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兩人之後走走逛逛，又買了許多東西，又上酒樓好吃好喝了一頓，見天色已晚，就禦劍回去武熾宗。

姚白石將肖玉華送到門口，兩人還沒進門，那古箏古琴兩個就跑了出來，將兩人手上大件小件的東西接過手來，笑道：

“白石仙君、玉華仙君，怎麽在門口站著呢，快進屋裏來吧。”

進了屋，兩人立馬沏了茶來，又擺上幾碟茶食糕點，對肖玉華也是噓寒問暖，好不殷勤。

214.

肖玉華忙婉拒了古箏要給他捏肩的好意，說：“你們先歇著吧，暫時不用你們伺候。”

兩人這才退下了。

姚白石笑道：“你這兩個丫頭倒是勤快，你小子卻享福。”

肖玉華苦笑，說：“我只怕自己消受不起。”

215.

此後幾日，古箏古琴兩人一反常態，對肖玉華好不殷勤。

渴了給添茶，冷了給加衣，餓了給做飯，累了給鋪床，下雨了給撐傘，熱了給扇風，處處貼心，不讓肖玉華做半點事情。

肖玉華一開始只是推拒，見她們不聽，也只得隨她們去了。

就一心翻閱《修心訣》，依法修煉，只是暫且沒感覺到什麽變化。

他就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別人可以吐納天地靈氣，化為己用。

而自己吸進去的是空氣，吐出來的也是空氣，一點點靈氣都感覺不到。

216.

他就郁悶啊。

他一郁悶就覺得黯然失魂。

他一黯然失魂就覺得心煩意亂。

他一心煩意亂就覺得看哪哪不順眼。

他就嘆氣：“為什麽咱們院前不種竹子，要種桃樹？”

古琴看著他傷心，自己也跟著傷心，惴惴不安地問：“桃樹不好嗎？”

“不好，太艷了，咱們修煉之人不該沈溺這種庸俗美色，平白亂人心性。這心性一亂，我還怎麽修煉。”

古琴咬咬牙，說：“好，我這就讓人把桃樹都挖了，種上竹子。”

就回屋把自己衣裳都當了，買了竹子來種上。

217.

又一天，下雨了。

肖玉華又郁悶了，說：“這雨聲聽著太喪氣了，平白亂人心性。這心性一亂，我還怎麽修煉。”

古箏看著他皺眉，心上一慌，道：“仙君，要不咱們把耳朵堵上，不就聽不見了嗎？”

肖玉華搖頭，說：“不好，若是在這窗前種上芭蕉，那雨滴在芭蕉上，又是另一番味道了。”

古箏咬咬牙，說：“好，我這就讓人買了芭蕉來種上。”

肖玉華說：“一定要葉子大的，長的，好看的。”

古箏跑回屋就把自己的釵環首飾賣了，去買了芭蕉種上。

218.

又一天，烈日當空。

肖玉華又郁悶了，說：“這太陽太烈了，平白亂人心性。這心性一亂，我還怎麽修煉。”

古琴小聲問：“仙君，我替你扇扇子吧？”

肖玉華說：“不好。咱們屋裏熱是因為太陽直射，沒有半點遮攔，若是在院裏西邊搭上花棚，才好遮擋呢。還可以院裏挖個池子，將溪水引進來，種上荷花，疊上假山，才算雅致。”

古琴咬咬牙，哽咽道：“好，我這就讓人來辦。”

轉回屋，將值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盡數換了銀錢。

古箏看見了，只是攔著：“姐姐，再這樣下去，咱們可真就沒錢了。”

古琴反來罵她：“你懂什麽，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嘛，不給仙君花給誰花？給你啊，想得美！”

毅然決然地就去請匠人師傅去了。

219.

時光飛逝，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肖玉華的修煉還是沒有半點進展。

這一天，風雨交加，他又郁悶了。

不，他就沒一天不郁悶的。

他望著窗外的芭蕉，又是嘆氣，才要開口，古箏忙湊上來，哭道：“仙君，你別嘆氣了，咱們是真沒錢了。”

肖玉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轉回屋往床上躺著了。

220.

文青楓過來看他，給古箏攔在門外，悄聲說：“他心情不好，睡著呢。”

文青楓就有些憂心：“怎麽，是有誰欺負他了？是不是林黛兒又過來找他麻煩了？”

古箏愁眉苦臉道：“林長老倒是沒有找玉華仙君麻煩，是仙君自找麻煩呢。”

文青楓就有憂心，道：“怎麽，他又是為著什麽事？難道又看上哪個女仙君不成？”

古箏臉色一紅，道：“這倒是沒有，仙君這幾日一直在屋裏修煉，就沒出去過呢。”

“那他又是為了什麽傷心？”

“大概是……也許是……修煉不順吧？仙君不許咱們提這話，一提他就要傷心。”

“這傻孩子，我進去看看他。”

221.

肖玉華在床上躺著，身上蓋著一層薄被，面容安靜。

他這人也奇怪，即使心上再煩亂，他一閉上眼睛就能睡著，就沒有失眠的時候。

文青楓見他果真睡了，就輕手輕腳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靜靜看著他。

他的眉眼很溫順，兩頰微熱。嘴微微張著，嘴唇顏色是很淺淡的紅色。

一大把黑色的長發堆在枕上，襯得他膚白如雪，衣襟微微散開，露出一片單薄的胸膛，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文青楓看著看著，就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他禁不住伸出手去，手指輕輕落在肖玉華的臉上，卻不敢動，只是凝心感受著手下肌膚的溫熱和柔軟。

222.

在夢中，肖玉華感覺臉上有些酥癢，就擡起手來刮了刮。

“唔……”他口中囈語了一聲，側過了身子。

文青楓心頭一跳，忙收了手，逃也似地轉身出了屋子。

古箏追上去問：“文長老，你就走了嗎？仙君還未醒呢。”

文青楓道：“我明日再來看他。”

223.

肖玉華醒來後，知道文青楓來過，就有些生氣，問古箏：“你為何不叫醒我呢？”

古箏爭辯道：“長老不許我吵醒你，他過來坐了會，就著急忙慌地走了，好似有什麽急事。”

“師父平日總是忙著，輕易見不到他。”

“不過長老說了明日過來看你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肖玉華就歡喜了，又跑去打坐了半個時辰。

只是頭一點一點的，又要睡了。

224.

第二天，文青楓過來的時候，肖玉華正坐在木香架下的竹榻上領悟世間變化、吸收天地靈氣呢。

文青楓收拾了情緒，走過去，一手輕輕搭上他的頭頂，傳入一道自己煉化的仙氣。

肖玉華身子一動，就要睜開眼來，給他呵斥住了：“虛心凝神，莫要多想。”

這道仙氣順著他頭頂緩緩註入氣海，猛地碰到一道更為強勁的仙氣，兩道仙氣乍然相遇，發生猛烈的相撞，並不相融。

文青楓心上一驚，忙收了手，撤了出來。

肖玉華卻因著這兩道仙氣的爭鬥而感覺腹部一陣劇痛，瞬間白了臉龐。

225.

“師父？”他有些迷茫地望著他，“我這是怎麽了？”

文青楓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昨日我聽你那丫頭說你修煉沒有進益，日夜憂心，方才我就想探一探你的氣海，看你修煉到了什麽境界。”

肖玉華明白自己根本就沒有修得半點仙術，何談境界？

只覺得傷心無措，道：“師父，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修仙的料，連一般人也比不上？”

文青楓想說出實情，又怕惹他傷心，就有些躊躇。

就在他身邊坐下，攬住他肩膀，輕聲道：“沒事的，不管你修為如何，你都是我文青楓的徒弟。”

肖玉華一聽這話，就知道他的意思是說自己修仙無望呢，當即落下淚來，說：“我果真就是個廢物，之前是，現在也是。”

226.

事實上，文青楓知道這並不是他自身的緣故。

而是因為他體內的那道仙氣太過霸道，根本不容許他煉化其他的仙氣，互相排斥，就算再努力修煉，也會給這道仙氣驅逐出去，不留一絲修為。

但是他並不知道這道仙氣是那位道士留給肖玉華的。

他害怕這道仙氣是他母親的手筆，就沒有明說。

這種有損母子情分的話自然還是不說為妙。

或許她母親另有她意。

227.

可是肖玉華仍不死心，還問：“師父，我當真就沒有半點入仙道的可能嗎？”

文青楓只怕他再練下去，若真練出可以與體內那道仙氣可抗衡的修為來，就有兩種不同的仙氣在他體內爭得死去活來，受傷的還是他自己。

就說：“我方才探了你的氣海，已經有了損傷，你再練下去，不僅沒有益處，反而會傷害自己。”

肖玉華想起方才那陣劇痛來，就信了，撲倒在文青楓懷中，吶吶道：“師父，那我該怎麽辦？”

“我不能修煉仙術，就不能像師姐師弟那樣為師父解憂，為宗門分難，我簡直是個沒有丁點用處的廢人。”

“我不僅是個廢物，還整天無所事事，還得人伺候著，除了這張臉能看，就沒有半點過人的地方了。”

他是愈想愈傷心，眼淚嘩啦啦地往外流，一雙眼都哭得通紅。

228.

文青楓見他這樣傷心，心裏也心疼，可是這件事他也無可奈何。

就將他扶起來，說：“你若是覺得無事可做，不如去仙藥房替你師叔分揀制藥，這事不需要任何法術，憑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勝任。”

肖玉華之所以這樣傷心，就是覺得自己無用，又怕辜負了文青楓的期望，聽見這話，就稍稍分散了心神，止了眼淚。

“我可以嗎，可是我不認得什麽仙藥，具體要做什麽呢？”

“你當然可以了，此事也簡單，只需將下面弟子交上來的仙草靈枝曬幹研磨成粉，按照方子配制燒煉就可。”

肖玉華此前為了給自己治病也讀過不少醫書，也會把脈開方配藥，想來這事也簡單，就有些歡喜，說：“那我就去試試！”

文青楓就替他抹了抹眼淚，說：“瞧你，多大的人了，還哭呢。”

話落，心裏卻是一陣悸動，手指上感覺到一片鹹濕。

去看肖玉華，淚眼朦朧，臉上淚跡未幹，比往日更添一份脆弱的美感。

他便有些害怕，眼前看到無數幻境交疊，就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心裏也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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