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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lim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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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limerence。”

“決定放下了?”

辦公室電腦開著,屏幕上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投來驚訝的目光:“前些天來瑤華找我做咨詢時還勢在必得,怎麽回去就改主意了?”

“別開我玩笑。”

季雲深靠著椅背,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太陽穴:“我確實是得失心太重忽略了很多東西,就像你說的,我需要時間調整——但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我對肖譽不是執念。”

“哈哈哈,我明白了。”

男人笑起來,摘下眼鏡仔細擦拭,重新戴回去:“Eason你記住,我不光是你朋友,還是你的主治醫生,有什麽及時和我說,你很強大,按時吃藥,很快就能恢覆。”

“行。”

“那我的精神損失費怎麽算?那天你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哭天抹淚地跟我訴苦,說——”

“已經給你寄過去了,”季雲深趕緊打斷他,“希音今年的首巡,是周允誠面前的機位,保證高清。”

掛斷視頻電話,季雲深撩起袖口,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雖不能完好如初,但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他不會讓肖譽等太久,也一定能給彼此一段健康正常的戀愛體驗。

肖夢冉執意送肖譽回學校,在校門口目送肖譽進去。

他看看略微伸長脖子的肖夢冉,又往四周瞄了幾眼,摸了摸鼻子有點難為情:“我沒事了媽,你快回去吧。”

上學的時候一直是肖夢冉接送他,哪怕他強調好幾次可以自己走,這個傳統也保留到了高中。如今他都快大學畢業了,肖夢冉好像還把他當小孩子。

母親記憶裏的孩子總是和實際年齡不符,有些停留在十歲,有些停留在二十歲。肖譽猜測,肖夢冉眼裏的他應該在上高中,以謝景謙去世為時間節點,肖夢冉的記憶停在那年之前。

走到宿舍樓下,肖譽見到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西裝質感是肉眼可見的“一般”,手肘內側有很多褶皺。男人的肚子把外套撐得圓潤,腿卻很瘦,遠遠看去,像土豆下面插了兩根筷子。

甫一走近,肖譽楞了一瞬,印象裏的謝景仁頭發黑白摻半,現在卻比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更白,臉上的皺紋如山丘溝壑,疲態盡顯。

謝家確實出事了。

“阿晏回來啦。”男人發現了他,看了看手表,笑臉迎上來,“大伯在夕野訂了下午茶,車就停在校門口,給大伯個面子?”

肖譽冷臉躲開謝景仁的手,下了逐客令:“我們學校不讓外人進。”

“沒事沒事,我和門衛打好招呼了。”謝景仁假裝聽不出,搓了搓手,笑出一臉褶子。

“我代謝承那混小子跟你道歉,他鬼迷心竅了才去協會舉報你,我狠狠打過他了,禁賽的事我幫你想辦法,你看……能不能讓季總高擡貴手,放我一條生路,謝家也算他親戚了不是?”

“大伯,我姓肖,謝家的事我幫不了。”

畢竟是有血緣的長輩,從小受過的教育此時變成枷鎖,面對最厭惡的人,肖譽也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謝景仁的穿著在人來人往的宿舍區格外紮眼,而且還諂媚地拉住他一條胳膊,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不欲糾纏,掙開對方的手要走。

“阿晏!”謝景仁叫住他,“你知道你爸爸給你留了一筆遺產嗎。”

肖譽猛然回頭:“什麽遺產?”

謝景仁見他動搖了,又往前走兩步,說:“那筆遺產能讓謝家起死回生,好阿晏,幫幫大伯吧,只要你同意簽字,我肯定——”

“不同意。”肖譽斬釘截鐵。

他不知道謝景謙的遺產具體是什麽,但能猜出來是一大筆錢,或者是能當即變現的實物,謝景仁想讓他把遺產過戶到謝家名下。

留給他的遺產,他本人不知道,反倒是謝景仁知道?

腦海中忽然閃回謝承的話,“你能幫!只有你能幫!”,原來他們一直知道遺產的存在,但沒一個人肯告訴他。

現在謝家遇到危機了,走投無路了,才“通知”他。果真應了那句話,人不要臉則無敵,壞事做盡還要他幫忙,他是什麽聖母瑪利亞嗎。

“阿晏。”

謝景仁斂起笑,嘴角繃得又平又直,肖譽認得這個表情,小時候,謝景仁對他說教時就是這個樣子。

果不其然,謝景仁說:“不管你姓什麽,你都是我弟弟的親生骨肉,聯合外姓人攻擊自家公司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難道你真當你爸的遺產是他自己掙來的?當年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沒想到他能從公司摳出那麽一大筆。折騰來折騰去,那都是謝家的錢,你爸當年私自霸占已經是錯,你拿著這錢,能心安理得嗎。”

如果剛才肖譽還能看在道德禮法的面子上叫一聲“大伯”,那麽現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就如蒼蠅一樣惡心,歪曲事實,顛倒黑白,謝景仁做這些堪稱得心應手。

他一點都不著急遺產的事,這些年謝家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那上面寫了他的名字就是他的,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反倒是今天徹底看清謝景仁的嘴臉,讓他和謝家斷得毫無愧疚,只剩滿腔埋怨和仇恨。

看到謝景仁惱羞成怒,他甚至感到一絲愉悅。

他轉身就走,沒有一點猶豫,謝景仁在後面喊:“謝晏,季雲深早就知道遺產的事了,他為什麽也不告訴你?他誣陷謝家的目的這麽明顯,你不會不知道吧——”

進宿舍,上樓,謝景仁的聲音徹底消失。

這幾分鐘湧進大腦的消息太多,肖譽坐在西側僻靜的樓梯口慢慢消化。

從天而降的遺產是謝景謙給他最後的愛,也許他畢業後什麽都不做,也能靠那筆錢衣食無憂一輩子,但季雲深又是怎麽回事?

謝景仁的話他一句都不信,可總不會憑空提起季雲深,謝家式微,季雲深在裏面起了什麽作用?

“——你怎麽坐這兒了?!”方知夏一臉見鬼的表情,拖著長音“哦”了一聲,“我說你怎麽好幾天沒回來,去跟季雲深覆合了吧?!”

“不是。”肖譽接過方知夏手裏其中一個暖瓶,“回屋吧。”

方知夏呆了一下,追上來,語氣十分狗腿:“我今天幫你收了個快遞,你猜是什麽?”

“不知道,我還有行李?”

“不是行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宿舍門打開,肖譽桌前立著一把大提琴,他一眼認出來是季雲深送的那把,是季雲深寄過來的?

方知夏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摸著琴感嘆:“不愧是季總吶,這手感,這光澤,這用料,少說也得七位數!誒你看,這兒還有刻字呢!limerence……什麽意思啊?”

肖譽望著那一排小字,輕聲答:“迷戀。”

方知夏儼然一個餓極的流浪漢見到珍饈的貪婪模樣,一雙手摸遍了整個琴身,讚嘆不絕。

其實這把琴肖譽也只見過一次,就是在季雲深送他的時候,琴名刻在琴頸之後,非常隱蔽,他也是今天才看見。

他忽而感覺很窩心,因為這個名字是他起的。

很久之前季雲深問他,如果有一把新琴,他會起什麽名字,他想了想,說:“limerence。”

當時他只想表達自己對大提琴強烈的狂熱,忽略了單詞的另一層含義。

季雲深把他這句話當成了“告白”,一瞬間表情從驚訝變得暧昧,打趣道:“我也是。”

一語成讖。

那份狂熱和迷戀不單是對琴,更是對季雲深,可惜他永遠不會使用這把琴了。

“這裏還有你的名字!”方知夏嚎了一嗓子,發現新大陸一樣叫他,“我想起來了,看這制式肯定是Nigella的大師定制款,工期最少也得半年,加錢都快不了。我的天呢,季總真是愛慘你了!”

前兩天季總在方知夏嘴裏還是八百個壞心眼、不好相處的有錢人,今天就變成了癡情男兒,轉變之快令人嘆服。

可肖譽根本沒心思追究,倏地拉住方知夏小臂追問道:“你說什麽?你剛才說什麽!”

“誒誒誒疼疼疼!”方知夏怪叫著掙開,皺著眉回憶,“哪句啊?季總愛慘你了?”

“不是,上一句。”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肖譽盯著方知夏。

他倆身高差不多,方知夏卻從沒見過這麽有壓迫感的“狗狗眼”,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小矮人,腦袋完全空了,抱著胳膊坐在桌上,煞有介事地閉目沈思。

“想起來了嗎。”肖譽又砸過去一座山,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敢相信,非要從方知夏嘴裏求個“真相”。

“是Nigella的定制款,工期最少也得半年,加錢都快不了?”

就是這句。

工期最少要半年,也就是說,在他們認識不久後,季雲深就已經下單了。

“——這是我給你訂的琴,Nigella的排期很滿,前天剛從意大利運過來,打開看看?”

“是不是收了你的琴,就是你的人了。這把琴少說有七位數,你是真心想送我,還是把這當成賣身契?”

季雲深的確沒提什麽時候訂制的……而他當時先入為主,把送琴當成季雲深強行留下他的糖衣炮彈。

肖譽跌進椅子裏,眼前發懵,他誤會季雲深了。

# 阿晏的飼養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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