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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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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暗

被黑暗籠罩太久的人,需要被拉一把才有力氣掙脫。

“總有那麽一天,女性的種種會在她們小女孩的身體裏,一夜之間覺醒。這個時候,一個傻瓜會走進她們的生命。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雙聰慧敏銳的眼睛迷失了方向。傻瓜只要向她們吟誦一句詩歌,她們便將他當做詩人。她們以為,他能欣賞布滿了洞的地板的魅力,她們以為他也會喜歡那些獾。於是她們像相信那些游走在腳下的蛇一樣的,信任這個傻瓜。於是她們把自己如同綻放在野地中的花叢一般純潔美麗的心靈,交付予他。只是他愛的,卻是那精雕細琢的人造公園。從此以後,傻瓜牽著昔日公主的手,把她變成了自己的奴隸。”

聖埃克蘇佩裏的這本《風沙星辰》是姜欣在高中的時候看過的,原本計劃拿著攢下的錢飽餐一頓,卻在簡陋的棚子下鬼使神差的買下了這本,可能只是被藍色的封面吸引了。

雖然不用仔細尋找就能發現的錯別字將盜版的事實赤裸裸的展現,但看到這段文字時,姜欣從小對接觸過男性累計的失望有了真實的畫面。

3個女人和2個穿著制服的男人站在普通的住宅入戶門口,即使畫面詭異,但姜欣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只有不停起伏的胸腔訴說著她的緊張和恐懼。

沒有按向門鈴,也不是曲起手指叩響,她用整個右手手掌和暗紅色的門對抗,左手則被趙青用力的包裹,借此來抵抗內心的不受控。

擡手將貓眼堵住,白傑示意兩個警衛向屋內人的視線死角處稍作隱藏。

半晌沒有動靜,不等姜欣加大了拍門的力度和頻率,白傑握起拳頭開始哐哐哐的砸門,表情陰冷。

應該是被吵的沒有辦法了,屋內的男人極不耐煩的開口:“誰呀!大晚上的敲什麽敲!”

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樣,警衛小哥回答:“送快遞的。”

“放外面就行了。”

“不好意思,因為是比較貴重的東西,需要您當面簽收”

可能是聽到貴重這兩個字,男人罵罵咧咧的說著麻煩,腳步聲越來越靠近,一步一步的踏在屋外人緊繃的神經上。

門鎖哢嗒一聲解開,剛漏出條細縫,頭發油膩胡茬滿臉的男人就被無法抵禦的力量從屋內強拽到屋外。

看清拽著抵在門框上的那兩身制服,眼神從不耐轉變為驚恐,腳步虛浮的後退,嘴裏卻還在負隅抵抗:“你們是什麽人!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們沒有權利進我家。”

心虛的聲音被恐懼裹挾,他的嗓音尖利到刺耳,隱約還透露著惡臭。

“孫歡呢?”姜欣直擊要害。

或許是認出了姜欣,他妄想用不言語來掩蓋自己的罪惡。

不想再多費口舌,姜欣在屋內環視,目光最終鎖定了緊閉的房門。

察覺到的男人,企圖阻止,卻被兩個警衛壓制在客廳的地板上。

姜欣的眼睛像淬了毒,狠狠地瞪著還在掙紮的人,松開趙青的手,義無反顧的走向門後的深淵。

搭在門把手上指尖顫抖,身後溫熱的手搭上用力向下按,門緩緩的打開。

屋內的燈光很暗,孫歡站在床邊,睡裙沒法遮蓋的腿上和胳膊上的淤青,即使在黑暗中也無處隱藏。

看到逆著客廳光站在門口兩人,孫歡大腦一片空白,飛快的鉆回床榻,被子下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栗。

腦海中的嗡鳴聲瞬間炸開,如果說在推開門之前姜欣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那此刻床上顫抖著啜泣的聲音就是對她天真的嘲諷。

無處可躲的淤青讓她難過,外面的男人讓她痛恨,還能再見的好友讓她慶幸。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

想開口,嗓子卻被扼住似的開不了口,姜欣將手抵在戀人的肩膀,止住了趙青的腳步,轉身走進房中,門被合上,反鎖的聲音讓床上的人控制不住的抖。

慢慢的靠近的腳步聲以強硬的姿態擊垮了孫歡的偽裝,躲在被子裏的人像是被寒風吹過的枯葉,抖動的更加難以自控。

指尖泛著酸麻,姜欣將僵直的手隔著被子搭到脆弱的攏起,用力咽下喉嚨間的哽咽,聲音被克制的輕柔卻足夠清晰:“跟我回家!”

顫抖漸漸地止住了,被好友撕破幸福生活假象的羞恥和恐懼,被自己的選擇逼向的絕望,好像都消融在這四個字裏面。

房間門打開,久未窺見亮光的孫歡擡起手遮住眼睛,不再是裸露出脆弱的睡裙,姜欣幫她找到了維護尊嚴的長衣長褲。

褪掉睡裙時,滿身的青紫和煞白消瘦的臉慘烈的對比,讓姜欣從暈眩的耳鳴聲中窺探到自己的懷疑,這個人真的是孫歡嗎?她更像,更像,在煉獄裏飽受摧殘的女鬼。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被疼痛折磨的麻木呆滯的人身上,包括被白傑踩在地下的魔鬼,他陰惻惻的盯著孫歡,被鞋底擠壓的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笑,說是笑並不準確,猙獰變形的面部肌肉組裝成了蔑視和得意。

捏在手心中的手腕又開始抖動,孫歡躲在姜欣的身後,低著頭喘息的頻率加快,在與惡魔的對峙中習慣性的窒息。

手腕處的尺骨莖突刺的姜欣的心疼痛難忍,太陽穴處的血管像鼓槌似的敲擊著她的理智,直至憤怒將所有的克制全部燃盡。

側身挪步,遮擋住讓人作嘔的視線,姜欣松開掌中的細弱,走到男人身邊,擡起腳踩在他的眼睛上,用力的按壓,沒使多大勁腳下的螻蟻立馬發出慘叫聲。

男人的鼻梁滲著血,姜欣的腳尖抵在他的額頭一下下的踢遠,一次比一次重,臉上帶著的是回敬給腳下禽獸的蔑視與不屑。

他的怒火被徹底點燃,開始劇烈的掙紮,目眥欲裂的死盯著姜欣,口鼻喘出的粗氣真和禽獸無任何分別。

脖子被白傑踩住,強壯的警衛讓他的掙紮更顯滑稽,但總要幹點什麽才能讓自己不被憤怒的火焰燒死,鼻梁的血滑到了嘴裏,他的牙齒上沾滿了血,隔著姜欣沖躲在後面的孫歡笑的發涼:“你最好躲好嘍,再讓我找到你,可不止是會扒光你的衣服,給你撓癢癢,我會折斷你的骨頭,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你合該就是被我折磨的。”

白傑可不像姜欣那樣有所保留,直到男人滿臉充血的青筋暴起,才松開了喉嚨間的腳。

彎下腰湊近剛才還大放厥詞,體驗了瀕死的窒息後眼神惶恐的男人,悠哉的開口:“你知道嗎?以前我總覺得這個社會是吃人的,一點也不好,但是我現在不這麽覺得了,畢竟它也吃壞人不是嗎?”

“我可以報警的,我要告你們故意傷害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緩過氣的人青筋暴起,想到了警察。

可是施暴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否想起過。

白傑的嘲笑聲沒有任何的掩飾,她無語的朝在地上瑟縮的男人開口:“報警?我拜托你看看清楚,現在按著你的這兩位不就是警察嗎?”

不想再浪費時間,白傑松開腳,向兩名警衛點頭示意,走到孫歡身邊,牽著她手腕大步流星的離開。

地上的人被粗暴的拖起拉走。

趙青將姜欣一直緊握的拳頭揉開,包裹著她冰涼的指尖,牽著她走出了這間暴力的囚牢。

鄰居們聽到動靜,有的站在門口註視,有的只躲在門裏透過貓眼窺探,臨上電梯前,一位大概有30多歲的孕婦不顧身後丈夫的阻攔,對著姜欣和趙青說:“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證。”

姜欣看到了她眼底的濕紅。

電梯裏只有她們兩人, 1樓的按鍵被點亮時,紅的刺目,姜欣再也無法克制,轉身將頭抵靠在熟悉的肩膀上,再沒有其他的行動,只有簌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眼淚。

“先去醫院。”後座上的白傑朝駕駛位的趙青叮囑。

秋日的深夜,城市只能依靠零星的燈光點亮,車輪碾過墜落在路邊的樹葉,驚擾了它們的美夢。

任誰被打擾了也不會開心,被氣流激起的葉子們漂浮在空中朝遠去的車子叫囂著。

越是靠近市中心醫院,孫歡抓著褲縫的手就越用力。從上車開始,她一句話也沒說,就木木的看著窗外。

姜欣從鏡子裏關註著她,但一直沒有得到眼神交匯的機會,只能在心裏嘆氣。

礦泉水被擰開遞到手邊,看向朝她示意的白傑,孫歡接過,幾不可聞的用氣聲道謝,停止蹂躪褲子的邊角。

單薄瘦弱的人小口的抿著水,白傑的視線從她突出的顴骨轉移到了褲邊上明顯的褶皺,眼裏晦暗不明。

趙青聯系的醫生早早就等在醫院門口,泊好車,姜欣陪著孫歡,趙青和白傑急步走上前。

等幾人溝通完情況,白傑意外的開口:“你們兩去找找附近有沒有吃的,我在這邊。”

孫歡已經跟著醫生走了,姜欣還想追被白傑的話定住了腳步。

“相比你們,可能我這個陌生人能讓她被暴露的傷口不那麽疼一些,先給她點空間呼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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