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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沒人受得了你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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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沒人受得了你的控制欲。”

起風了。

冷風灌進車廂,棉服和衛衣顯然抵禦不了這樣的低溫。肖譽兩手抱在胸前溫暖著自己,很想先關上車門,有什麽事先上車開了暖風再聊。

說不清是心虛還是別的什麽,他下意識用餘光看了季雲深一眼。季雲深站在路燈下,朦朧的光影將他無限延長。

及膝的羊絨大衣穿在他身上比模特還要好看,花孔雀就算到了冬天,也絕不扣好大衣,風揚起衣擺,露出裏面的成套西裝,光線太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款式和顏色。

像一出獨角戲,美艷又孤獨。

肖譽看得胸口發悶,正猶豫著該關好車門,還是該下車回酒店。

“砰”的一聲,季雲深撞上了他這側的車門,低沈的聲音在最後一秒從縫隙中飄進來:“我知道了。”

早就過了晚高峰時間,主幹道通暢無比。但市裏面信號燈密集,車子停停走走間,季雲深如一位稱職的司機,一言不發。

肖譽沈著嘴角望向窗外,整個人處於一種混亂的狀態。比起在酒店扛起他就走,這會兒的季雲深已然平靜許多。

他一向看不懂季雲深的情緒變化,也不明白那句“知道了”是什麽意思,是同意分手回平港後一拍兩散?還是不同意,現在帶他回半島藍灣?

“對了,”紅燈間隙,季雲深回身從後座拿來一板巧克力,“這是芬蘭國寶級的巧克力,他們是全球唯一一家用鮮奶制作巧克力的品牌,很好吃,你嘗嘗。”

語調很輕快,仿佛他們是剛旅游回來的恩愛情侶。

詭異至極。

巧克力遞到兩人中間,肖譽沒接,頭還是轉向窗外。

從前聽方知夏說,貓耳朵上有三十二塊肌肉,每一塊都幫助它無視人類的話。他當時笑了半天,現在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現在和貓沒有什麽區別。

玻璃倒影上的季雲深收回手,撕開包裝又遞了過來。

盡管在他的認知裏,季雲深現在應該感到尷尬,或者氣他的“不知好歹”,但季雲深從容不迫的動作,讓他有種自己答應要吃巧克力的錯覺。

“季雲深,你是受虐狂嗎?”甜香侵進鼻腔,他終於開了口,“把分了手的前男友帶回家,想聽我每天在眼皮子底下說恨你?還是想使別的手段讓我回心轉意?”

“我們沒有分手,”綠燈亮起,季雲深把巧克力包好,放在中間的儲物箱上,“如果你執意這麽想,我不介意幫你糾正。”

拐進另一條街,又是一個紅燈。

肖譽聽見錫紙包裝的響聲,不等他多想,措不及防被扳過了身子,嘴裏被塞進一個硬物。他本能往外吐,但季雲深的手施力扣在他腦後,唇舌攻進口腔,將巧克力頂了進去。

前有季雲深的唇,後有季雲深的手,他被釘在那裏動彈不得。

巧克力在一推一頂之間很快融化,他喉結一滾,咽下了三種液體,而後綠燈再度亮起——他被季雲深糾纏了整整九十秒。

“季雲深,”肖譽聲音發啞,嗓子有種被糊住的感覺,他使勁咽了咽口水,空洞望著前方道路,“其實你愛的是控制我的感覺,對嗎。”

臉上的饜足轉瞬即逝,季雲深很快否定:“不是。”

肖譽不想再說,轉過臉閉上了眼,嘴裏只剩下可可豆的清苦。

不知過了多久,肖譽睜開眼,淩晨兩點了,車子已經停進半島藍灣的地下車庫,季雲深正站在車外幫他解安全帶。

他睡得迷糊,下車時腳下發軟,一下就摔了出去。

“小心點。”

臉撞在季雲深小腹的位置,羊絨大衣有些紮臉,季雲深伸手穩穩托住了他,再一用力便把他從車裏抱了出來。

“到家了,餓不餓?”

公主抱的姿勢著實令人難堪,即便淩晨的車庫空無一人。

肖譽面上一冷,動了動腿:“讓我自己走。”

這次季雲深很順從地把他放了下來,他有些意外。

半島藍灣一梯一戶,出了電梯就是季雲深家棕黑色的三樘實木門,立在那裏像一個矩形黑洞,裏面則是吃人不吐骨的深宅大院。

恍然間,他有種要在這裏度過下半生的錯覺。

一個黃綠相間、輕飄飄的東西落到地上,他落後季雲深半步撿了起來。原來是一片銀杏葉,藏在衛衣帽子裏和他一起到了這裏。

平港這邊少有銀杏,平平無奇的葉子倒成了稀罕物。

“拿了什麽?”門開了,季雲深回頭喊他。

他下意識把葉子揣進口袋:“沒什麽。”

進屋,換拖鞋,掛外套,給手消毒,是肖譽再熟悉不過的流程。

李長風和梅姨早就下班了,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半個多月沒回來,這裏的空氣都變得陌生了。

季雲深掛好外套進屋來,問他想不想吃飯:“我會做些簡單的菜,你想吃什麽?”

“我不餓。”

肖譽拒絕得很快,但胃裏適時“咕嚕”了一聲,提醒他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進食了。

“別嘴硬了。”

季雲深解開袖扣,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面上笑盈盈的:“弄個煎蛋和香腸,簡單吃一點——先去洗澡吧,我這兒一會兒就好。”

肖譽沒聽季雲深說過會做飯,更沒見過季雲深做飯是什麽樣子,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跟到廚房,等著嘲笑季雲深的手忙腳亂,畢竟,一個“公子哥”哪會做飯呢。

但是現在,他沒興趣知道。

把身上的舊衣服扔進臟衣簍,洗澡,這些天的好心情隨沐浴液的泡泡一並被水流沖進下水道。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洗好,他還不想出去,於是翻出吹風機,用最小檔的暖風吹頭發。

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出來,季雲深還沒回來。

心裏驀地一輕,他放松地躺在床上,困意湧了上來。

視線飄到落地窗的凹槽,那裏立著一個陌生的琴盒,他猛然想起自己的琴還在酒店沒拿回來,趕緊給客服發了自己的住址,請他們幫忙寄回來。

新的琴盒通體亮黑不染纖塵,立在那裏宛如高貴典雅的王子。

正想打開一探究竟時,季雲深的聲音傳來:“這是我給你訂的琴。”

季雲深把白瓷盤放到小茶幾上,瓷盤熱氣騰騰,裏面裝著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和茶幾上的小葉赤楠一比,襯得被養歪的盆栽格外清新。

季雲深:“Nigella的排期很滿,前天剛從意大利運過來,打開看看?”

肖譽沒說話,看向季雲深的眼神更加覆雜。

季雲深送琴的時間太敏感了,如果在此之前送給他,想必他會滿心歡喜,可現在……

聯想到晚上那句模棱兩可的“我知道了”,他只覺得這是季雲深要他留下來、控制他的另一種手段。

見他不動,季雲深走過去打開琴盒,把琴取了出來。

他看不上季雲深的手段,但架不住這把琴實在亮眼。

琴身覆古,通體油亮,最點睛的一筆在於弦軸。大部分琴的弦軸由實木制成,這把則在最外側裹了一層牛皮。

不得不承認,季雲深挑東西的眼光是極好的,也不得不承認,季雲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哦,琴弓也是成套訂制的,執手部分用了你喜歡的烏木。”季雲深向他遞來琴弓,拇指在上面揉撚兩下,滿意笑道,“入手溫潤,比之前送你的那把更好。”

視線從琴弓上一掃而過,肖譽微仰著頭註視季雲深:“是不是收了你的琴,就是你的人了。”

“什麽?”季雲深的表情空白了片刻,“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最清楚。這把琴少說有七位數,你是真心想送我,還是把這當成賣身契?季雲深,我們已經分手了。”肖譽背過身斜視茶幾上的小盆栽,“沒人受得了你的控制欲,我真的很累。”

他不在家的這些天,季雲深有按時給小葉赤楠澆水,似乎還嘗試修剪了一番,原本不規則的圓形樹冠被剪成了方形,他盯著底端冒出的新芽,心臟發脹。

喜歡是真的,受不了也是真的。

他是困在燈罩中的飛蛾,既想尋到出口逃出生天,又想不斷靠近那團火光,進退兩難。

沒想到寡言少語的肖譽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是為了解釋他們已經分手了。

季雲深的手垂了下去,艱澀開口:“你真是這麽想的?”

“是。”

篤定的回答激起了他心裏的海嘯,可他安靜站在那裏,神情中似是無措,又似是委屈,他很慢地眨了下眼,說:“熱搜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我的出發點是——”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你是因為愛我才這麽做的。”肖譽熟練地背誦出來,譏諷一笑,“季雲深,說來說去我們又繞到那天晚上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做這件事的初衷,並不全是為我好?”

季雲深面上平靜如水,不動聲色地把琴弓放回去,卻半天沒摸到琴盒邊緣的拉鏈頭。

“煎蛋糊了,你把兩根火腿腸吃了吧。”

“我剛才說了,我不吃。”

季雲深沈默地收好琴,走到肖譽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你的刀應該坎向偷拍的人,坎向故意買熱搜的人,而不是坎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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