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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嗟我懷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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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嗟我懷人(八)

崔靈儀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她躺在榻上,身側空無一人。那一瞬間,她竟有些恍惚,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場虛妄的夢。

想到昨夜,她還是難免害羞。從外闖入,再踏進浴桶……這似乎是她這一生做過的最大膽的決定了。從前的她怎麽都想不到,自己竟會有如此浪蕩的一天。前期的矜持只持續了一小會兒,接下來便是止不住的渴求。明明已到了盡頭,明明已無力承受,她卻仍不甘心,仿佛這一生只得這一次,仿佛這一次錯過了,便再沒有來世了。

她想,就算死在她手下,她也心甘情願。

腳步聲自外響起,崔靈儀連忙起身,只見癸娘正拎著一桶水走進來。她的眼眶裏冒著黑氣,想來只是打這一桶水,她也花費了不少精力。

“誒,我來!”崔靈儀連忙起身,就要去幫她。可她一掀開被子,又忽然紅了臉,縮回了被子。

這些動靜都落在癸娘耳中,只聽癸娘笑了笑:“你沒穿衣服,天氣冷,小心著涼,我來就好。總不能一直是你照顧我,我也是可以做一些事的。”

“嗯……好……”崔靈儀小聲應著,又將被子掀開一條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痕跡……竟然連腿根處都有一些!不過,癸娘看不見,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種下了怎樣的惡果。她只是用手、用口、用鼻子去感受她的身體,連親到哪裏,都是糊裏糊塗的。

不過,那感覺……

還是說,她是特意的?這……她……

“寧之。”癸娘喚道。

“嗯?”她還有些發懵。

“好啦,水倒好了,”那邊癸娘說著,走了過來,收了靈力,坐在床邊,“你可以起床洗漱了。”

“好……”崔靈儀說著,聲音還是有些發虛。

癸娘笑了:“還在害羞?”

“不曾。”崔靈儀嘴硬,又連忙起身,迅速穿好了衣服,跳下了床。

癸娘聽見,微微一笑,只坐在床榻邊,等著她。崔靈儀則慌裏慌張,她飛快地洗漱了一番,又梳了頭,便趕著回來坐在了癸娘身邊。

“嗯?”癸娘問。

話音落下,崔靈儀已在她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沒什麽,”她說,“就是想親一下你。”

說著,崔靈儀連忙就要起身出門:“我去準備早……午飯……嗯!”一句話還沒說完,她又被癸娘抓住了手,帶在了床榻上。

“一下不夠,”癸娘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唇,誠懇說道,“我還想要,可以麽?”

崔靈儀笑了笑,本想直接吻上去,卻忽然心中一動。她咬破左手食指,擠出了一點血,輕輕地均勻塗抹在了嘴唇上,抿了一抿,這才又湊了過去。

“癸娘……”她輕聲喚著。一句話還沒說完,她的唇已被癸娘用力封住。她的舌尖靈敏地探查到了血跡,一點點地將所有的鮮血勾入口中,細細地舔舐幹凈。

半晌,她才離開她,而兩人都已氣喘籲籲。癸娘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帶到自己面前,又尋到了最後一絲殘存的血腥氣。舌尖小心地處理了指尖上的血,崔靈儀的臉也不由得更紅了幾分。好容易品嘗完最後一滴血之後,癸娘終於又擡起頭來:“寧之,你的手,受傷了。”

“我、我……”崔靈儀一時有些慌,她結巴了一下,又連忙起身,到小幾邊上倒了滿滿一杯水,又一口飲下,“是左手,不妨事。更何況,我、我……”

她說著,輕輕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癸娘,又一步一步堅定地朝她走來。“你放心,”她在她身側坐了下來,又扯開了她的衣帶,“我昨夜……學到了很多……”

“嗯?”癸娘歪了歪頭。

崔靈儀臉一紅,卻將面前的人一把推倒在床榻上,又俯首下去。“我也想……試試……”她說著,胡亂剝開了身下之人的衣物。

“寧之。”癸娘閉了眼,輕喚著。

“寧之……”她抓緊了床單。

午飯,終於也是錯過了。但兩人並不覺得饑餓,她們只覺得厭足。仿佛只要可以相擁而眠,其餘的一切便都不再重要。

如此混沌著過了好幾日,崔靈儀都有些記不清年月了。她們明明才安定了幾日,卻又似乎在這小院裏住了很久。日夜顛倒,時間錯亂,竟讓她恍惚以為從中瞥見了永恒。

於她而言,她便是她的永恒,那是她每一世都會遇見的人。同先前的一瞥相比,如今這般,怎麽不是永恒呢?

崔靈儀想著,淺淺地笑了。如果,這便是她的宿命,那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天上忽地飄起了雪,這是今年的初雪。看著雪花落地,崔靈儀終於有了時間流逝的實感。輕薄的雪花很快便鋪滿了地,癸娘哼著歌自她身後屋中走出,又問道:“是下雪了麽?”

“是。”崔靈儀笑著,拉過了她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在屋檐下坐下。

“你今日心情不錯。”癸娘說。

“是呀,”崔靈儀望了望雪花,又看向癸娘,含笑道,“如今,少有可以靜心賞雪的時候。”可是話剛出口,她竟咳嗽了兩聲。這一咳,她不禁一楞。咳嗽雖輕,卻好似帶動了她的五臟六腑一起痛……這還是她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她如今的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從前,她何至於此?

“寧之,你可還好?是不是受了風,要不要回屋坐著?”癸娘忙問。

“沒事,”崔靈儀說,“猛然呼吸了一口冷氣,喉嚨有些不太適應罷了。”她說著,清了清嗓子:“而且,我想要看雪。”

雙雙也知道下雪了,它從馬廄裏跑出來,歡快地小跑著,在雪地裏留下自己的足跡。崔靈儀見狀,不由得輕笑:“雙雙的心情也很好。”

“我的心情也很好。”癸娘說。

崔靈儀笑了,她握緊了癸娘的手,又看向了雙雙。“你曾說過,雙雙與我有緣,”崔靈儀道,“何以如此篤定呢?”

癸娘笑了:“我算過。”

“這……你都要算?”崔靈儀有些驚奇。

“曾經,在蔔算你的過去時,偶然算到了,”癸娘不直說,她問崔靈儀,“你說過,你小時候很想養馬、騎馬。”

“是。”崔靈儀點了點頭。

癸娘笑道:“那你,是不是曾經在馬市上,哭著想買一匹馬?”

“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崔靈儀點了點頭,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時,還不太穩重。當時家裏已沒有條件養馬了,爹娘便沒有買。”

癸娘輕笑:“我倒是喜歡你不穩重的模樣。”她說著,閉了眼閉了眼:“後來,那一匹馬,被別人買走了。母馬生了很多小馬,其中一匹小馬卻可憐,先是被派去拉貨,年紀大了之後,又被隨意發賣,最終,配了一頭驢。如此,便有了雙雙。”

崔靈儀聽得目瞪口呆:“竟然……這麽有緣。”

“是呀,”癸娘嘆道,“雙雙很幸運,遇到了你。”

“我也很幸運。”崔靈儀說著,只望著癸娘。

小院裏一時安靜極了,除了雙雙玩雪的聲音以外,是一片寂靜。良久,癸娘終於輕笑了兩聲。“寧之,”她說,“你那玉佩,可以丟了。它本就沒什麽用,不過是江湖騙子糊弄人的把戲。”

“嗯?”崔靈儀楞了一下,她沒想到癸娘會突然提起此事。

“如今,你不必擔心自己的命數會克死親近之人,”癸娘笑著,依在了崔靈儀肩頭,“我和雙雙都會陪著你。”

崔靈儀鼻頭一酸:“嗯,好。”她說著,摸到了腰間的玉佩,解了下來,又不禁苦笑:“其實,我很早就想扔掉它的。只是……”

“只是,你後來遇見了我,”癸娘接著她的話,“你怕,你會克死我。可是,我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被克死的呢?”

崔靈儀輕輕嘆息一聲,又許諾道:“好,我明日就去找個山頭,把它從懸崖上丟下去。這輩子,我都別想再找到它了。”

“其實,也不用那麽麻煩,”癸娘說,“我不想你走太遠,我只是想要你解開心結。寧之,你如今,可以放心了。”

“好。”崔靈儀忍著眼淚,笑著點了點頭,又將玉佩揣回懷裏。“不過,”崔靈儀清了清嗓子,又低頭對她道,“你竟把我的過去算得這麽仔細……你還算了什麽?”

“也沒特意算什麽,都是偶然窺見。”癸娘說。

“那你究竟還算了什麽?”崔靈儀不依不饒地問著。

癸娘低頭笑了笑:“很多事。我知道你喜歡什麽,知道你討厭什麽,知道你為何而哭,知道你為何而笑,也知道你許多荒唐事。我以為,你不會想讓那些話從我口中說出。唉,都是你小時候的事,如今也沒必要再提了。”

“荒唐事?那……算了。”崔靈儀最終還是決定不多問了。但很快,她又將臉一沈:“可你隨意蔔算我的過去,我還是很不開心。”

“抱歉,”癸娘忙說,“那時,不太了解你,沒控制住。”

“一句抱歉,便將我打發了?”崔靈儀問。

“我以後定不會隨意蔔算,”癸娘連忙許諾道,“無論是你的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當真?”崔靈儀依舊板著臉。

“當真!”癸娘忙說。

“我要你發誓!”崔靈儀望著癸娘,說。

癸娘連忙伸出手指,指天為誓:“我願以性命起誓,天地為證。”

“你……”崔靈儀連忙按住了她的手,“你也不必發這樣的重誓。”

癸娘笑了:“如今,你可安心了?”

崔靈儀把頭一扭:“安心了,但我還是不開心。你……你要答應,為我做三件事。”

“好,”癸娘一口應下,“你盡管說。莫說三件,就是十件、百件、千件,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會為你做。”

崔靈儀搖了搖頭:“我沒有那麽貪心,我不要十件、百件、千件,我只要你為我做三件事。而且,一定要做到。你……可以答應我麽?”

“自然,”癸娘說,“是什麽事?”

“第一件事,”崔靈儀忽然貼近她,目光細細地勾畫著她的面容,“你既蔔算了我的生平,那你,可還記得我的生辰?”

“記得,”癸娘回答道,“十一月初三。”

“是的,”崔靈儀得逞一般地輕笑道,“今日,下雪了。想來,十一月初三,也不遠了。”她實在是記不住年月了。

癸娘垂眸算了算:“你今年,二十四了。”

“是,”崔靈儀說,“是本命年。我很久沒有慶祝過生辰了,所以,這一次,我想好好過。”她說著,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吻,又問:“你可以幫我過一個生辰麽?”

“當然,”癸娘連忙說,“別說一個,以後你所有的生辰,我都會為你操辦好。”她說著,擁住了她:“以後,你的每一個生辰,都有我。”

“我的寧之,”癸娘在她耳畔輕聲說,“以後,你不會孤獨了。”

“好呀,”癸娘聽見崔靈儀在笑,她笑得有些啞、有些悶,“但是,你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我可是很期待這次生辰的。”

癸娘聽出她在強顏歡笑,卻沒有戳破。她知道,崔靈儀從前受了太多的苦,也因此分外珍惜所有的甜頭。她在心中默默發誓,她會讓所有的驚喜成為常態,她要將她過往缺少的一切關愛十倍、百倍地補回來……她,會愛她。

“寧之,”她在心中默默念著,“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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