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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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明亮的光線躍入眼簾,電梯門開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江無涯頓時站起身,恨不得一秒沖出去,大口大口的呼吸。

無奈腳蹲太久,腳底發麻,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施工隊撬開了門,師傅們額頭上的汗水從鬢角滑落,氣喘籲籲。

“謝謝、謝謝!”小柳很自然地扶著江無涯的肩膀把他往外帶,似乎連他的感謝詞也一起說了。

“師傅們辛苦了。”

虎哥熟練地摸出了一包煙,遞給領頭的師傅,兩人推拉了一番,師傅笑著收下了。

江無涯被扶著走出電梯,看到師傅們圍起“正在維修”的黃色警示牌,才回過神了,掙開了小柳,“我沒事了。”

他呼吸到新鮮空氣,心情就會很平靜,連帶著脾氣都會變得冷淡。

小柳有一種被用完就扔的錯覺,但看到對方臉上浮著淡淡的紅暈,猶如花瓣上剛長成的艷色,柔嫩得禁不起觸碰,只得收起了略帶餘溫的手。

江無涯堅持要自己走樓梯,緩一緩,虎哥說就當減肥,也陪著。

小柳的目光的在那雙緊抿的薄唇上流連了兩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說自己先回去開門,去了另一側的電梯。

安全通道湧起悠悠的涼風,江無涯才松了一口氣。

他暈車的時候,其實不需要人問東問西,越問越心煩。

小柳按摩的手法倒是挺有用。

不過,他討厭他那種怪怪的眼神,像是屠夫看著待宰的豬。

江無涯作為一個閱讀興趣廣泛的人,並非不懂什麽是同性之愛。只不過這種東西,現實裏很少遇到。

小柳的奇怪之處在於,可以準確地捕捉他的情緒,並且在他爆炸發怒的邊緣瘋狂試探,還能游刃有餘地收起爪牙,這就不像個直男該做的事。

然而小柳對虎哥同樣也是熱情親昵,勾肩搭背,只是不會那種露骨的眼神去看虎哥,而是會對付他。是覺得他好欺負嗎?

但若是他仔細去盯,對方又會很快斂去鋒芒,看不出侵略感,好像只是不小心湊近,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江無涯想不通——他這樣的窮鬼,性格也差,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麽讓人有性趣的地方。

他一方面想快點回家,一方面又急需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回血。

連續坐車太可怕了,他真的是熬不住。

虎哥看江無涯臉色緩了過來,笑道:“怎麽樣,走樓梯舒服一些吧?”

江無涯點點頭,臉上卻沒什麽笑容。

“你和小柳是兩個極端。”虎哥道:“小柳喜歡熱鬧,你很安靜。小柳經常出差,天南海北的人都能嘮嗑,你就是不喜歡出門,話也少。”

“嗯,話不投機半句多。”

江無涯知道虎哥在打圓場,不過也不想繼續偽裝。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忍得了的才能當朋友,忍不了的早就分道揚鑣了。

“是嗎?不過剛剛小柳說你們認識?他好像還挺高興的。”

虎哥剛在忙著給老婆匯報被困電梯的事情,沒怎麽註意兩人自己的暗流湧動。

“不小心遇上了,我不知道他是誰。”

江無涯回想起來就覺得丟臉,眉頭都擰了起來。

“這孩子有時候有點熱情過頭,不過也沒什麽惡意。他先前去我們家,不知道為什麽和小霜鬧了起來,非要小霜喊哥哥,不能喊叔叔。小霜的脾氣也倔,生氣扔玩具趕人。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就翻臉了。他沒有,和小霜打了個賭,說喊哥哥就給她講故事。小丫頭就喜歡聽故事,故事聽完就改了口。”

虎哥笑道:“不過他家裏的情況有些覆雜,兄弟姐妹很多,找他的親戚也多。上回他的親戚賴在房子裏不走,他是請保安才把人弄出去的。所以有時候他脾氣上來了,就有點嚇人。”

江無涯心不在焉地聽著,心想:反正他不會租了,走完流程,他就去定青旅,打道回府。

到了18樓,1801的大門開著,小柳在走廊上接電話,語氣很不耐煩,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說了句“一會兒打給你”,就掛了電話。

“抱歉,我招待不周,有點事的出去處理,家裏沒什麽貴重物品,你們隨便坐,想住再聯系我就行了。”

小柳把兩人領進了屋,換了身襯衣西褲,整個人就像是穿上了盔甲的將軍,平白多了幾分煞氣和威儀。

“誒,等等,早飯帶上!”虎哥拎起早餐,“再忙總不能把自己餓了,回公司收著點脾氣。”

“好,謝謝虎哥。”小柳接過,“多少錢,一會兒我轉給你。”

“是小遠挑的,他付的賬,你問他吧。”虎哥笑道:“幸好買的是粥,如果照我的意思買熱幹面,現在也坨了不好吃了。”

“我不挑食,能吃就行。那我一會兒轉給小遠。”

小柳回頭,江無涯正靠著沙發坐著,雙手還乖巧地搭在膝蓋上,像是準備上班開會時的狀態,然而長睫低垂,腦袋一下一下的往下點,像只打盹的貓兒。

如果沒有虎哥在,他一定會忍不住想把人抱到床上去……也不是非要做什麽,就是想看看,他醒來會是什麽表情,會不會像只炸毛的貓,氣得喵喵叫?

“喲,睡著了。”虎哥皺了皺眉:“當時公交車一直沒來,他不喜歡遲到,還是打車過來的。這小子坐車之後,血條就像是被抽了半管子,沒精打采的。”

“沒事,讓他睡吧,反正屋子這麽大,空著也是空著。”

小柳嘆息一聲,按了電梯:“不過,他好像很討厭我,怕是不一定會住。”

“等等,我和他說一聲,我們下樓再聊。”

虎哥先進屋和江無涯交代了兩句,江無涯昏昏沈沈地擺擺手,歪在沙發上閉了眼,表情看上去很是疲倦。

小柳:“你們倆大老遠的過來,都起了大早吧,都坐著休息吧,有事打我電話就行。”

虎哥掏出了口袋的煙,“小遠也聞不得煙味,我下去抽,送送你。”

兩人一起出去,關上了門,進了電梯。

“來一根?”虎哥摸著煙盒,抽了兩根,遞給小柳。

“不了,我不抽煙的。”小柳摸著溫熱的保溫袋,“等會還得抓緊時間吃飯呢。”

“是真有急事,還是你不想租了,給我留的面子?”虎哥道:“這孩子很講義氣,之前我那麽晚讓他上線幫忙,他都沒有怨言。要不是你懶得看文檔,把人惹毛了,你們現在應該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這可不夠……

小柳喜歡男人,但是不喜歡娘炮和糙漢,就喜歡長得好看的。

他平常寂寞的時候,會去酒吧坐一坐,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美人。可惜,去了幾次,十有八九都是想玩一夜情的。

而且那些人只是饞他的身材和錢,話沒說兩句,手就往衣服下擺伸,他感覺自己是被僄的,莫名不爽。

昨天大雨,他去沌口看項目,不經意看見了一個清瘦的背影,明明穿得樸素,衣領都有點卷,風吹起了掀起那人的格子衫,露出了一截細瘦的腰身,莫名勾人。

那人長了張漂亮的娃娃臉,聲音幹凈如泉水,眉眼帶著書卷氣,會讓人想起蘭亭禊事,流觴曲水裏的文人雅士。

助理幫他買飯,他就一直留意那人的舉動,像個嗅到獵物的狼,舍不得放手。

那人看起來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端著盤子避開人群,走路也斯斯文文的,臉上帶著與世隔絕的疏離,然而低頭吃飯的時候,神情就變得溫和起來,像只優雅的貓。

他想看看他吃什麽這麽高興,腳步不由自主的挪了過去,便對上了對方警惕的眼神。

好像他是什麽不懷好意的臟東西。

平常身邊多少阿諛奉承之輩,從公司的保潔阿姨,到海外旅居的股東,沒人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一時拉不下臉,故意出聲詢問,對方委屈的搖頭,小扇子一樣的長睫能掃他他心裏去,癢癢的,想伸手一根根梳一遍才好。

他收回視線,不經意間看的了桌子側面上沾了透明膠,頓時起了壞心思。

其實對方頭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他把人騙了一回,對方居然真的信了,不情不願的說著“謝謝”,兩片因為吃飯而變得紅潤的嘴唇輕輕開合,像是等待采擷的嬌花,看得他舍不得挪開眼睛。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有做,他居然就有了想親近的欲望,想和這人再近一點……讓他的眼睛裏有他。

助理走過來的時候,他有點討厭被打擾了,沒想到對方像是抓到了機會,拖開椅子就想跑,甚至連傘都忘了拿。

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適,他是真想留聯系方式。可惜,他太著急,把人嚇跑了。

沒想到,老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小美人居然是那個說話跟機器人一樣的租客……這就很有意思了。

小美人好像對他沒什麽印象,這讓他有點不爽,是他長得不好看嗎?

可是小美人居然是個暈車黨,蹲在電梯裏的樣子,看起來更可愛了。

如果不是虎哥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想把人抱在懷裏。

然而,小美人很討厭他,出了電梯,緩過神來,就又露出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他不知道這樣更誘人嗎?

小柳以前覺得自己是個正人君子,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小遠,他有點想當禽獸。

甚至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明白了古時候昏君的心理:就是饞,就是好色,就是想把美人都抓在掌心裏,狠狠疼愛……

“你怎麽不說話,不喜歡小遠?”

虎哥不知道說到哪裏,電梯門開了,光線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喜歡”兩個字落在小柳耳中,生出來另一層的酸酸甜甜、酥酥麻麻的涵義,連帶著心跳都有些不自然了。

“喜歡”兩個字在小柳舌尖滾了一圈,落到嘴邊卻是,“可能是我煞氣太重了,他剛才就不想跟我說話。你也知道我死要面子,他到現在都沒說想租,可不是我不租給他。”

“你傻嗎?他如果不是真的想租,昨天就拒絕了。”虎哥嘆息,“都是成年人了,鬧什麽小孩子脾氣?他只是覺得你那個租金浮動太大,看起來像騙子。”

“我那是看在他是煉器大師的份上讓步的,你都說他要賣號了,我想肯定是手頭困難,都打半價了。”小柳道:“反正我的房子很好,他不租就算了。”

為了爭取盟友,小柳不介意耍小孩子脾氣。反正虎哥因為有了孩子,父愛泛濫,就喜歡哄孩子,當和事佬。

“要不這樣,我再勸一勸,咱們中午聚餐,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氣氛好起來,即使他不租你的房子,咱們也還是朋友,到時候你請他幫忙,也不會尷尬,不是嗎?”

虎哥感覺自己多嘴操了心,結果兩個小祖宗都不領情,有些憋屈。

“行吧,我盡量趕回來。”小柳整了整衣領,坐進車中,朝虎哥揮手告別,戴上藍牙耳機,就吩咐助理:“一會兒定這附近的館子,口味好一點的,中午回來吃。”

“法餐還是日料?”

助理打開手機搜索,小柳想了想,“養生中菜,口味第一,環境好點的。”

“好的。我看看有沒有包間?”助理翻著訂餐軟件速度極快,一目十行。

“沒有包間也無所謂,要個小桌,離住的地方近一點的,最好走幾步能到的。”

小柳嘴角帶著笑,甚至想象到了自己坐在桌邊,看某人紅著臉低頭吃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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