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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好夢記(王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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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好夢記(王狄向)

在這個世上,有一種人的命運是早在出生之時就已經被決定好了的。

例如狄飛驚。

一直以來,狄飛驚都是一個孤兒。

他真的是一個孤兒。他出生在一個窮鄉僻壤之地,那鄉鎮只有幾百戶人家,但他卻只是附屬這小鎮三十五裏之遙的小村落之外的一處小馬場中一個小馬快的其中一個兒子。

那馬場很破敗,沒有幾匹好馬。

作為這馬場的老板,已經很寒酸了,當然更窮的是這“落日馬場”中的馬夫。

如果老板吃的只是糙米,那麽這馬場的馬快吃的頂多是糠粥。

可是狄飛驚的父親更慘,時常酗酒,偷懶、好賭、打老婆,幾乎一個臭男人的缺點全都有齊,但作為男子漢的優點卻完全沒有。他的兩個哥哥(還是姐姐?)就是給他老爸“老餅”打得流產夭折,而一個姐姐給親父強/暴,一個哥哥給活生生打死。

狄飛驚原名單字“路”。他一出世就缺乏照料,在兒時就幾乎給一匹又幹又瘦又臭脾氣的老馬一腳踩死。

那匹老馬也很奇怪,不知前世跟他有什麽怨仇,他那時只是一個孩童,它只是一匹不受人註重的瘦骨鱗峋的馬,然而卻在一次黃昏時,他在欄外撿野草,老馬依然離群獨自嚼草子,突然之間,它踢碎欄桿,向他狂奔踐踏過來。

他總算沒給當場踩死。

因為有人及時救了他。

但他也給跺斷了頸脊。

救他的人是個大老板。

不但是個有錢的大老板,也是個很有權的大老板,更是個在武林中、江湖上都是真正“大老板”的大老板。

這個“大老板”之“大”,“大”得令他無法想象。

當然他也想象不到,有一日他居然可以“繼承”這“大老板”的“大事業”,成為另一個“大老板”。

救他的人是“江南霹靂堂”雷家第三級戰力的好手(“霹靂堂”雷家子弟各分四級戰力,以第四級為最,但在堂中也不過三人而已,第三級戰力者,也僅有八人而已),同時還有個更無可限量的身份:京城“六分半堂”的副總堂主。

他當然就是雷敢當,單字損。

——雷損!

於是這就開始了他跟雷損的關系。

雷損當時是去選馬。

他選馬是為了要去截擊“迷天七聖盟”的二聖主“長尾煞星”閔進的馬隊,同時也為了要對付“金風細雨樓”中莫北神的“無法無天”部隊。

結果他這次不止是選到了好馬,也選對了人。

不過,到最後,他只是選對了人。

因為好馬給他所選的人殺了。

當時,如果不是雷損看準了那匹瘦骨鱗鱗,孤僻離群在欄邊獨立的老馬,就不會註意到那馬欄外的小孩,更來不及去搶救這孩子的性命。

那麽,狄飛驚的命運一定大為不同,“六分半堂”之後的局面也必定大不同。

那時候,雷損已看中了那匹馬非凡的氣派,然而卻突然發現,那匹馬竟一氣撞破了木欄,要去踩死那孩童。

雷損本來是靜觀其變,無意要出手,但他馬上發覺那孩子的天生異稟,至少,有三項過人的能耐:一,驟遇/驚/變,這孩子不哭、不叫、不求饒,甚至也不呼痛,極鎮定也極能忍痛耐苦。

二,這孩子年紀還小得要人餵食,但那匹馬一旦發狂似的奔過來,他走避無及,馬上就埋首掩頭伏身在草坑裏,背向天,任由馬匹踐踏,盡量把受傷害面減到最少、最低、也最輕。

三,這肯定是匹與眾不同的良駒,無端端卻選上了這孩子,似非要把他踩死方才甘心,只怕前世必有宿仇。——也就是說,這孩子只怕也有非同凡響的運命。

所以他決定出手相救那孩子。

他駕禦了那匹怒龍一般的馬。

那孩子已給踐踏得不成人形,但他吩咐他身邊的忠仆:“雷鐳,不管如何,都要把他救活過來。”

雷鐳雷也似地應了一聲:“是。”

他知道雷損吩咐下來的事,他一定都得要為他辦到,別無選擇。

雷損也知道,他吩咐的事,雷鐳都一定會為他辦到。

所以他很放心。

當時的狄路雖已給狂馬踏得個半死不活,但依然還是活了下來。

他活下來之後,果然就成了個出色人物:他頸骨還是折了,脊骨也有點畸型。

他稍為成長之後,就做了一件事:

他殺了那匹馬。

——那原是雷損的愛駒,那時候,那匹馬已使他成功地取得四次重大的勝利,他的身份已直接的可以威脅到當時“六分半堂”的總護法雷陣雨。

但狄路(那時已改名為“飛驚”)仍然毒殺了這匹馬。雷損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但他警告狄飛驚:“我知道你是一定會報仇的。不過,你既毒殺了我的馬,你以後就一定要替我立十倍的功勞回來,要不然,你會死得比這匹馬還慘十倍。”

這點毫無疑問。

完全沒有問題。

不消一年功夫,狄飛驚已立下二十倍以上的功勞回來——盡管那時候他才只是一個孩子,而且還沒有直接跟從雷損,只是隸屬於他妻子關昭弟的一個小跟班。

但他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雷損沒有看錯。

——狄飛驚若無雷損的識重,他日後的命運一定大為不同。

同樣的,雷損日後若無狄飛驚的協力,局面也一定大不一樣。

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這一匹暴怒的馬,狄飛驚,雷損、甚至六分半堂的局面命運,都定必有很大的不同。

命運,豈非多是偶然的事件造成的。

——連歷史也如是。

惟偶然雖然無常,但多由性格造成的:如果那匹馬不暴怒,就不會破欄把狄路踩至重傷;要是狄路不及時保持鎮定,埋首護腦,只怕就得立時身死;假若當時雷敢當不是慧眼相惜,狄飛驚早就死了。

雷損一見到狄飛驚,就欣賞這個人,認為他將來一定能成材。

雷損對狄飛驚有知遇之恩。

他看得出來,當時仍是小童的他,將來一定是個人物,同時也是一個發狠起來連夢想都趕盡殺絕的人。

他看得準。

他看對了。

雷損當時雖然救了他,可並沒有把他帶走,反而想辦法讓他進入關昭弟的勢力。關昭弟一手栽培他,把他培育成了一個高手——可是她也同時傳授給他一門武林早已經失傳的功夫——“大棄子擒拿手”。

大慈大悲棄子擒拿手法。

這是擒拿手失傳了五百六十六年的絕招,之前的擒拿手,比起這種擒拿手法,黯然失色,之後的擒拿法,相比這種擒拿絕技,不算什麽。

在運用中,這種擒拿手不但可以鉗制住人的筋骨要害,還居然可以醫治奇難雜癥,甚至有人給擒拿過了之後,一如中了蠱,開了竅,發了神經,——它居然還能改變人的性情!

聽說這種擒拿手法,不但站著能使,躍在半空亦能施,甚至坐著、躺著、乃至埋著也能運用自如。

可是,更可怕的是,據說這種擒拿手法的人,一定要殘廢——就算不殘,也一定得廢,縱能不廢,也必定會殘。

學這絕技代價大大。

太沈重。

第一個創這擒拿手法的人是。

蔔先知。

在他未創這門絕學之前,他的外號人稱之為:

“未老先生”。

一旦他練成了這種絕世奇學,名動天下之後,人在其背後卻多稱他為:“絕子絕孫”。

他之所以從“未老先生”蔔先知搖身一變,變為“絕子絕孫”蔔先知,原因很簡單,有二:一,他的/下/體受了重創,真的成了“絕子絕孫”。

二,人們從喜歡他童顏鶴發、臉如冠玉,以及敬愛他為人俠義敦厚、洞悉先機,到後來蔔先知性情大變,殘暴狠毒,所以人們都怨恨他,都希望他“絕子絕孫”。

他真的也“絕子絕孫”,傳不了子,只好授予徒弟。

他的徒弟多不死也殘廢,幾乎沒有一人有好下場。

——但這種武功太厲害。

——所以,盡管習這絕技太沈重,但還是有人趨之若渴,一旦得人傳授,如獲至寶。但學它,就算不致走火人魔,也難無走魔人火。

不過,到頭來,因為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死的死,殘的殘,廢的廢,有的還不知所終,皆無著終,這種絕學到底還是失傳了。

誰也不知道關昭弟從哪裏得來的這功夫,大多數人,根本認不出這門功夫,更不知道學習這種絕學所要付出的代價。……就連狄飛驚,在徹底習會這功夫之前,在他意識到自己的殘廢因為這門功夫而更加嚴重、乃至無藥可救之前,他也不知道。

關昭弟為什麽要教給他這門功夫?

也許她不知何處得知了雷損與他之間的關系,知道了他是雷損安排到她身邊的一個暗樁,所以她傳授給他功夫,本來就是不懷好意。

也許她是不願見到這門功夫就此失傳,又不太在乎狄飛驚的身體健康而已。

也許她不過是太寂寞,想要玩弄一下其他人的人生。

——狄飛驚恨她恨到骨頭裏。

他之前有多欣賞、讚嘆這門功夫,有多感激她、信任她、孺慕她、幾乎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之後,就有多麽恨她。

如果不是他在關昭弟的食物裏下毒,又把她的罩門出賣給雷損,雷損和雷媚未必對付得了她,使得她最後生不如死,下落不明。

雖然他那時候還算是關昭弟的手下,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在背叛。

如果他命中註定是顆棋子。

他寧願把命賣給雷損。

“阿路,我又聽說了一個偏方,據說它對治療脖子病很好……”

“沒有用的。”

“不試試你怎麽知道?”對面的人笑得天真無邪,“我都有努力學醫術的,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治好你的脖子,然後,我們就在一起到處走,看遍天下的風景,做盡天下好玩的事,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在一起……誓死不分離。”

“好。”他答應了,沒有遲疑。

“阿路,跟我走吧!”有過那麽一次,王小石向他伸出手,眼裏充滿了懇求之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離開京城,不管到哪裏都可以去……”

如果。

如果握住他的手。

如果握住他的手,跟他走。

“……我不能跟你走,”他反而退了一步,“雷老總對我有知遇之恩。”

“阿路,別傻了!我們這種人,再怎麽努力,在上位者的眼裏永遠也不過是個棋子……我愛你!和我在一起!!”

眼睛灼熱,有如火燒,“如果我命中註定是顆棋子,那就讓我自己選擇那只執棋的手吧!”他說,“我的命早已不再屬於我,而是屬於雷老總。”

對面的人眼睛張得大大的,而後,眼淚落了下來。

“謝謝你救了我,我被打得好疼的呢……你長的真好看!我叫王小石,今年12歲,性別男,愛好男,會醫術,會做飯,會洗衣……我,我我我對你是一見鐘情!我喜歡你!”哇,都被打得鼻青臉腫了,還能看出來眼睛在放光!真神奇!

“……”滾吧,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11年後。

“不知道……不知道這個交代,夠是不夠。”

自古多情空餘恨,

好夢從來容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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