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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蘇/石狄/石愁/石方)認命(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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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蘇/石狄/石愁/石方)認命(三十一)

第三十一章

閱前提示:本文是石蘇/石狄。

六分半堂。

契師抹了一下額頭的冷汗,對著躺在床上因為斷契而露出一點疲態的狄飛驚道:“好了。這條契線已經被我剪斷了。不過,地君,你這一個月……三個月內,最好多與你的這位天君多親近親近。契線雖然斷了,但是並沒有崩散,仍然存在著重新連接的可能,不可大意。”

坐在一旁的雷純聞言,奇道:“難道斷了的契線還能再接上嗎?”

契師見她稚氣的神情,溫柔的對她解釋道:“小姑娘,破鏡尚能重圓,何況被人硬生生剪斷的契線呢?契線是人心的體現,只有雙方的內心都對對方懷有喜愛之情,契線才能成立。同樣的,只要乾元和地坤雙方都仍有眷念難舍,這線就可能再續上。”

雷純臉上浮現了一個更溫柔的微笑:“若是契線斷了再續,我就再叫人把它剪斷。聽說斷契之時,乾元痛苦不堪,我倒要看看他禁得住幾次。”

契師打了個寒顫,看她的眼光也轉為畏懼:“這……可是…要是多來幾次,這乾元非要被沖擊得神智昏迷不可!這是把他往死裏逼呀!……再說斷契的次數多了,對地坤也未必是好事……”

狄飛驚忽然道:“我懂了。契師,你先出去吧。”

雷純沒有反對,看著契師的背影遠去,轉頭,審視著狄飛驚:“你還心疼他?”

狄飛驚懇求一般的道:“純兒,你又是何苦?你已拿走了他的內力……你已有了我……你已經大獲全勝。”

雷純咬著嘴唇:“可你的心裏,還有他的存在。你當時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難道不也是擔心他沒了武功,若我鐵了心對他不利,他毫無還手之力?”

狄飛驚低聲道:“那是過去的事了。純兒,我既已做出了選擇,便不會再反悔。”

雷純握住了他的手:“好,你不後悔,我也不後悔。”

此時,有下人通報:“大小姐,有個從長安來了的名叫張炭的漢子,他自稱是大小姐的義兄,想要見你。”

雷純臉上露出喜色:“快請他進來!” 她對著狄飛驚解釋道:“這是我在長安結識的義兄。”

狄飛驚點了點頭,虛弱的向她笑了一笑:“我知道了,純兒。你的兄長,也會是我的兄長。”

狄飛驚虛弱的樣子居然和他平時一樣的優雅,好看,連一點兒瑕疵都挑不出來。

這好看的人已經完全屬於她了。

雷純的心中,也不禁浮現出一些得意、一些滿足。

可是她心裏卻浮現了一個很微小的念頭:這個時候,蘇夢枕在做什麽呢?

蘇夢枕在做夢。

大概是他的現實已經夠激烈,蘇夢枕的夢往往是平和而枯燥的,比如一道河流、一樹梅花。

不過這個夢不同。

他看見幼小的、神采飛揚的王小石向自己氣喘籲籲的跑了來,到了近前,他從背後拿出了一枝盛開的梅花,遞給自己,熱切的說道:“這是送給你的,少樓主。”

自己大概問了他是什麽人。

他笑著說:“我是王小石。是為你而生、有一天也會為你而死的人。”

自己大概是在駁斥他,自己不需要別人為了自己而死。

王小石迷惑的道:“可是大家都這樣說啊。少樓主,太覆雜的事情我不懂的。不過,你很好看又很溫柔,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他不知道回答了什麽,王小石臉上紅紅的跑開了,好像很高興。他拿著熱情洋溢的少年送的梅花枝,聞著淡淡的梅花香,感到溫暖和安心。

場景一下子轉換到房間裏,是雷損說著要把小女許配給令公子。他想起那個少年天真熱情的笑臉,略一猶豫,而後他想,不過是少年人說的糊塗話而已,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於是他答應了雷損。

場景又變了,這次是另一個房間,是他小時候的臥房。他躺在床上,王小石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看起來很有些疲倦。

他說:“小石,你可以不可以親我一下?”

王小石於是親了親他的臉頰。他太小了,還不太懂得那些情/欲,對蘇夢枕只有朦朧的喜愛。

蘇夢枕卻是懂得的。此刻他的全身如受火焚,只有王小石信香籠罩的部分能有些清涼感。他迫切的想要對方覆蓋自己、占/有自己。所以他說:“親在我嘴巴上。”

王小石於是親了下他的嘴。他很虔誠,就像完成一個儀式。他的嘴唇很溫暖,無關情/欲,是一個奉獻與關懷的吻。

雙方的信香就在這時瘋狂的攪動起來,就像一個漩渦,有一道紅線正在緩慢的顯現……蘇夢枕被漩渦顛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他從眼角看見父親提著刀沖了進來,眼中是恐懼和極度的厭惡。他大聲叫道:“不要!”

刀光一閃。

王小石本能的擋在他身前,受了這一刀。他的臉上仍然是稚氣未脫的不解。

而後就是刺鼻的血腥氣味。

大片大片的血,毀掉了這個夢境。

蘇夢枕驟然睜開眼!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當初,是自己引/誘了小石。

難怪他一聞到梅花香氣就感到安心。難怪他聞到雷純的信香會覺得熟悉而親切。不是的,不是因為他和雷純有緣,從一開始起,就是因為這香氣讓他無意識的想到了王小石!

蘇夢枕抓著王小石的肩膀激動的一陣搖晃,把他從沈睡中喚醒:“小石!我想起來了!我想起十三年前的事了!”

王小石勉強睜開眼睛,倦怠的道:“哦。那很好啊。我們繼續睡好不好?”

蘇夢枕心中有萬般柔情,脫口而出的卻是:“你還恨著我父親,是不是?”

這下子,王小石坐了起來,困意全無,他看著蘇夢枕,幹巴巴的道,“是啊。要我完全原諒他,恐怕很難。”

蘇夢枕心中難過,柔聲道:“人死如燈滅。小石,心中有仇恨不能放下,對你自己不好。”

王小石凝視著他:“這我知道。可是,蘇夢枕,你知不知道,你走到大街上,人們都在背後議論你,嘲笑你,說你年紀小就不學好,說你是小淫賊,是什麽滋味?你知不知道,千裏迢迢去拜師,千辛萬苦準備了束脩,可是人家連院子都不讓你進去,是什麽滋味?王小石千裏拜師失敗的事情做了六分半堂很久的下酒菜,直到狄大堂主嚴令不準提起這件事為止。……其實他待我不錯的。就算他最後廢了我的內力,他待我還是不錯。”

蘇夢枕心疼的擡起手來,想碰碰他的臉頰,王小石向後一縮,躲過了他的手。

蘇夢枕驚訝的道:“你為什麽要躲?”

王小石尷尬的道:“我以為你要給我一耳光……狄大堂主經常這樣的。他不喜歡我在床上提起別人。不是他的錯,他沒有錯,是我不該提。誰也不喜歡伴侶在床上提起別人的,對不對?”他有些緊張的看著蘇夢枕,“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我不該在白愁飛的床上抱你的。我應該早點離開的。”

蘇夢枕皺著眉頭,心中升起怒火,道:“狄飛驚他就這樣對你?小石,從頭到尾他都在利用你,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留戀!”

王小石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道:“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蘇夢枕,你根本不清楚我們之間的事,怎麽能妄自評論?就算,就算他養我是別有目的,那又怎麽樣?沒有他的照顧,我根本就沒法活到今天!何況,難道我就完全清白?”

王小石發著抖,說道,“十三年前的時候,那時候,狄大堂主才十三歲,就已經是雷損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雷損還想過為他指婚,是他堅持拒絕。而我算什麽呢?我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小鬼頭,還得罪了金風細雨樓。整個六分半堂,有心思又有能力庇護我的只有狄飛驚一個,他又並不算討厭我……所以我當時就下定決心了要追求他。因為我已經想不到其他好好活下去的好辦法。”

“我追求了狄飛驚六年……六年裏,我試過了追求人的所有方法。書上寫了的,沒寫到的,我都做過。方應看自負情聖,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孩子。他雖然始終沒答應我,但他有幫我定期處理信香,也有很多人已經把我們看作是一對。”

“後來……後來我的武功境界遲遲上不去,有一天……在一個陰暗的小巷子裏,有幾個乾元把我給……那之後我的信香就變異了。原本乾元之間的信香應該互相排斥的,但那次之後,有的乾元也會對我的信香著迷。對不起,汙了你的耳朵,很對不起。”

“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才下定決心闖進禁地去,遇見了關七。果然狄大堂主從此對我另眼相看了,也答應了和我一起。那之後,他一直有照顧我,我做錯了事都是他幫我收尾的。我去執行滅門的任務,放過小孩子,也是他幫我把孩子們送出京城。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現在什麽都知道了,我不是……我不是你以為的清清白白的少俠。你怎麽樣?你覺得我惡心嗎?你不要說出來,你搖搖頭,我可以馬上就走!”

王小石盯著蘇夢枕,等著他宣判。

蘇夢枕張開懷抱,緊緊抱住了他,“小傻瓜,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早叫楊無邪把你的資料都給我了。我知道你殺過很多人,有些是行俠仗義,有些是六分半堂的任務,是他們逼你的。我也知道他們逼你出賣過自己……那不重要。

小石,你……你想要什麽東西嗎?紅樓裏有很多武功秘籍、神兵利器,我叫人看過了,有幾把劍很配你,你去挑一挑做防身的武器,好不好?沒有武功也沒關系,你不是還喜歡行醫嗎?你留在黃樓,跟著李大夫一起照顧樓裏的兄弟,好不好?“

蘇夢枕嘮叨了很多,他一緊張就會變得話多。而這是他這輩子最緊張的時刻。終於,他停了下來,說道:“留在金風細雨樓,和我一起,好不好?”

“……好。”

此時的六分半堂。

張炭頻頻望著狄飛驚的小腹,狄飛驚不得不問道:“敢問貴客,狄飛驚可有失儀之處?”

張炭臉上微紅,摸了摸頭:“就是……你們六分半堂那麽的……嚴苛嗎?連孕婦也要上戰場?”

狄飛驚大吃一驚!他連頭都擡起了一點:“孕婦……你在說我嗎?我……我懷孕了?”

張炭莫名其妙:“這很明顯啊!你怎麽會看不出來?”

狄飛驚心亂如麻,一時竟然做不得聲。他最近是偶然有些疲憊,內力運轉不靈,他以為只是處理公事過多。

雷純沈吟了一下,道:“我相信張兄的眼光。那就生下來吧,狄兄。我本來體質寒涼,未必能讓你受孕,就算受孕,也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了。”

她看著狄飛驚,微笑著道:“而且,生下來,我就是那孩子的父親了。就是對他嚴苛一些,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外人不能置喙,對不對?”

狄飛驚完全怔住了。

過了片刻,他才輕聲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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