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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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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道心

入了深冬,鵝毛般的雪隨著透骨的寒風飄飄灑灑地落到山上各處。天青宗各大殿都閉了門,就連一向熱鬧的修煉場上都不見一個人影。各峰的內外門弟子狗熊似的縮在自己的院裏,躲著這千百年難得一遇的雪災。

卿雲殿外。

冰涼的雪粒子打在寧安的臉上,刺痛感讓她微微蹙了蹙眉,她冷冷地看著前面的男子,語氣強硬又執拗:“把劍還我!”

尤嫌不夠,她又重覆了一次。

“還我劍。”

她顫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為尖銳。

“哈哈哈哈哈,你的劍?你也配握著姚月師尊的劍?”

說話的男子身體發胖,但五官還算端正,穿著極為華麗的衣袍,指帶玉戒,滿身富貴。此時他眼裏一片狠戾之色,看著面前的寧安再次罵道:“你一個沒什麽資質的凡人,有什麽資格拿這把劍?”

他擡起手中這把鋒利脆亮的長劍,看著銳利青鋒,眼帶貪婪,恨恨向女孩吐口水,抹了一下鼻子嫌惡不已:“換了仙骨又怎麽樣整天站在修煉場上,周圍靈氣一動不動,整個天青宗最廢物的就是你了吧?哈哈哈…”

“就是就是…”

“不是說這廢物換了仙骨嗎?怎麽屁用沒有啊?哈哈哈…”

周圍那胖男子的跟班也隨著嘲笑道,語氣裏滿是嘲弄和諷刺。

“還我…”

“還個屁!”

不知道哪來的一腳直直踹到了女孩肚子上,寧安感到腹部一片熱辣的疼痛,隨後狼狽的倒在地上,占了滿手滿臉的涼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她…”

他們的聲音像是過境的烏鴉般嘈雜,看著磕在地上的女孩彼此打趣嘲弄。

寧安咬牙壓下嘴裏的血腥,擡眼盯著搶她長劍的男子,眼裏一片冰冷蔭翳,語氣仍然強硬:“…還我劍。”

許喆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激靈,回過神來後惱羞成怒,見她還敢瞪自己,直接把劍往前一帶,劍刃沖著寧安,繼而諷刺笑道:“廢物,來拿啊,給你。”

寧安毫不猶豫的伸手去夠,劍刃卻一轉,白指滲出血來。

“你碰個屁啊?”那男孩語氣有些發顫,像是沒有想到這廢物還真的拿手去搶。

“給你!”他把劍扔出石欄,長劍發出一聲錚鳴磕到了山坡的石巖下,然後沒入厚雪中消失不見。

“走!”一聲令下,那群男孩嬉笑的聲音逐漸消失在寒風中。

寧安喘著粗氣慢慢爬起來,吐出的白霧很快融入生冷的空氣中。

坡上的雪松與世無爭地佇立著,已經枯萎的細莖上附著薄薄的細雪。

她捂著肚子蹲在石欄旁,看著山坡下的雪地抿唇不語。緩了一會,直到有了些力氣寧安才站起來想要翻過石欄去找蕩塵劍。

現在還有痕跡,一會兒雪大了把痕跡淹沒,就更難尋,這是師尊前幾日贈予她的佩劍,不能丟。

但是她剛剛踩到石欄鏤空處準備下去,身旁就傳來了一道清冷的女聲讓她放下了腳。

“莫動。”

瘦削的肩頭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溫熱的手,熱量透過薄薄的白袍傳到寧安身上。

“蕩塵。”身旁的人語氣平淡安穩,像是潺潺的玉泉。話音剛落,一道白光突然破雪而出,轉眼間就回到了姚月手中。

“這般受人欺淩,怎麽不與我說?”

寧安看著握在劍柄上的素白的手,低著頭不說話。她右肩上的手先是極為小心翼翼的把她頭上沾染的雪拂下去,然後又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寧安?”

姚月把劍塞到女孩垂在身側的手裏,蹲下想要看清女孩的臉。寧安鼻子有些酸,見此轉身攥著劍就跑遠了。

看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拐彎處,姚月鴉羽般的長睫微顫,低頭看著地上的一點血色凝了眉。

青雲殿內,一件不大的房間裏清香繚繞。屋內擺設簡單,一扇山水屏風將屋內分為內外兩室,外堂一張光潔的梨木圓桌放置中央,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畫。

寧安推門而入,然後直直繞過屏風,來到了內室。

書櫃端方正對屏風,前面的書桌上置有筆墨紙硯,還未幹透的筆墨仍然附於案上。寧安來到一旁的床邊,拉過枕頭就伏在床上,她的下巴抵著枕頭,把從藥雲堂買來的藥膏抹在右手手指上。

十天前她在師尊的幫助下堪堪忍過蝕骨之痛換了仙骨,本以為可以順利地引靈入體,卻沒想到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一絲靈力波動,仍然是凡人體質。

這樣在修仙者眼裏微不足道的小傷,於她而言,卻必須要塗藥,否則劍氣入骨,於凡人而言非要廢了這手掌不可。

寧安無奈,忍著刺痛馬馬虎虎地塗了塗就吹了油燈。躺在床上,思緒不由得飄向了一個月前。

月光透過窗欞撒進來,把女孩的臉照的溫和又沈斂。她一雙眼睛像是琉璃似的,從內透出一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淡和平靜。

第二天一大早,雪變得越來越小,終於停了下來。

寧安和往常一樣去訓練場修煉,手指上較深的傷口一夜過後就恢覆如初讓她大開眼界,深覺修仙界的神秘。

冬日元邑峰上人煙稀少,許多外門弟子都窩在山腳下自已的院子裏不願出門。只有了了幾個內門弟子在自己院裏揮劍舞動,揚起飛雪。

由於姚月仙尊喜靜,只收了三個徒弟,兩女一男。除了寧安之外,女的叫秦安,男的叫王禾,分別管理內外門。外門有一百弟子,內門卻只有十人。

如果不是大雪天這種極端的天氣,平時都是王禾來半山腰的修煉場上指導外門弟子的。

踩著鋪滿一層厚雪的石階,寧安一張白臉被寒風吹地發紅。她攏了攏玄色的大氅,鮮明的色彩把她映襯的更為清俊好看。

走過一條小徑,面前左右兩側突然蔓延了兩排高大的雪松,上面堆著皚皚的雪,在晨光的照射下白的發亮。

地上的石板已經被灑掃的弟子打掃過,雪下的小了,現在只薄薄敷了一層。

看著石板上有些密集的腳印,寧安眉角一跳,平時這般天氣那些外門弟子不是不出門的嗎?

怎麽突然這麽多腳印。

地上的腳印多在大路的中央部分,看著朝向,都是沖著訓練場。她加快步子向訓練場走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修煉場的大門。

兩個高大瑩潤白色柱子佇立在門前,它們撐起了一塊棕色的牌匾,上面用術法刻出來三個金色大字,龍飛鳳舞——修煉場。右下角還印著鮮紅的天青宗的璽印。

還沒有走進去,寧安就聽見了從裏面傳出的嚎叫,她眼中波光微顫,心也莫名的跳動了一下。

“饒命啊…師姐…我再也不敢了…”

寬闊的白玉石鋪成的廣場上,數千名天青宗弟子站立在此,她們的衣服各色不同,白色衣服最多,這是元邑峰的標志衣裳。

在天青宗,除了掌門之外有三位長老,分別坐鎮三座峰,其中元邑峰就是姚月仙尊所居之地。因為其喜白色服飾,因此峰內眾弟子的常備便衣就制定成了白色。

眾人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中央,一席白衣的秦安手持長鞭,穩穩當當的站在那裏,發著熒光的獵魔鞭沾染了血跡,顯得可怖駭人。

“今日峰內的弟子多在此,便也瞧見了,若再有人行傷及同門,霸淩她人之事,一律鞭笞並逐出師門。”

冰冷莊嚴的話音隨著術法的加持緩緩越過訓練場上的每一個人,直至整個山峰範圍內都能聽見。

“過來,寧安。”

話音剛落,還站在門口石柱子之前的寧安就聽見了她的話,斂眸走了過去。

原本一臉懵的眾人順著秦安二師姐的視線看去,註意到門口走過來一個玄色大氅女子,馬上意識到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寧安。

人群很快為她避出一個通道,外圈的眾人仗著比較靠外沒人註意竊竊私語。

“這就是寧安?仙尊一個月前收的徒弟嗎?”

“怎麽才十五六歲的模樣?比我們還小呢…”一個布衣的女孩睜著杏眼好奇道。

“何止小,要不是姚月仙尊為她換了仙骨,她根本不能修煉!這就是個廢物…”一個藍色衣袍的男子憤憤開口道,可能是註意到剛剛寧安走了過去,聲音最後小的周圍人都有些聽不見。

“這也太不公平了!咱們的仙骨都是經過琦鳴山三萬臺階才鍛造出來的,她白白得了仙骨,真是…”

“噓…別說了,她過去了。”

寧安對周圍驚疑嫌惡的聲音恍如未聞,她一步一步地穿過人群,走到中央的空地上。

地上一個人滿身是被鞭笞的傷痕 ,此時氣息奄奄,見到走過來的人一把爬上前抓住寧安的玄色衣擺。

“寧…寧師姐,我…我不該欺負你…奪你的劍…求寧師姐向仙尊求情,讓我留在元邑峰上吧…”男人的話音斷斷續續,帶著不住的哽咽,好不可憐。

寧安沒有低眸看他,而是靜靜盯著前面的秦安不說話。

“嘶…許師兄也挺可憐的,惹誰不好非要惹她…”一個白衣男子看著無動於衷的寧安,對身旁的同伴說。

“噓…小聲點…”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安安靜靜的內圈就顯得有些突出了,圍觀的弟子們聽了也不由得腹誹,暗道這寧安好生恃寵而驕,卻是面上不顯。

“怎麽,你可憐他?還剩下二十鞭,你替他受了如何?”站在寧安身旁的秦安出聲道。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獵魔鞭是姚月仙尊的東西,這二師姐明明就是奉命姚月仙尊之命來的,得罪不起。

那個說話的男子見此情景,連忙來到秦安身前,跪下連聲道歉:“二師姐受罪,我…我只是覺得許師兄不也沒有把寧師姐怎麽樣嘛…寧師姐現在也好好地站在這裏。”

他咽了咽口水,斷斷續續的說。語氣裏好似還透著幾分不服來。

“許喆施暴之時,你可見過?”秦安冷冷開口道。

“…未…未曾…”

“那你又如何信誓旦旦說我三師妹未受什麽傷?如果是內傷呢?”

那男人曾經是許喆凡間的酒肉朋友,原本顧著幾分先前的情義想要出頭,如今卻有些心虛的垂下腦袋,心裏對自己這般莽撞,如今跪在地上丟人現眼的模樣有些後悔,聞言磕磕巴巴的答道。

“這…我…的確未曾思慮周全。”

“那便不要妄言。”

“…是。”

那男人喏喏地退了下去。

寧安從頭到尾沒有說話,想起剛剛男人不甘卻憋地通紅的臉,不由得笑了笑,對著前面的秦安說道:“二師姐,剛剛那人也說的有理,既然已經罰了他,便算了。”

“…謝!謝師姐!”地上抓著寧安衣擺的許喆聽了欣喜若狂,不住地道謝,心裏卻暗暗地恨上了她。如果不是這個廢物,怎麽會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這個醜?

等他找到機會,一定…

秦安聽了她的話,心中想這小師妹還真是性子軟,果然是十六歲的年紀,不谙世事過分天真了些。

不過連當事人都這樣說了,她這個二師姐也不能不給面子。

“如此,你便好自為之。”秦安踢了一腳地上的男人,冷言道。

正當眾人以為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時,只聽一聲哀嚎,不知道哪裏來的長劍帶著簌簌風聲,直直紮入了男人的心臟。

血濺於地,鮮明矚目。

“道心已毀,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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