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79你這大衣扣好了穿也好看

關燈
第79章 79你這大衣扣好了穿也好看

“肖譽,快跑!你陽臺有炸彈!”

“你又搞什麽花樣。”

肖譽沈著嘴角掛斷電話,特意掐時間趕在新年惡心他,謝承也算用心良苦。

房卡貼上門鎖,發出“滴”的一聲,同時從屋內傳來一聲巨響,開門的瞬間,灼氣撲了滿臉,沖擊波把他拍到墻上,登時眼前一黑。鼻腔沁滿燒焦的氣味,意識開始飄忽。

“阿晏!快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臉,疼。他睜開眼,看到了季雲深。

有一瞬間他懷疑自己已經去世了,不然怎麽會在歐洲看見季雲深,大衣裏套著灰色的情侶睡衣,劉海耷在額頭上。一副很居家的模樣,仿佛剛剛還躺在陽臺的搖椅上玩手機、看新聞。可仔細一看還有些狼狽,畢竟如果不是特殊情況,季雲深不可能允許自己穿著睡衣踏出房門。

上次吵架送他去醫院是一次,今天又是另一次。

“傷到了嗎?”

季雲深的手按在他臉上,他這才感覺到又濕又冷,伸手一摸,是被打濕的酒店毛巾。

“站得起來嗎?”季雲深急切地問他。

他碰了碰季雲深的手,看得見,摸得著——不是夢。

走廊呼救聲不斷,他的房間緊臨樓梯間,綠色逃生標識在濃煙中格外顯眼,其他房客披著濕棉被或浴巾沖出房間,往他們的方向跑來。

“你怎麽……咳咳咳!”一張口吸了滿嘴煙,他止不住地咳起來。

季雲深扶他站起來:“一會兒再跟你解釋,我們先離開這裏。”

“等等,我的琴還在裏面!”

“不要了,”季雲深脫口而出,迅速將他拽離門口,“琴的事我來想辦法,不會耽誤你明天的比賽。”

“你先走,”他停下來,擰著手想掙開季雲深,“我馬上出來。”

“身外之物毀就毀了。”季雲深急了,“我知道那是你爸爸送的琴,但他肯定不想看到你因此受傷喪命,聽話,快走!”

肖譽踟躕不定,兩片唇抿出了青白色。後面逃命的房客差點將他們沖散,趁季雲深觀察四周,他猝然發力甩開對方,捂緊臉上的濕毛巾,彎腰跑了回去。

季雲深喊破了音:“你不要命了!”

要。

他還有滿腹疑問沒得到解答,他還有夢想沒能實現,他還有一個人沒來得及去愛。

他當然知道生命高於一切,但那是季雲深送給他的琴,是他們的“迷戀”,他放不下。

房間裏的情形不算太糟,客廳和一半臥室還沒有火星。

燒得最猛的陽臺是起火點,酒店連廊,火苗由他這裏而起,眨眼間席卷了整層樓的陽臺。而他的床就在陽臺旁邊,床品皆在,羊毛毯已被燒成灰,氨氣擴散,刺得他粘膜發疼。

好歹毒的心思!

假如今晚沒下樓散食,那他必死無疑。

想到謝承在最後關頭打來的電話,他不禁遍體生寒,謝承人性尚存,謝景仁卻為遺產繼承權對他下死手。

——幸而立在另一側床頭的琴盒未被波及,他來不及想太多,敏捷背在肩上轉身就跑。

就在這時,巨響再次從陽臺外傳來。

陽臺玻璃門被震得稀碎,冷風倒灌,火星乘風,迅速蔓延至整間臥室,將他團團圍住。溫度攀升,他像踩在被炙烤著的鐵板上,下一秒就要化成一灘水。

褲腳沾上了火星,火舌舔過的皮膚劇痛,他抄起桌上的礦泉水倒在小腿,剩下的水淋在毛巾上。僅這幾秒的間隙,他不小心吸進一口氣,本想忍咳跑出去,但事與願違。

他憋紅了臉,憋出了眼淚,最終撐著膝蓋咳嗽起來。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虛化,手腳也開始不聽使喚,他越走越慢,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隔著層層火幕,他看見一個模糊的,不斷靠近的身影。那身影黑白相間,在視野裏倒立而行——他倒在地上,慌得心臟快要跳出來,求生本能讓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抓握,渴望被誰抓住,把他拉出火幕。

身影越發靠近,季雲深還是進來接他了。

“別過來!”

他想喊的,但只發出了憤怒的氣聲。伸出去的手變成“驅趕”的動作,他想讓季雲深別過來,他想讓季雲深先離開這裏。直到最後,他甚至為連累所有人而感到抱歉。

“——別睡!”季雲深給他披上打濕的棉被,一手拎著被角,另一手架著他的腰,“拿好你那邊的角,摟緊我!”

他腳步虛浮,腳下的地毯好像變成了黑紅相間的棉花糖,綿軟有黏性,每走一步他都要與巨大的地心引力對抗。

單人棉被一點五米寬,從一左一右緊緊裹住,棉被下方的空間不到三個平方。他和季雲深擠在一起,能嗅到季雲深身上的樹苔香,和滲入衣料的焦糊味。

眼下火光肆虐,他卻覺得置身曠野。大雨傾盆而至,他和季雲深共撐一件外套,穿過鄉間小路,淌過低窪水坑,即便衣服濕透也是極浪漫的橋段。

什麽暴雨,什麽大火,通通侵不進他們的小世界。

前腳跨出包圍圈,後腳火光便鋪天蓋地填滿整個房間。

“好險吶阿晏,差點就出不來了。”

季雲深笑得很無所謂,聲音卻顫得很明顯。他們扔了棉被往樓梯間走,肖譽攥緊肩膀的背帶,內疚得緘口不語。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毛巾先別拿下來。”季雲深按住他的手,在混沌中和他對視一眼,笑他,“這次就夠要命了,你還想有下次?”

季雲深有說有笑的樣子弱化了處境的危險,也驅散了他的恐懼,但領著他下樓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每層樓中間都點著一盞應急燈,白色光打在臉上,照出一片灰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下樓速度太快,肖譽又累又喘,有種形容不上來的難受和不安,好像下一腳會踏空似的。他不自覺握緊季雲深的手,直到跑出酒店,那陣心慌都沒有消散。

呼吸到新鮮的冷空氣,季雲深緊繃的肌肉才放松下來,捏捏肖譽的手,帶他到樓下的花壇邊,用袖子拂開積雪:“坐下歇會兒。”

餘光掃一眼季雲深,頭發散亂,臉頰邊不知在哪蹭上了灰,眼底是未褪的驚恐。身上那件質地很好的大衣焦黑襤褸——今天一定是季雲深人生中最狼狽的一天。

他張了張嘴,語氣有些別扭:“你這大衣扣了好穿,也好看。”

晚上有零下幾十度,別臭美敞著懷穿了。

季雲深一怔,屁顛屁顛地扣嚴大衣,坐下來長呼一口氣:“這個年過得真有意義啊。”

呼出來的熱氣凝結成小水珠,肖譽望向遠處的作業車,絞弄著琴盒的背帶,真的很難把自己和“被追殺”畫上等號。謝景仁為了殺他竟不惜傷害無辜的人,他該怎麽和警方交代今晚件事?

“阿晏,你這次太任性了,”季雲深語氣嚴肅,卻眼含笑意瞥了眼琴盒,“這麽在意……迷戀啊?”

又壞又輕浮的暧昧調侃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肖譽的思緒一下被拽了回來。

在火場裏滾了一遭,又劇烈奔跑,他的皮膚紅裏透著粉,赧然而生硬道:“我是為了明天的比賽。”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受傷了?”

沒等他反應,季雲深便在他面前蹲下去,小心撩開他的褲腳,小腿外側又黑又紅,正往外滲血。

季雲深拿手機的閃光燈照著看,那副仔細珍視的模樣讓肖譽很不好意思,往後錯了錯腳:“皮外傷,不疼的。”

“先坐一會兒,我幫你叫醫生。”

季雲深笑意全無,快步走向救護車,指著他這邊和醫生說話,然後又走了回來,卻不知看到什麽驟然跑起來。

“快躲開那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短暫的零點幾秒裏思維中斷,肖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季雲深一把拉下花壇。他被推出去幾米遠,疼得像摔散了骨頭。

而後是“砰”的一聲巨響,地面都震了兩下。灰黑色大理石碎片落地又濺起,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線——是酒店統一配備的小茶幾,他房間裏也有。

警察姍姍來遲,指著樓上嘰哩哇啦說了一通,他一句沒聽懂,倒是在七樓窗邊看到一個閃進屋裏的黑影——那是謝景仁找來補刀的幫手?沒燒死他,就等著砸死他?!

滿腔憤怒在看見季雲深那一刻幻化成刃,狠狠紮進他的身體。

季雲深趴在他身後一動不動,液體染紅身體附近的雪,像綻放的彼岸花,更像燃燒的烈火,剛才那種踩空的感覺終於應驗,他在黑暗中下墜,永遠看不見盡頭。

他撐著雪地爬起來,手串繩驟然斷裂,木珠掉在雪裏無聲,落在他的耳膜裏卻如山石滾落。有幾顆滾到季雲深附近,也沾上了詭異的紅色。

“季雲深……”

沒有反應。

季雲深的臉朝向另一邊,不知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他慢慢靠近,遲疑地蹲下,又叫了一聲:“季雲深……你別裝了。”

季雲深很會演,他知道的,別想再騙他。

可是這次季雲深演技大爆發,他找不出一點破綻。

怎麽會沒有破綻呢……

“季雲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