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在張炭和唐寶牛與花枯發、溫夢成商議著如何救出王小石的時候，溫柔在一旁頗覺無聊。

她想：為了這麽點小事還要計較個啥？待我明日去“金風細雨樓”找了阿飛，他當然就會把小石頭交給我帶回來唄！

我們三個人是多麽好的交情啊！

至於她為何不今晚就去，是因為她今日委實狼狽了些，自然要先休整一番。

所以，在其他人心急如焚，商議著派誰去“金風細雨樓”白愁飛處討人的時候，她施施然地去睡了。因此也沒聽到他們商量的結果。

一夜無夢安眠。

次日，看在王小石的份上，她難得起了個早，說是早，太陽也照屁股了。

在“象鼻塔”裏，出發前，她忍不住在妝臺照了照那面黃銅鏡。

照了照之後，又整了整衽。

整了整衣衿之後，又覺得還是不滿意，於是更換了件棗紅色的衣裙。

然後她又弄了弄秀發。

弄了弄頭發之後，仍是不大滿意，所以就梳了另一個漂漂亮亮的發型。

但她不擅梳妝。

——以前，在洛陽，有老媽子為她梳頭打扮。

她足足梳了老半天才把頭梳好。

可是又覺得衣衫太老氣了，不搭襯。

於是又換。

換了就照鏡子。

不滿意的又換。

直換到一件辣椒紅鑲金繡紫蝠花邊的衣衫時，她才較為滿意，再好好端詳鏡子裏的她。

好漂亮！

——可惜就是衣服太搶眼，比她的人還奪目。

於是她又在臉上塗塗抹抹。

畫眉。

撲粉。

塗胭脂。

打扮好了，真是出落得像個美人兒。

之後她就興致勃勃地要出門。

忽又覺得不妥。

她再照照鏡子：

沒有不妥。

鏡裏的人很漂亮，尤其是一對含春漾水波似的眼睛，還有杏靨桃腮艷艷粉粉，但她看自己也卻覺得越看越不像是自己。

——自己平素手大腳大、手粗腳粗的，扮那麽漂亮幹嗎？

——何況已嚴冬了，這兩天雖轉暖些，但穿那麽輕薄的衣衫出去不怕著涼也得怕著人心涼！

想到這一點，臉上不禁有點發熱，像夕暉照得太近了不經意灼了那麽一下似的。

——咄，只不過是見那麽個大白菜！

——有什麽了不起！

——他一向對自己還愛理不理呢！

打扮那麽漂亮，萬一他看都不看，自己的臉可往哪兒擱去！

給誰看嘛！什麽大白菜、小石頭，全不是男人，都不當自己是女人，想到就氣！

溫姑娘一跺腳，一咬牙，又回到妝臺。

這次不是化妝了，而是把已化好的妝一一擦去、揩去。

臉上弄得一塌糊塗。

之後，她去洗臉。

洗了臉，又更了件粗布衣，她就那麽一張清水臉蛋兒（杏臉上還有未抹幹的水珠，一粒粒的如珍珠露水，眉毛還濕黏在一起，顯得更粗更黑，黑刀尖兒細挑般的秀氣）出門去。

一只腳才跨出了門口，想想又不妥：這一番心血哪，把臉呀眼呀耳呀眉呀整合了半天，還恨不得把鼻子拎高一點掰寬一些，像那個雷媚一樣，這樣才美些，巴不得把腮頷扶呀捏呀的想撚得尖削些、清減些，這才能跟雷純那麽艷麗。結果，弄了個半天，跟先前沒兩樣的，就出門去了，仿佛很不值。

所以她又重新坐下來：

化妝！

終於，她畫了眉目、口紅，添了點粉，換了件紅氈赭衣才出去，臨出門前，還再補些香水。

她剛到了“象鼻塔”門口，就見到一位熟人，向她迎了上來。

是何小河。

何小河蹙著眉，好似為難極了似的，神色凝重地問她：“溫妹子，你可醒了，這是去哪裏？”

“我去‘金風細雨樓’接小石頭。”溫柔眉飛色舞地答，“我跟阿飛說，看他敢不理我！”

何小河一聽，粉臉煞白，倒白得有些兒似白愁飛。

“別去了！”她說。

“可是為什麽？”溫柔驚奇地道。

“白愁飛已經死了，”何小河以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冷靜地道，“雷媚殺了他，重傷王小石後逃走了。王小石已經向‘迷天盟’發出了針對雷媚的追殺令，並就勢率“迷天盟”的人收攏了‘三分堂’在門下，‘迷天盟’在京城的勢力又再度壯大。他驅走了白愁飛的‘四大護法’，再以白愁飛之死、雷媚之叛令‘金風細雨樓’的勢力損失慘重為由請求‘發夢兩黨’的勢力並入‘金風細雨樓’，‘發夢兩黨’也答應了。”

語畢，她才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京城又要變天了！”

她體貼地遞給溫柔一塊白色的手絹：“我知道你與白愁飛交情匪淺，你要哭，就哭吧！那樣會好受點。”

但是溫柔卻只是呆呆的，沒有一滴眼淚流出來。

她失神間，白色的手絹讓風給吹走了。

風很大。

雪飛飄。

手帕給吹得很高，在眾雪花片片裏特別地白，就像白愁飛在施展輕功，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想飛之心，也許真的永遠都不死、不息、不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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