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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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二個地方是苦水鋪。
夜色愈濃，曉色愈近，接近寅（淩晨三點鐘到五點鐘）初時分的時刻，雷純跟隨林哥哥到了苦水鋪。
至於溫柔，到底被她溫聲勸回了“金風細雨樓”——情勢未明之下，她並不想讓溫柔冒險。
那裏有一個瀟灑出塵的青年，負手望向風雨樓的天際。還有一個神色陰沈的漢子站在一旁，見到雷純，目光閃爍，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是狄飛驚和雷滾。
雷純見到狄飛驚臉上真切的悲哀的神情，心就往下沈。
狄飛驚見她來了，下令，“上香！”
雷滾早已備好香案。
林哥哥點燃了一束檀香，遞給雷滾。
雷滾一皺眉，恭恭敬敬地雙手奉給狄飛驚。殘墟一時煙霧彌漫。
狄飛驚奉著香，拜了三拜，跪了下來，同天稟道：“總堂主，你明著把我放在牢裏，實則是把我保護起來，免我因那姓王的之故成為‘六分半堂’的眾矢之的，我是明白你的心意的。”
“我知道這次你為了避免與‘金風細雨樓’兩敗俱傷而決定詐死，沒想到雷媚那女人竟然早因你奪去她父親雷震雷的位子而對你懷恨在心，更沒想到她竟然就是‘金風細雨樓’‘四大神煞’中的‘郭東神’……”
說到這裏，停了半晌，聲音有些哽咽，只聽他又道：“我本來只是‘六分半堂’關大姊部下的一名小將，全仗您的培育，才致有今日……這次你帶雷媚孤身犯險，我沒能相隨左右，讓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去了，我……”
好一會兒，他才能接下去：“你在天……要安心。小姐和我一定會忍辱負重，伺機再起，重振‘六分半堂’，摧毀‘金風細雨樓’，給您報仇的！小姐，你也過來給總堂主上香。”
雷純咬了咬牙，正要上前，忽然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使不出絲毫的力氣，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
狄飛驚身子一陣搖晃，忙用手扶著墻邊，悶哼一聲，目光銳利，迅速地向林哥哥和雷滾掃了一眼。
“你們？！”
林哥哥與雷滾也不過來攙扶，雷滾點了點頭，林哥哥卻說：“這是‘一言為定’從‘詭麗八尺門’學來而加以新配制的‘藕粉’，此外當然還有迷魂煙。”
“很好，”狄飛驚的眼中充滿了一種認命的悲哀，他向林哥哥道，“是你幹的，我不奇怪，你畢竟是個外姓人……”
雷純心下悲憤難抑，不顧自身安危，向雷滾叫道，“雷叔叔，你怎能如此！爹他一向看重你，何況你是雷家子弟，和我爹也是血脈相連的兄弟！”雷滾是雷家嫡系的當權派系，“六分半堂”中，除了大堂主狄飛驚外，二堂主雷動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都是血濃於水的雷家子弟，雷滾也算是雷純的長輩，也曾給童年的她講過故事，送過禮物，討她歡心。
雷滾心頭慚愧，轉過臉去不敢看她，強辯道：“那又怎麽樣！什麽血脈，情義，跟利益比起來都是狗屁！狄飛驚不是雷家子弟，總堂主待他不是更好！”
雷純喃喃道，“什麽血脈，情義，跟利益比起來都是狗屁……”
或許是因著了“迷魂煙”而神智昏迷之故，她心頭天旋地轉般接連閃過幾幕，一會兒是在漢水之上“迷天七聖”一群面目猙獰的大漢圍住她欲下毒手，一會兒是在三合樓上雷損和蘇夢枕以她為餌誘殺關七，一會兒是雷媚站在門口笑盈盈的模樣，一會兒又是狄飛驚的那句“讓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去了……”
漸漸地，她兩頰燒起兩片恨極了的暈紅，只是周圍三人的註意力全在對方上，竟無一人發現雷純的異樣。
狄飛驚一笑，笑意有幾許淒涼孤寂，“你說對了！我狄飛驚今天居然落到你手上，我是辜負了總堂主的厚望，他的確是不該待我這麽好的！”
雷滾肯定狄飛驚已失去抵抗能力，而自己也先服下解藥，不怕迷煙，便壯著膽子，想要過去給狄飛驚幾記耳光，可是又有點投鼠忌器。
“你還口硬……”他發狠地解開腰上纏著的水火雙流星，怒道，“我殺了你！”
在一旁的林哥哥忽對狄飛驚道：“雷五哥曾被薛西神和白愁飛制服過，他知道‘六分半堂’已垮定了，所以轉而向我們投誠。”
狄飛驚寧定地望著他，道：“你呢？”
林哥哥拔出匕首，道：“我一早已是‘金風細雨樓’的人了。”
狄飛驚長吸了一口氣，但見他四肢發軟，功力似一時無法恢覆，一手扶住殘垣，吃力地伸出了手，艱苦地道，“你把匕首給我，我自己了斷。”
林哥哥一陣猶豫。
“在‘六分半堂’，我待你一向不薄！”狄飛驚道，“這是我臨死前，最後一個要求，也是我唯一的一個要求。”
雷滾吼道：“讓我殺了他……”揮舞雙流星，便要擊出。
“不。”林哥哥動容地遞出了匕首，制止道，“讓他自刎吧！”
狄飛驚接過匕首。
他的身形倏然動了。
一動，迅疾無比。
他飛掠而出，同時連封林哥哥身上七處穴道，再看時，那匕首已將雷滾貫肋而過。
雷滾大聲慘嚎，撲倒在地，“你……原來你沒給那迷魂香……”
“今晚我在這兒，除了要拜祭總堂主在天之靈外，至少也要弄清楚了誰才是最後一批‘六分半堂’的心腹大患。”狄飛驚冷冷地道，“你吃力扒外，豬狗不如，留你何用？”
雷滾自認必死，發白的嘴唇不斷抖動，終於大聲道，“好！好！你殺了我就是！如今雷總堂主死了，雷媚和雷恨都叛了，雷動天不肯聽你的勸告，執意帶人去‘金風細雨樓’報仇，到現在也沒回來，看來是兇多吉少了！‘六分半堂’已經完了！我倒要看看你們一個女流之輩，一個外姓人，能逞強到幾時！”他又喘了好幾口氣，才低聲懇求般地道，“……你，你看在總堂主的份上，多照顧些純兒罷。”
狄飛驚眉毛一揚，上前封住雷滾的穴道，“看在你這句話的份上，我就讓你多活些時日。”
他從癱瘓在地上的林哥哥身上搜出解藥，給雷純服下，見她掙紮站起，才道，“大小姐，總堂主雖然過世了，但有你的號召，我們有朝一日，必能打倒“金風細雨樓”，殺死蘇夢枕……和王小石，為總堂主報仇！”
雷純聽了，長睫毛終於滾落了兩滴晶瑩的淚，落到臉上，她大力頷首，沒有用手去揩它，也沒有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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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濃，曉色愈近，接近寅（淩晨三點鐘到五點鐘）初時分的時刻，雷純跟隨林哥哥到了苦水鋪。
至於溫柔，到底被她溫聲勸回了“金風細雨樓”——情勢未明之下，她並不想讓溫柔冒險。
那裏有一個瀟灑出塵的青年，負手望向風雨樓的天際。還有一個神色陰沈的漢子站在一旁，見到雷純，目光閃爍，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是狄飛驚和雷滾。
雷純見到狄飛驚臉上真切的悲哀的神情，心就往下沈。
狄飛驚見她來了，下令，“上香！”
雷滾早已備好香案。
林哥哥點燃了一束檀香，遞給雷滾。
雷滾一皺眉，恭恭敬敬地雙手奉給狄飛驚。殘墟一時煙霧彌漫。
狄飛驚奉著香，拜了三拜，跪了下來，同天稟道：“總堂主，你明著把我放在牢裏，實則是把我保護起來，免我因那姓王的之故成為‘六分半堂’的眾矢之的，我是明白你的心意的。”
“我知道這次你為了避免與‘金風細雨樓’兩敗俱傷而決定詐死，沒想到雷媚那女人竟然早因你奪去她父親雷震雷的位子而對你懷恨在心，更沒想到她竟然就是‘金風細雨樓’‘四大神煞’中的‘郭東神’……”
說到這裏，停了半晌，聲音有些哽咽，只聽他又道：“我本來只是‘六分半堂’關大姊部下的一名小將，全仗您的培育，才致有今日……這次你帶雷媚孤身犯險，我沒能相隨左右，讓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去了，我……”
好一會兒，他才能接下去：“你在天……要安心。小姐和我一定會忍辱負重，伺機再起，重振‘六分半堂’，摧毀‘金風細雨樓’，給您報仇的！小姐，你也過來給總堂主上香。”
雷純咬了咬牙，正要上前，忽然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使不出絲毫的力氣，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
狄飛驚身子一陣搖晃，忙用手扶著墻邊，悶哼一聲，目光銳利，迅速地向林哥哥和雷滾掃了一眼。
“你們？！”
林哥哥與雷滾也不過來攙扶，雷滾點了點頭，林哥哥卻說：“這是‘一言為定’從‘詭麗八尺門’學來而加以新配制的‘藕粉’，此外當然還有迷魂煙。”
“很好，”狄飛驚的眼中充滿了一種認命的悲哀，他向林哥哥道，“是你幹的，我不奇怪，你畢竟是個外姓人……”
雷純心下悲憤難抑，不顧自身安危，向雷滾叫道，“雷叔叔，你怎能如此！爹他一向看重你，何況你是雷家子弟，和我爹也是血脈相連的兄弟！”雷滾是雷家嫡系的當權派系，“六分半堂”中，除了大堂主狄飛驚外，二堂主雷動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都是血濃於水的雷家子弟，雷滾也算是雷純的長輩，也曾給童年的她講過故事，送過禮物，討她歡心。
雷滾心頭慚愧，轉過臉去不敢看她，強辯道：“那又怎麽樣！什麽血脈，情義，跟利益比起來都是狗屁！狄飛驚不是雷家子弟，總堂主待他不是更好！”
雷純喃喃道，“什麽血脈，情義，跟利益比起來都是狗屁……”
或許是因著了“迷魂煙”而神智昏迷之故，她心頭天旋地轉般接連閃過幾幕，一會兒是在漢水之上“迷天七聖”一群面目猙獰的大漢圍住她欲下毒手，一會兒是在三合樓上雷損和蘇夢枕以她為餌誘殺關七，一會兒是雷媚站在門口笑盈盈的模樣，一會兒又是狄飛驚的那句“讓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去了……”
漸漸地，她兩頰燒起兩片恨極了的暈紅，只是周圍三人的註意力全在對方上，竟無一人發現雷純的異樣。
狄飛驚一笑，笑意有幾許淒涼孤寂，“你說對了！我狄飛驚今天居然落到你手上，我是辜負了總堂主的厚望，他的確是不該待我這麽好的！”
雷滾肯定狄飛驚已失去抵抗能力，而自己也先服下解藥，不怕迷煙，便壯著膽子，想要過去給狄飛驚幾記耳光，可是又有點投鼠忌器。
“你還口硬……”他發狠地解開腰上纏著的水火雙流星，怒道，“我殺了你！”
在一旁的林哥哥忽對狄飛驚道：“雷五哥曾被薛西神和白愁飛制服過，他知道‘六分半堂’已垮定了，所以轉而向我們投誠。”
狄飛驚寧定地望著他，道：“你呢？”
林哥哥拔出匕首，道：“我一早已是‘金風細雨樓’的人了。”
狄飛驚長吸了一口氣，但見他四肢發軟，功力似一時無法恢覆，一手扶住殘垣，吃力地伸出了手，艱苦地道，“你把匕首給我，我自己了斷。”
林哥哥一陣猶豫。
“在‘六分半堂’，我待你一向不薄！”狄飛驚道，“這是我臨死前，最後一個要求，也是我唯一的一個要求。”
雷滾吼道：“讓我殺了他……”揮舞雙流星，便要擊出。
“不。”林哥哥動容地遞出了匕首，制止道，“讓他自刎吧！”
狄飛驚接過匕首。
他的身形倏然動了。
一動，迅疾無比。
他飛掠而出，同時連封林哥哥身上七處穴道，再看時，那匕首已將雷滾貫肋而過。
雷滾大聲慘嚎，撲倒在地，“你……原來你沒給那迷魂香……”
“今晚我在這兒，除了要拜祭總堂主在天之靈外，至少也要弄清楚了誰才是最後一批‘六分半堂’的心腹大患。”狄飛驚冷冷地道，“你吃力扒外，豬狗不如，留你何用？”
雷滾自認必死，發白的嘴唇不斷抖動，終於大聲道，“好！好！你殺了我就是！如今雷總堂主死了，雷媚和雷恨都叛了，雷動天不肯聽你的勸告，執意帶人去‘金風細雨樓’報仇，到現在也沒回來，看來是兇多吉少了！‘六分半堂’已經完了！我倒要看看你們一個女流之輩，一個外姓人，能逞強到幾時！”他又喘了好幾口氣，才低聲懇求般地道，“……你，你看在總堂主的份上，多照顧些純兒罷。”
狄飛驚眉毛一揚，上前封住雷滾的穴道，“看在你這句話的份上，我就讓你多活些時日。”
他從癱瘓在地上的林哥哥身上搜出解藥，給雷純服下，見她掙紮站起，才道，“大小姐，總堂主雖然過世了，但有你的號召，我們有朝一日，必能打倒“金風細雨樓”，殺死蘇夢枕……和王小石，為總堂主報仇！”
雷純聽了，長睫毛終於滾落了兩滴晶瑩的淚，落到臉上，她大力頷首，沒有用手去揩它，也沒有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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