

影片標註的上映時間是1999年。

《灰色七月》要晚一年。

是因為成名之作給她帶來了流量,趁機再多拍幾部同類型的片子麽……?

這個想法在林南朝腦海迅速過了一遍,又被他很快否決了,流量這東西來得快去得快,一年時間足夠讓很多新人在這個圈子站穩腳跟。

“好了啊,接下來我寫幾個詞,大家畫的畫裏一定要包含三個及以上,不需要和電影裏一模一樣,但得能讓人認出來,南朝,把燈開起來。”

“好。”

他走到一旁按下兩個主燈的開關,畫室瞬間通明。林南朝這才註意到夏遙在發呆,在燈開的那一剎那被刺了眼,似乎很不舒服地揉了揉。

傅榮在電腦上打字,熒幕跟著顯現出來——

長裙,戒指,婚紗,楓葉,雨,……

林南朝看完,心裏大概有了畫面。

但他有點忐忑,前幾日的繪畫練習都是有參照物的,今天這就全憑自己模糊的觀影記憶了。

上一次畫一幅完完整整的油畫,好像還是畢設作品。

“南朝,你跟我過來。”傅榮的聲音將他從思緒裏拉回,林南朝應了一聲,擡腿跟了上去。

出門後他回頭瞥了一眼夏遙,神情很淡,看上去意興闌珊。

……這部電影看得太壓抑了?林南朝心裏這樣想,麻木地跨著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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