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8:談情記(王小石方恨少向)

關燈
番外8:談情記(王小石方恨少向)

小酒館裏,張炭、唐寶牛、方恨少一幹子朋友熱熱鬧鬧的聚集在一起。

——這酒滋味不錯吶!

——再來一碗啊!

這麽幾個長年累月廝混在一起的老朋友在一塊兒喝酒,也沒啥可拘束的:

唐寶牛,喝到第三碗的時候,眼睛已經有點發了直,舌頭也大了起來。

張炭,已喝了十六碗,臉不紅、氣不喘,他飲酒要比喝茶還順暢,但算來還是要比吃飯慢上一些。(說到吃飯,張炭的“反反神功”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功力,是由兩種不同,而且絕對相反的功力所構成,每出一擊所消耗的精力,是“大力金剛手”這類極耗元氣的掌功之三十倍以上,要吃飽了飯才能施展。所以他一向吃的多,吃的快,人稱“飯王張炭”。)

方恨少,幾個人裏最秀氣的,一口一口的呷酒,不過,也沒人說他。唐寶牛自己也不會喝酒,喝了幾碗後也用呷的;張炭當初跟唐寶牛去喝悶酒的時候可以當面笑話唐寶牛不會喝酒,卻不敢說上方恨少一句——他如今對一切與王小石有關的事物都有一種天然的畏懼,為什麽呢,張炭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他是在愧疚!

離王小石拜托他成立“象鼻塔”已經一年多,這個組織還是零零落落不成氣候,除了他們這幾個核心成員,其他的英雄好漢,也不過就是偶而聚到木塔裏,請他們幫忙,也幫他們的忙。又因王小石雖然熱心,卻常年和他的“迷天盟”一樣神出鬼沒,眾人又多找張炭商議。要知他本來在江湖中輩分極高、人脈極廣,又熟悉各種江湖伎倆,正是如魚得水,很快便隱隱成為眾人之首。

可是場地是王小石花錢租的,要幫忙要出力的時候王小石從來不吝嗇,關鍵是,他才是真正的創始人,和張炭一次又一次熱情地討論了組織目標、章程、未來的發展……對這種現狀,張炭總有種搶了兄弟老婆的不良感覺。

小石頭從來不抱怨,從來都深表滿意:“大家互相幫忙,這樣就很好了!”於是他更慚愧:我竟然曾經懷疑小石頭他是別有用心,借“象鼻塔”培育自己的勢力,真是小人之心!

一面慚愧一面更加努力,可是大概因為太慚愧,如今他離小石頭的面都不敢見,每次都繞道走。

怎麽會這麽多愁善感呢?果然是喝酒喝太多了吧。為了排遣心情調節氣氛,張炭索性談起了“女人”的話題。

——什麽樣的女人才是完美女人?

唐寶牛傻笑:“嗯,像朱姑娘那麽美,像朱姑娘那麽溫柔,像朱姑娘那麽輕盈……”

你就幹脆直說是朱小腰好了。而且,她哪裏溫柔了,不是每次見到你總是要罵上幾句嗎。

方恨少:“……唔,活潑一些的。”

張炭隨聲附和:“是啊,小石頭是挺活潑,也挺聰明的。”還很好看。

如果不是喝多了酒,他是不會這樣說的吧。等見了方恨少臉上的神情,他又分外的覺得尷尬起來,臉上發燙,連身子也跟著發燙了,訕笑道,“我胡說的,小方可不要生氣呀。”

大概也是因為喝多了酒,方恨少沒有生氣,反倒頗有些懷念地道,“他是挺聰明的,我還記得那一天,那時候他才十七歲,還和他師父一起隱居在白須園裏,我老是聽他師父說他是天縱奇才,很不服氣,就偷偷地闖進他開的醫館去……”

王小石開的醫館是給鄉親們看病的,個個面熟,所以那書生一進來,王小石就發現了他。

他更發現那青年書生神清氣爽,面如冠玉,別說沒有帶傷,連肚疼只怕也不可能患上。

那書生踱到墻邊去看字畫,一幅幅地看,活像這裏就是他的家。

“好字,好字!”那書生以大鑒賞家的口吻道,“這字寫得仿似抱琴半醉,詠物緩行,嵇康自在任世,在字裏見真性情。”

王小石道:“好眼力,好眼力!”

書生回首,稍一欠身道:“好說,好說。”

“可惜那不是嵇康的字,而是鐘繇的書,他的字直如雲鵲游天、群鴻戲海,很有名的。”王小石補充道,“這兒光線不太好,你還能看得見墻上是書不是畫,眼力算是不錯了,只可惜還沒看清楚字下的題名。”

書生居然神色不變,“啊哈!鐘繇的字,他的字,可越來越像嵇康了,哈哈!這麽好的字,掛在這麽暗的地方,就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堆上,不像話,不像話!”

王小石寒著臉道:“你來幹什麽?”

書生反問道:“你是幹什麽的?”

“我替人看病,”王小石指指墻上書畫,“這是我老師的收藏。”

書生道:“那鐘繇的書,你賣不賣?我看,這兒只有這幅字像話。”

“這幾幅字畫都不賣,”王小石笑道,“沒想到你這麽瞧不起王羲之。”

“什麽?我瞧不起王右軍!”書生指著自己鼻子振聲地道,“他的書字勢雄逸,如龍躍天門、虎臥鳳闕,凡懂得書藝者,莫不推崇,你卻這般坑我?”

“不是我坑你,是因為你眼裏有鐘繇,目中無右軍,”王小石用手指了一指,“在鐘大師右邊那幅字,就是你說的龍躍天門、虎臥鳳闕的王羲之《哀禍帖》。”

這下書生真幾乎下不了臺,只好道:“這幅字相傳不是真品,他的《喪亂》、《得示》才算是天下奇書。”

王小石也不追擊,道:“你來買畫,還是來看病的?”

書生咧嘴一笑,的確紅唇皓齒,也伶牙俐齒。

書生笑道:“本來是來買字畫的,但好字好畫,你都不賣,其他劣品,又不入我法眼,只好看病了。”

王小石道:“你有病?”

書生悠然道:“你是大夫,這句話該由你來答我。”

王小石坐了下來,示意書生也坐下,道:“請你伸出舌來。”

書生一楞,道:“怎麽?我的舌頭是藍的不成?”

“你沒聽說過看癥要望聞問切嗎?”王小石沈聲道,“你不給我看個清楚,也隨你的便,我隨便開個止腹瀉的方子,讓你七八天裏出恭不得,你可怨不得我。”

“也罷也罷。”書生叫道,“庸醫誤人,非禮勿視,只不過給你看個清楚又何妨!”

王小石一怔,古怪地笑了笑,“非禮勿視?”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放肆得簡直像是對方渾身未著/寸/縷一般。

那書生面紅耳赤,幾乎發火,王小石倒是一本正經的,看了看他的舌頭,又叫他伸出手來,把了把他的脈門。

突然,那書生恨恨地一反手,反扣住他的脈門。

王小石剛要起立,那書生雙腳已踏住他兩腳腳跟,同時發力一扯。

王小石情知這一扯之力要是一方放盡,一方實受,自己雙踝一崴,就得脫了臼動彈不得了。

書生正待用力一扳,王小石一沈肘,擊在桌面上,桌子砰地裂開,王小石小臂陡直,右手便一直沈了下去,書生的手也制之不住,王小石一拳擂在書生左膝蓋上。

書生怪叫一聲,這一拳,可把他的眼淚鼻涕全逼了出來。

王小石趁他沈膊俯身的當兒,雙手閃電般扣住他的肩膊,叱道:“好小子!敢來暗算人!”

他明明已抓住書生右肩,不料眼前一花,那書生直似游魚一般自他指間閃開。

這書生暗算不成,一招失利,王小石本沒把他瞧在眼裏,忽見他的如此美好身法,不禁楞了一楞。

可是書生也著了一拳,痛入心脾,走得不快,王小石一腳飛起,把那張原先書生坐的竹凳,踹飛了過去。

書生怕又傷及自己膝蓋,連忙用手接住,只覺一股大力湧來,身形一晃,王小石大喝一聲,一掌拍了過去。

書生用竹凳一擋。

啪的一聲,竹凳碎裂,書生大叫道:“別,別,別……”又一股大力湧至,他站立不住,倒飛七尺,背部撞在墻上,幾幅字畫,紛紛落下。

王小石一個箭步,又扣住了他的右肩,“你到處卸人骨節,我這也給你卸一卸!”

卻聽書生掙紮道:“你,你敢傷我,我就撕畫!”

王小石一看,頓感啼笑皆非。原來書生逃不過他掌心,便抄了墻上鐘繇的字畫,準備撕掉報仇。

王小石看這人如此耍賴,反而消了傷他之心,只逗趣地恐嚇說:“你敢撕字,我就……”

張炭見方恨少忽然住口,不禁問道,“你就?”

方恨少勉強地笑了笑,“他就揍我一頓出氣。唔,我們可是不打不相識,便像唐大哥和朱姑娘一般。”

唐寶牛本來醉眼朦朧地趴在桌上,聽到“朱姑娘”三個字,拍手大笑,“正是!正是!不打不相識……嗝……”

方恨少問:“張大哥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張炭吞吞吐吐半晌,“我喜歡……我喜歡……”驀地靈機一動,趴倒在桌上,閉上眼睛,做出一副不勝酒力昏睡的模樣。

本來是裝睡,不過,在昏暗的小酒館裏,在可以一起喝酒一起打鬧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身邊,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溫暖的張炭,不知不覺地便進入了夢鄉。

——睡吧,睡吧!就這樣睡下去。

——連心裏的悸動也忘掉。

方恨少見張炭和唐寶牛都趴下了,拿折扇在桌上敲了敲,打開折扇,遮住自己的臉,才露出黯然神傷的表情。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的王小石,輕輕地說,“你敢撕字,我就把你頸骨也卸下來,讓你一天到晚垂頭喪氣,學一學阿路的模樣。”灼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令他不自覺地瑟縮。

從那時起到如今,已歷7年。

方恨少好吊書袋,可惜讀過便忘,讀得越多,忘得越多,他越愛充有學問,可惜總是用錯典故說錯成語,予人笑柄。

他失戀過好多次,傷心過好多次,連他自己也遺忘他的失戀和傷心有過多少次了。

雖然王小石是花心了些,可只有他,從來也沒有笑話他,一直留在他身邊。

方恨少閉著眼,又幹下一杯酒。

王小石已經很久沒來找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