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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摸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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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摸夠沒有。”

不到五分鐘的采訪有一輩子那樣長,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肖譽擠出人群,逃命似的往角落裏鉆。

大庭廣眾之下季雲深不好拉住他,只好笑著幫忙善後,不免想到周允誠對他的評價。

第一次在環樹錄音的時候,肖譽因為太過緊張,錄制效果很差。周允誠說,肖譽心理素質不好,進度比想象中慢很多,要早做打算。

當時他不以為意,有周允誠幫忙,肖譽肯定沒問題。現在看來,如果不解決心理問題,肖譽的職業生涯很難走遠。

“這是誰呀?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聽說過這號人,他是怎麽和季總搭上線的?”

“不知道啊,長這麽好看,別是倆人有點什麽吧。”

種種非議傳進肖譽的耳朵,那些目光更像吃人的猛獸。他沖進衛生間,將一切關在門外,靠在門板上大口呼吸,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誰能想到,季雲深帶他來是早有準備,是想把他介紹給媒體,是想給他鋪路。他卻像被農夫救下的蛇,非但不感激,反而心生怒意。

誠然,他需要曝光,需要資源,可他不希望以這種方式來實現。說他不識好歹也好,說他爛泥扶不上墻也罷,他只想踏踏實實耕耘,做足準備之後,乘一股“東風”平步青雲。

並非每個人都想“爆紅”,爆紅之後更有數不盡的非議。他前半生已經承受過太多,再也不想經歷那些事了。

在今天之前,季雲深從未透露給他半個字,從未問過他是否需要,那個人永遠站在高處為他安排好一切。

就像站在山頂送他一筐蘋果,不問他想不想要,也不通知什麽時候送。某一天,成千上萬的蘋果忽然從山頂墜落,全部砸到他身上,他除了接受,還是接受。

他沒有理由拒絕,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季雲深是為他好,季雲深本人大概也這樣想。

衛生間裏有一股濃郁的檀香味,外間大門一開一合,似是有保潔進來灑掃。聽外面“叮叮咣咣”的動靜,他便站著沒動,想等保潔收拾完再出去。

最近這段日子他和季雲深暧昧過了頭,他們相處得像真正的情侶,可今天這件事,讓他再次看清季雲深的本性。

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季雲深就恨不得掌控他的一切,銀行卡,禮物,生活用品,衣物,私人安排和時間,兼職,性|愛……從物質到精神,再到現在想插手他的人生,季雲深不斷試探他的底線,而他也如對方希望的那樣節節後退,甚至打開了城門。

季雲深有很強的掌控欲,而且從沒來變過,他一直都知道。他迷茫起來,不知該怎樣面對季雲深。

保潔離開了,他撥開隔間的鎖向外推,然而銀白木質門紋絲不動。他心裏一驚,情節似曾相識,是誰把中學生慣用的伎倆搬到了這裏?剛才進來的保潔又是誰?

他心裏的答案傾向於謝承,可他沒有證據。他下意識去掏褲子口袋,空的。為了西裝好看,季雲深讓他把手機放在丁頌那裏。

顧不上思考怎麽和季雲深相處,他必須盡快從這裏出去。

按照熟悉的套路,門外可能卡著一條拖把,於是他使勁晃了晃門,沒有東西掉下來。衛生間的門板比他高兩頭,但沒有封到屋頂,他扭頭看一眼,踩在馬桶上翻出去應該不難。

謝承這些年都沒有進步,不管是小提琴,還是整蠱。可他低估了謝承,也高估了自己。

爬出去不難,外面地磚上卻是一灘洗滌劑,不多不少,恰好鋪滿落腳處。雙腳著地便打滑向前,又因四周沒有著力點,他以極為狼狽的姿勢摔在地上。尾骨承受了全身的重量,痛得他直抽氣,他側過身原地躺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

今天這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謝承幹的,除了謝承,誰會為難他一個無名“NPC”?他不禁對季雲深生出幾分怨,如果那不是季雲深自作主張安排這一環節,謝承根本不會發現他,更不會因妒生恨。

發布會結束了,季雲深到處找不到人,又不得不當好東道主,只好讓丁頌去找。丁頌找遍每個角落,最後去了會場外面的衛生間。

衛生間在走廊盡頭,門口立著“清理中”的黃色警示牌,丁頌遠遠看一眼,直接忽視掉了。再進會場,季雲深正和另一位制作人談笑風生,他湊在季雲深身後耳語道:“季總,沒找到。”

季雲深點點頭,嘴角牽起的弧度絲毫不變,額頭卻冒出一層薄汗,在頂光燈下一閃一閃。他和制作人握手道別,待對方轉身後,他迅速擰起眉,冷著臉掃視四周。

客人已經全部離場,只剩整理資料的環樹員工和幾位保潔,大廳裏空蕩蕩,一眼就能看過來。

肖譽到底去哪了!

肖譽今晚情緒不對勁,采訪那會兒他就看出來了,但肖譽不是鬧起脾氣不管不顧的人,即使想提前離場,也會和他或者和丁頌說一聲。

正打算自己找一圈的時候,那個棕色身影出現在門口——彎腰弓背,手扶門框喘著粗氣,西褲顏色比上衣深了好幾個度,濕乎乎貼在身上,勾勒出兩條細直的長腿。

此情此景全無狎昵,季雲深把人從上到下看了幾遍。肖譽臉色灰白,又不主動交代,他心中一急,便沒控制好語氣:“你怎麽了!”

“在廁所摔了。”肖譽倒是平靜得很,現下他只想快點回學校,仿佛明天到來就能忘卻這樁丟臉的事,“結束了?咱們現在回去嗎?”

“回。”

季雲深不放心,捧著肖譽的臉左右轉了幾圈,一雙手從脖子摸到肩膀,再到胳膊,一路摸到了腳踝,肖譽都沒有反應。

看來是真的單純摔了一跤,不是打架,也沒受傷。

不過肖譽本來就能忍,上次在奶茶店和謝承打架,後背撞出那麽長一道口子,還能面不改色和他吵架呢。

手上帶了點勁兒,他又摸了一遍。

“摸夠沒有。”

肖譽這回有反應了,眉峰皺成連綿的山,由上到下俯視他,漆黑的瞳仁兒沁著霜——原來怎麽沒發現肖譽也有這麽強的壓?

他倏地站起摟住肖譽,語調不自覺輕快許多:“走吧,送你回學校,還是跟我回——”

“回學校。”肖譽說。

車子停在門口,挨到座椅的剎那,尾骨像被鈍器砸了一下,肖譽“哼”出一聲,別處的車子正好鳴笛,輕易蓋過他微弱的呻|吟聲。

他從沒覺得回學校的路有這麽長。

季雲深在路上和他東拉西扯,他像往常一樣正襟危坐,穿在裏面的襯衣早就濕透了,耳朵裏嗡嗡的,腦子也因為疼痛混沌得很,聽不大清季雲深在說什麽,也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

事實上,季雲深在想方設法想問出肖譽晚上因為什麽而情緒反常,結果什麽都沒套出來,他心裏憋悶,扭頭看了肖譽一眼。

路過一片燈火通明的廣告牌,肖譽的臉比剛才還要白,鼻尖和人中滲出了汗,嘴唇緊抿,眼神也有些失焦。

表情很熟悉,分明在忍痛。

他果斷放棄了詢問,直接讓小李調頭去醫院。

“我沒事!休息一晚就好了。”肖譽急道。

這句話倒是聽得很清楚,但這像沒事的樣子嗎?

季雲深不想廢話,擺出一副流氓的樣子,說:“就當環樹免費給你做體檢了。”

他本想捏捏肖譽大腿,但不清楚對方傷在哪裏,也就沒敢碰。墨菲定律無所不在,他最怕肖譽生病受傷,又悶又冷又能忍,還不願意去檢查,就喜歡自己扛著。既然這樣,他只能把人押進醫院,綁也要綁上檢查臺。

肖譽垂著嘴角不說話,挪了挪身子,用屁股側面著力才覺得好一些。他臉上火辣,偷偷瞟著季雲深,見對方並沒有看自己,才放下心。

肖夢冉對他要求嚴格,從小告訴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管是出門在外,還是居家放松,他幾乎沒有出格的姿勢。即便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也不會把身體癱在沙發裏……比如季雲深那樣。

可現在,他不得不這樣坐。八分疼痛,兩分羞恥心,一滴汗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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