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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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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幸運

幸運的是她還活著,還在被愛。

即使內心的想法陰郁,但很多人總是會找言不由衷的借口來掩飾,好像通過這樣能洗刷掉瞬間的惡念所引發的罪責,其實不過是讓自己的好受一些罷了。

從小被要求的姜欣自然難逃這種心理情緒的控制,有想要的東西是總怕被冠上貪婪的名號而言語推辭,分明不願意的事情怕掃興而裝作欣然前往的樣子。

此刻這種心理狀態又將她拉扯的緊繃,明明覺得孫歡的丈夫死不足惜,說出的話卻少了堅定:“這件事,還是要和孫歡好好商量的,畢竟他還是孩子的父親。”

嗤笑一聲,白傑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冷著聲問:“你知道剛在醫院,我去取傷情檢驗報告的時候,檢查的醫生說什麽嗎?”

姜欣沒法回答,心卻砰砰的跳著。

“患者外漏的部位沒有絲毫的損傷,掐痕和淤青主要集中在被衣物遮蓋的皮膚上,甚至。”

白傑話沒有講完,看著對面女人緊拽著沙發邊角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很害怕,姜欣很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但還是被砸進了耳朵。

“甚至,她的私密部位有很嚴重的裂傷!”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空氣中好像漂浮著凝滯因子,直到趙青將她僵硬的手指從沙發的邊角中解放出來,姜欣才再次感受到呼吸的重量。

趙青淡淡的看了白傑一眼,白傑接收到了她眼神中制止的態度,心裏想著:“可真脆弱。”

但還是不再刺激姜欣,聲音平平的不再有冷淡,徐徐的開口道:“這種人總是會將自己的行為歸咎於失去理智,可是,在施暴的時候還會刻意隱藏傷痕的人難道不比正常人理性縝密?”

曾經聽小區的保安大叔講過,喝酒發瘋的人多半也是裝的,他們做出一些裝瘋賣傻的行為,但驅使他們行動的內核是清晰的理性分析,只有這樣才能將粗暴的、殘忍的、惡劣的行為合理化。

以前姜欣對這一說法持懷疑態度,但現在的她起了相信的念頭。

臥室裏微弱的水聲停止了,接著就是主臥內置洗手間的門被推開的動靜。

不太放心孫歡,姜欣剛關門的時候留了小縫隙,再加上屋外三人恰好沈默,所以屋內的響動自然容易捕捉。

默契的不再開口,白傑抿了口茶水,起身準備離開。

雖然很晚,但姜欣和趙青的房子,她留在那邊都不合適,一個人獨居久了,她也沒有留宿到旁人家的習慣。

彎腰換鞋的間隙,姜欣站在玄關處,輕聲開口道:“謝謝你。”

趙青去洗手間了,這句謝謝是對誰說的不言而喻。白傑系鞋帶的手頓住,擡頭看到了姜欣眼裏的誠摯。

沒說話,等寄好鞋帶直起腰,她才對著姜欣點點頭,坦然的接受。

原本從門縫裏照進臥室裏的一縷光靜默在孫歡的臉上,直到臉上的光亮被暈開,她才驚覺有人進了房間,瞬間湧起的驚恐在看清好友的臉時才逐漸消散,但僵硬的肢體和眼神中的抵觸騙不了人。

她就那麽單薄的一片,頭發濕漉漉的,坐在床邊,也不開燈,黑暗裏的呼吸聲都透露著哀傷。

心裏酸脹難耐,打開了床頭燈,姜欣柔聲問:“怎麽不吹頭發。”

好像才感受到發絲的冰涼,床邊的人慢吞吞的回答:“忘了。”

去洗手間的置物臺上取來吹風,姜欣跪坐在床上,撥弄著孫歡濕潤的頭發,直到變得溫軟蓬松。

撥開後腦的發絲時,眼前的脊骨明顯的刺目,睡衣的寬松掩蓋不住身上的血痂。姜欣之前總覺得吹風機太吵,但此刻她卻感謝它的吵鬧,讓喉間難平的哽咽有了放肆的空間。

“她們兩呢?”孫歡朝纏繞線纜的姜欣問。

“白傑回家了,趙青去送她。”將吹風機放到原位,姜欣也坐到了床邊。

孫歡沒再說話,表情又恢覆了姜欣剛打開臥室時的茫然。

“你先好好休息,什麽事都等到睡起來再說,好不好。”面對破碎的好友,姜欣沒有再吝嗇溫柔。

點點頭,順從著姜欣的動作躺下,但眼神裏有糾結。

姜欣察覺到了她應該有話要講,不催促也不離開,就那麽默默的等。

“你能不能等我睡著後離開。”孫歡小聲的提出請求。

她清醒的時候害怕一個人,但睡著又害怕驚醒時看到旁邊有人,再次被卷入噩夢。

腦海裏是孫歡以前賴在臥室的床上不肯走的樣子,眼前的弱聲請求的人,讓姜欣生出虛幻的割裂感,勉強維持著笑意稱好。

房門鎖轉動的哢嗒聲響起,趙青送完白傑回來了,整個房子安靜的出奇,客廳的燈亮著,姜欣背對著坐在沙發上,沒有迎上來。

怕驚擾到臥室的孫歡,她控制力量減少與地板的摩擦聲,轉到戀人面前時,看到姜欣牙齒將下唇咬的泛白,泫然欲泣的樣子扯痛了趙青心疼的神經。

有的時候,這種想哭卻非要壓抑的狀態最是能牽動人的情緒。

趙青趕忙坐在姜欣身邊,手指解救出了承擔著痛的對象——嘴唇,將戀人抱緊,但側身的動作維持了沒多久就感到別扭,順勢將沒穿鞋子的姜欣攬過,面對面的擁抱。

沙發上的兩道身影凝結成整體,姜欣雙腿分開坐在趙青身上,自是比趙青高了一點,但她毫不留戀的舍棄了身高優勢,微弓著脊背,將臉蛋埋在趙青的側頸,眼睛裏墜著不落的淚滴也依偎到戀人的臂彎裏。

在趙青的溫暖中逐漸找回了聲音,半響,姜欣才開口,不過聲音仍是哽咽:“她睡著了,但眉頭緊鎖,嘴裏胡亂的喃喃自語,我湊近了,才知道她滿臉的淚水混合著惶恐,喊得是疼和救命。”

如果能在發現異常的第一時間就去找孫歡就好了,如果沒有堅定探尋的信念還能再見好友嗎?

後背的手掌順著脊椎骨來回的輕撫,將姜欣蔓延的自責和後怕撫平。

半晌,懷裏的人顫著聲音再次開口:“我小姨,我小姨沒有機會的,她被她的丈夫徹底的折磨死了。”

翌日的早晨,臥室門把手緩慢的轉動,孫歡刻意放輕的腳步被餐桌旁擺盤的兩人凸顯的沒有絲毫的必要性。

姜欣笑的柔軟聲音也溫和:“洗好了吧,剛聽見你起床的動靜了,快過來吃飯,昨天只吃了半碗餛飩,應該餓壞了,趙青買了你喜歡的鹹豆腐腦,本來要買你最喜歡的胡辣湯,但你現在的腸胃還比較嬌弱,等恢覆了再帶你去吃。”

平日的角色調換了,孫歡變得吝嗇言語,姜欣成了羅裏吧嗦的那個。

面對傷痛,愛你的人會變得無措,笨拙的將所有的愛捧在面前,但仍舊害怕你感受不到絲毫。

“還是有人用心愛你的。”昨天醫院走廊裏白傑的話在腦海裏開始重覆。

所以即使並不是很想吃,但被太陽染成暖色的房間裏,姜欣殷切的懇求和趙青伸出的筷子,都讓孫歡無法抗拒。

也許不想吃只是精神上的萎靡造成對食物的抗拒,但當空空如也得肚子得到應有的慰藉時,滿足的幸福感依舊是有的。

孫歡小口的吃著,沒擡過頭,從陽臺傾瀉而入的晨光隨著風輕輕的擺動

吃完早餐,姜欣收拾好碗筷,去了臥室趟,回來時手裏攥著東西。緊接著和趙青坐在孫歡的對面,就和昨晚與白傑談話時的格局完全一致。

料想到總要說破,但真正要面對的時刻,孫歡還是生出了想要逃避,甚至想要尖叫的恐慌。

沒有誰能坦然的面對赤裸裸的傷口,一直以來,假裝的樂觀和幸福被徹底的推翻,她的虛偽和懦弱暴露在朋友的面前,讓她難堪,也讓她害怕。

睡衣內裏的淤傷上被激起了大片的雞皮疙瘩,喉嚨不自然的吞咽和沈重的呼吸聲凸顯出她的緊張情緒。

姜欣將硌著掌心的方形卡片放在茶幾上向孫歡推近,趙青從褲袋裏取出同樣的卡片重覆姜欣的動作。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泡泡,突然炸開,孫歡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抗拒被驀地戳破,四散開來。

“這張卡裏有5萬,我一直在還房貸所以沒攢下太多。”

姜欣說完,趙青也緊接著:“我這邊暫時有20萬的可自由支配,你先用。”

原本以為她們想要了解遭遇家暴原委的孫歡,被沒料想到的動作與言語搞得無措,還來不及回應,姜欣開始解釋。

“你就住在我這裏,具體的事項白傑已經交給警方了。要是願意出面,我們陪著你;要是不想再見他,白傑也會處理。我只希望你能快樂,所以跟隨你的心,怎麽選都可以。”

“那邊的房子不想去就不去了,等結果下來就賣掉,我可以幫你處理。我咨詢過了,這邊的小區還有空房。當然如果你之後有想好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看。”趙青同樣溫聲建議。

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兩位好友,直到她們被眼淚模糊的只剩下虛影,直到身上的傷口被姜欣的擁抱的溫柔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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