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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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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梳發

我也愛你。

木質的梳子抵在頭皮上,力道拿捏的正正好,在太輕和太重之間,找到了舒適的點,順著梳發的頻率,呼吸也放的輕緩。

趙青側身坐在床上,被子擁在腹間,寬大的病號服掛在身上,可能是沒有穿內衣的緣故,更顯的清瘦。

頭發只到鎖骨的位置,很快就梳到頭,姜欣站在床邊,擡起、梳下的動作重覆的很慢,直到稍顯毛糙的頭發被打理的柔順乖巧。

沙沙的梳發聲持續了約莫有一刻鐘,身前的人握住了梳發的手沒放開,轉身將姜欣手中的梳子取下,放在枕邊。

“很早就想問了,總能在你的包裏看到這把梳子,它有什麽特別的嗎?”

梳子的齒是帶著紅的木,梳柄則泛著不明顯的青綠,手握的地方有小的起伏,抓握感舒適,側面還印有“虞美人”的品牌標志,特別的是最頂端的齒是完全斷裂缺失的狀態。

“只是懶得換。”

更確切的說是舍不得。雖然它已經不完整,但姜欣覺得不影響使用的前提下,沒必要再去浪費錢。

她的生活中除了這把梳子外,還有很多其他的早就應該被舍棄但不舍得的物什。

對待家庭她亦是如此,即使和家人們在一起時總是不快樂,但她還是很難做到不在乎,很難丟棄內心的枷鎖。

“不用換啊!我覺的它很好看,最重要的是它很特別。”

借著梳子說人,世界上也許再沒有比趙青更可愛的人了。

握著的手沒有松開過,說話的間隙趙青的大拇指感受著姜欣的手掌紋路。

病人總是有特權的,何況還是戀人呢!不知是順著趙青的手臂輕扯的那一下,還是順著她的眼神,姜欣坐在了床邊。

“可以告訴我怎麽了嗎?”

她太了解我了,我沒辦法在她面前隱藏,姜欣在心裏嘆息。不願或是不敢看趙青的眼睛,她低下頭,另一只手攪弄著被子。

“你爸爸知道了。”半晌,她才甕聲甕氣的回應。

溫熱的手指捏住下巴,不容拒絕的將低落的腦袋擡起來,眼神再次觸碰,琥珀色的溫柔瞳色有姜欣不能逃避的要求。

“他妥協了,因為愛你。”

“得到你爸爸的同意,是開心的但更多的是嫉妒和恐懼,我必須承認有想過我們兩邊的父母要是都不同意就好。因為我的父母好像並不會妥協,我是個自私的膽小鬼,給不了你應該有的認可,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兩句話之間,姜欣停頓了很久,久到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湧起的羞愧就快要把她淹沒了。

很多的情緒都是自我折磨,是內心的秩序與真實欲望的博弈,可能生而為人的痛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們必須和這樣的焦慮共存。

趙青深知一句隨口而言的“你想多了”“別多想”根本無法讓姜欣無法排解的壞情緒釋放,也許告訴她自己的真實想法會更好一些。

“可是愛裏面哪來的公平,我只是想要和你相愛而已。”

“小的時候,我大概是憧憬過合家歡的劇情,但現在的我並不在意家人或所謂世俗的認可,相反,我很害怕,害怕你的父母知道後,會讓我失去你。”

“我爸爸知道也是偶然,不是嗎?我不在乎其他,我愛你,我想要接納你的一切。”

枕邊的木梳再次被拿起,從發頂到發梢撫過。

“小時候看古裝劇,丈夫站在坐著的妻子身後,為她梳發,鏡子裏映照著兩人的愛情,我總是覺得矯情。再長大一些,見多了這樣的影視場景,便覺得枯燥乏味,其中可能也有嫉妒吧。現在,我好像也成了自己曾鄙夷的俗人一個,覺得這樣場景再美好不過了,我很慶幸,能夠擁有通俗的愛情。”

是自嘲也是明目張膽的炫耀,姜欣的嘴角始終噙著笑。

心裏的湧動傳遞到身體,手中的梳子沒放,從背後環住病號服下單薄的肩背,嘴唇抵達至鎖骨的上方,頜動。

“我也愛你。”

微創手術恢覆的很快,有愛人的陪伴趙青反而對醫院生出些依戀來,不過她的這種想法換來的自然是姜欣捏後頸的懲罰。

趙振後面再沒出現過,雖說他確實是松了口,但仍舊需要時間才能更坦然的面對。江梅倒是每天都會來一次,送來家裏阿姨煲好的補湯,值得一提的是,和第一天相比,保溫桶明顯要大了不少,盛湯的餐具也全是成雙成對的,這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兩人也每次都將這份接納全數吸收進肚子裏,有時候難免會撐到,待江梅離開後,才牽著手在醫院裏溜達著消食。

看的出江梅挺喜歡姜欣的。家族裏的其他小輩譬如說趙乾,她從來都是笑臉相迎,但那笑容其實是疏離的面具,並沒有深入交談的欲望。

但面對姜欣,她的話就多了起來,眼神裏有自然流露出的讚許和欣賞。

或許是姜欣對自己細致入微的體貼,讓她愛屋及烏吧,趙青心想,但事實證明她的這個想法多少是有點自戀了。

在醫院休養的第二天,孫歡就帶著小芷琳一塊兒來慰問好友,同行的還有白傑,而且被包裹的像只小熊貓的芷琳竟然乖乖的依偎在白傑的懷裏。

“怎麽把小朋友帶過來了,醫院對她不好,你別多呆啊,過會兒就回家。”姜欣叮囑道。

手裏提著花裏胡哨的果籃,孫歡的目光在兩位好友的身上來回的逡巡。

她也不回答,表情嚴肅的像陌生人。

趙青和姜欣被她看的心裏發毛,聲音裏都是不確定:“怎,怎麽了?”

果籃被扔到姜欣的懷裏,她差點沒接住,心情和坐海盜船升至最高點往下俯沖時相差無幾,本能的驚呼。

“呦!還記得有我這麽個朋友吶,要不是白老師,我還和個傻子似的相信你兩在微信裏說的回老家辦事的鬼話!”的確是被氣的夠嗆,孫歡的臉漲的通紅。

就算是考慮了好友有老人和小孩要照顧,說謊總是心虛,姜欣將手裏給趙青削好的蘋果遞過去當做賠罪。

“我不吃,你還是留給某人吧。”蘋果沒被接受,但態度軟和了不少。

“某人想吃孫老師斥巨資買來的水果了,可以麻煩孫老師幫我洗一些嗎?”躺在坐在床上的人不客氣的請求。

切了一聲的孫歡,動作倒是快,當即撕開了果籃的保鮮膜,每樣各挑選了少量,走出病房外。

應該是沒留意到病房裏帶有獨立的衛生間,姜欣將削好的蘋果塞到趙青手裏,忙跟上好友的步伐。

果不其然,屋外的孫歡正對著墻上的指示牌尋找水房。

“在整層樓的最左邊。”姜欣從她的手裏分擔了些重量。

“馬後炮!”吐槽完就走,不帶一絲留戀的。

看來氣還沒完全消完,姜欣苦笑著搖搖頭追上。

“怎麽把芷琳也帶過來了?”水流聲不斷,姜欣提高了音量問。

知道好友是想到她家裏有老人和小孩才沒在第一時間告知,孫歡其實更多的是抱歉,只不過以假裝生氣的形式表達出來,沒打算一直拗著。

“老家有點事,我爸媽回去了。”

“不會是他爸媽又去騷擾你家親戚了吧?”姜欣根據以往的經驗猜測。

陽光玫瑰的外皮,在水的沖洗和燈光的照射下,好像真的有陽光浮在上面,仔細的沖洗幹凈,再將水龍頭擰緊。

如果可以,眼睛裏的濕潤能被快速的沖洗掉該有多好。

孫歡頭低著不說話,手抓著水龍頭把手,過了片刻重新打開,打在水果上的水花重新歡呼著四濺逃離。

“以後不要瞞著我,好嗎?”別總是替我想那麽多,後半句話孫歡忍著沒說出口,因為忍耐聲音都有些抖。

“好,以後不瞞著你。”

醫院的長廊的燈光在晚上算不上明亮,除了偶爾零星的會傳出病人的咳嗽聲外,幽深的讓人忍不住沈重。

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身邊的人頓住了腳步,雙臂曲起,手指扣在果盤的邊緣,水果和手背都有水珠殘存的痕跡。

姜欣側過身等待,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隔了半米左右,剛好頭頂正對的燈光打下來,照的人發絲都變成不真實的白。

“你們倆要好好的。”

有些話沒必要說的太明白,有些人其實什麽都懂。

姜欣笑中帶淚的點頭。

病房裏倒是比外面熱鬧多了,小朋友正是學說話的階段。

媽、姨等等各類的稱呼詞練習的相當勤奮,說話是經常會有口水掛在嘴邊,亮晶晶的。

奇妙的是,白傑竟不覺得惡心。

小熊的外套被費力的摘下,白色的毛衣正中央可愛的豬豬調皮的眨眼,小朋友被放到沙發上。

沒過了一會兒,就扶著椅背磨蹭到白傑的身邊,搖晃的伸手,“抱!”雖然口齒不清但她喊得響亮。

如願被抱在懷裏,開心的踢騰著小短腿。

“你什麽時候對小孩這麽親近了?”趙青看了很久,還是覺得神奇。

“就剛才。”

“趙叔知道了?”

“嗯。”

“他沒打你?”

“沒有,他同意了。”

手指被小孩緊握,白傑詫異的擡頭。

“你呢?想過告訴家裏人嗎?”

“沒有。”

病房的門把手傳來響動,白傑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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