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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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時間再回到當日淩晨。
天色將明。
破曉。
蘇夢枕接到薜西神叫人十萬火急捎回來的情報，‘六分半堂’擬提前在今晚偷襲，當下決定提前發動總攻擊令。
其實蘇夢枕並不意外。
他答應雷損後天午時直赴‘六分半堂’，便是料定對方會先行妄動，讓自己抓住先發制人的借口。對方毀約在先，自己就不算是毀約。
他一口答應赴約，意在表示他有赴約的實力和把握，那麽相應的，雷損這老狐貍，就會想方設法地阻擾他赴約。
在三合樓前，雷損盡量處處忍讓，他全面咄咄逼人，真正的實力誰也不知，雙方都在試探虛實，他們都是在演戲！
那是他和雷損相鬥多年的默契。
蘇夢枕甚至曾經開玩笑地對部下說過，“我和雷損，真是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他們是京師裏數一數二的名刀，是惺惺相惜的英雄，簡直可以算是靈魂相通的知己，但是他們彼此心知肚明，處在他們的位子上，並不可以拋開一切，做個刀者單純的對決。
甚至也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率眾決戰。
因為兩個相當的勢力鬥爭，如果單純的硬碰硬，那麽不管誰贏了都是元氣大傷，得益的是京師的其他勢力——尤其是第三勢力。
或者簡單說成八個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京城裏各種勢力魚龍混雜，有各路英雄好漢，也有江湖幫派駐紮在京城的分部，數的出名頭的就有“發夢二黨”、“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七聖盟”、“嶺南老字號”、“十六劍派”、“七幫八會九聯盟”、“十大派”、“金字招牌方家”、“江南霹靂堂”、“蜀中唐門”、“太平門”，“黑面蔡家”、“下三濫”、“下五門”、“山東神槍會”、“南洋整蠱門”、“大聯盟”、“神侯府”等等，不一二足。
——但是談到足以與“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對壘的勢力，還數“迷天七聖盟”。
關七當年組織“七聖盟”，聲勢浩大，“六分半堂”瞠乎其後，聲勢不可與之相提並論。直至雷損執掌大權，大事整頓，並與關七之胞妹昭弟聯婚，“六分半堂”勢力才後來居上，漸漸成了“迷天七聖”的心腹之患。卻偏偏在這時候，關七神智不清，終日自囚，說話語無倫次，行事倒行逆施，而且喜怒無常，疏於政事，動輒大事殺戮，連原來忠心耿耿的舊部，二聖主“金面獸”閔進、五聖主“開心神仙”呂破軍、六聖主“毒手摩什”張紛燕，全遭了他的毒手，這樣，才又引進了現在的朱小腰，以及無人知其身份的五、六聖主。
“六分半堂”勢力日益強大，“迷天七聖”日漸萎縮、潰不成軍，此消彼長下，“七聖盟”在七八年前已轉入地下，變成神秘幫會，“六分半堂”乘勝追擊，本待一舉消滅“迷天七聖”，但蘇夢枕主持的“金風細雨樓”勢力又日益強大，更有青出於藍勝於藍之勢。這一來，“六分半堂”轉移目標，全力對抗“金風細雨樓”。
“迷天七聖”因而得以茍延，卻不圖振作，關七仍舊不聞不問，昵近五聖六聖，大小事務，乃由五、六二聖代為料理。因此，“迷天七聖”的部下多淪落為江湖宵小，恃勢淩人，無惡不作，像在漢水上，“七煞”者老大等人奉命捉拿雷純，居然色心大起，不惜犯戒，便屬一例。
而“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表面上當然已鬧得你死我活，實際上也不能並存。
但雷損和蘇夢枕，都是不世人傑。
他們並不因此而忽略“迷天七聖”的存在。
而且，他們更深知七聖主關七的武功。
“在武功上，我不怕雷損。”蘇夢枕曾對郭東神說道，“要不是這幾年來關七似已瘋了，他才是最可怕的敵手。”
“實際上，狄飛驚的身份和武功更諱莫如深，”郭東神道，“但關七背後的勢力，更令人寢食難安。”
“我們跟‘金風細雨樓’決戰之前，一定要鏟除關七的勢力。”狄飛驚也跟雷損這樣說過，“無論是什麽樣的勢力，只要老大和老二相爭，一定會爭取老三，所以得利的會是老三；老三一旦得利，就會變成老二，我們要是勝了，老三也會威脅到我們，我們那時候已元氣大傷，不一定能收拾得了他，他便成為禍患；要是我們輸了，已筋疲力盡，而我們當年曾奪去關七在城裏的地位，你看他還會放過咱們嗎？”
“可是關七已經瘋了。”雷損故意這樣說，他似乎比較溫厚，比較念舊，比較不想開殺戒，而有些事，有些話，總該由別人來做、別人來說，才較妥當。雷損深知這一套。狄飛驚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一個懂得說，一個則懂得不說。
“瘋了不等於死了。”狄飛驚道，“有時候，瘋了就像一個人敗了一樣，既然敗了可以東山再起，為什麽瘋了就不可以神智覆原？”
故此，雷損與蘇夢枕都有一個默契。
他們的默契就是先滅“迷天七聖”，殺關七！
他們的計劃是，以一個雷純，引起較小型的格鬥，引出關七，才引發全面的惡戰，要一舉殲滅關七！
當然，在這“兩虎相爭，意在關七”的計劃裏，“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這兩大勢力，也彼此虎視眈眈，互為抗衡。蘇夢枕身入虎穴，想問清一起共過患難的兄弟古董背叛的緣由，卻遭古董、花無錯兩人聯手背叛，部下茶花、沃夫子喪命，師無愧重傷，他本人險些身死。
但蘇夢枕終究未死，反而增了白愁飛王小石這兩名強助。
他趁這個行動，把“金風細雨樓”的實力，跟“六分半堂”互相抵制，而令白愁飛借此要脅雷滾；他也計劃借助郭東神的力量殺掉雷恨，不過雷恨卻投誠了王小石。
他自己則和“金風細雨樓”的主力，先是固守天泉山，與雷損的勢力各按兵不動，直至關七現身爭奪雷純，他們再拔隊掩撲三合樓，完成了突襲與圍剿行動。
——必殺關七！
——只有在掃除“迷天七聖”的勢力後，他們才可以放心放手，與對方決一死戰！
為此，蘇夢枕險些中伏身死，雷損損失了雷恨、雷滾兩名大將，但是他們依然和對方進行最後一次合作，甚至不惜以雷純為誘餌。
甚至就算王小石出現了，身在“迷天七聖盟”的王小石向“金風細雨樓”示好，表示願意和“金風細雨樓”聯姻，蘇夢枕也一度心醉神迷……
——但是蘇夢枕終究認為，“迷天七聖盟”對“金風細雨樓”是一種莫大的威脅。
——沒有人會喜歡和別人決一死戰的時候，還有第三人在虎視眈眈。
聯姻？
當初“六分半堂”的雷損也曾經和“迷天七聖”的關昭弟聯姻，結果是“六分半堂”勢力日益強大，“迷天七聖”日漸萎縮、潰不成軍。難道要“金風細雨樓”重蹈覆轍？
和親？
為何和親？怎樣和親？和親的結果又是如何？是你“和”過來，還是我“和”過去？
江湖上為了幫派的利益，父子失和、夫妻兄弟反目，血流成河，可也不是稀奇事！
蘇夢枕並不願冒這個險。
在他看來，王小石就是王小石，他早在那場夢魘中看中王小石，就算沒有“迷天七聖”這股勢力，他也願意和他一起。
……而且反而更放心。
王小石可不曾料到這一點。他不曾掉入魘中，從他的角度，他和蘇夢枕不過是初見，他依舊以為蘇夢枕的真愛是雷純、和他真心想做兄弟，以為蘇夢枕之所以會答應許久之前的婚事是出於兩幫聯盟利益的考慮和父母之命，甚至還以為蘇夢枕和他交/歡是出於解毒而不是心甘情願，所以他離開蘇夢枕之前，多少有些愧疚、有些憐惜，還滿懷憧憬地談論了一番聯姻之後兩幫親密合作的大好前景雲雲，這讓蘇夢枕心裏，有一點點刺痛。
可他並沒有糾正王小石的想法，也沒有告訴他在“三合樓”滅殺關七的計劃。這並不是蘇夢枕有意算計，只是，在蘇夢枕看來，關七死掉、“迷天七聖盟”垮掉，最好王小石還能改弦易張到“金風細雨樓”效力，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畢竟是“金風細雨樓”之主！
對王小石，他柔情蜜意；對“迷天七聖盟”，他冷酷無情。
就好像他可以一面戀慕雷純，一面和雷損拼個你死我活一樣，在蘇夢枕——蘇樓主的心裏，他要王小石好好的，和他要“迷天七聖盟”垮掉，是同時進行的，並沒有沖突。
他和雷損籌劃了那麽久！
關七怎麽能不死！
“迷天七聖盟”怎麽能不垮！
——但是王小石卻突然出現在“三合樓”，試圖阻止他和雷損的計劃（如果沒有關七突然發瘋，他也許就成功了）。結果是，功敗垂成，關七雖然被他和雷損聯手逼走了，可是畢竟沒有死，“迷天七聖盟”也沒有垮，隨時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當時蘇夢枕在“三合樓”面對幾百名幫眾泰然自若，可是他的心裏可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他想著許多事情：
王小石怎麽會出現？兩股勢力聯盟，合殺關七是秘密行動，為了確保成功，僅有楊無邪、他手下的“四大神煞”及師無愧事先知道，他是在行動前的一個時辰才臨時通知幫眾，連白愁飛他都僅讓楊無邪告訴他去三合樓，未言明行動的具體目的；依照樓子的規矩，不管王小石和他的關系有多麽親密，他未授意，樓子裏的人也不能把這個行動告訴王小石。同理，“六分半堂”裏知道這個行動的人也不會多。那麽說，他在“金風細雨樓”或者“六分半堂”有高位的內應？是誰？這是第一點。
王小石怎麽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要達今日之功，他究竟忍耐了多久，籌劃了多久！這是第二點。
關七究竟瘋到什麽程度？他是被什麽人接走了，還會不會東山再起？當時幽幽一嘆的人是狄飛驚，他難道舊情難忘？當眾退婚，雷損勃然大怒，他會不會拼個魚死網破？
可是，在這眾多思慮當中，不知怎麽的，有一個意念卻是特別清晰的：那就是雷純的心情。
——在這場行動裏，最大的受害者是雷純，她先是被父親和未婚夫聯合做了誘餌，又被殘忍地當眾退婚。
據他得到的情報，王小石曾經和白愁飛、溫柔、雷純在漢水之上，在同一條船上，結伴而行，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笑，在一起鬧，在一起談江湖上快意長空的傳說，在一起談武林中莫可奈何的故事。在一起過、開心過、熱鬧過、沒有隔閡地度過了一段時日。
但是王小石，並沒有對雷純留情。
——就好像他毫不遲疑地打斷自己的腕骨一樣。他那麽做的時候，你簡直想象不到他和夜晚裏與你溫柔繾綣的人是同一個人。
昨天夜裏，他和王小石中了楊無邪的機關，一起掉了下去。
他們掉在一團花團錦簇中。
地上被層層疊疊的被子鋪滿，被子上繡的都是牡丹、合歡、鴛鴦、交纏的龍鳳……，蘇夢枕看了一眼，轉頭不敢再看。
桌上四角有香薰的蠟燭，一室的燭光，一室的幽香，他想起身，但是在燭光下，王小石緊緊抱住了他。蘇夢枕的心跳加快，好像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有所預感，又好像有所期待。
王小石把頭埋在他肩膀旁，聲音有些沙啞，“楊總管在茶裏下了藥，大哥，你用手為我紓解一番罷。”
“……好。”
接下來的體驗對蘇夢枕來說很新奇，也很緊張，王小石把蠟燭都吹滅了，他不得不在黑暗裏持續手上的摸索，他幹這個是很生疏的，因為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無法調整節奏和力度。
“力度會不會太重了？”
“不會，這樣剛好。”
“需不需要再快一點？”
“再等等。這樣，你按我喘氣的節奏來，啊……”
（蘇夢枕努力中……）
“蘇大哥，你輕點。你不需要這麽緊張，意思一下，等藥效過了，就好了。”
“……在這種時候，你不要叫我大哥。”
“那叫什麽，阿夢？”
蘇夢枕心裏打了個突，想起了狄飛驚，想起那句“阿路”，“換一個。”
“那，蘇郎？你是上天賜予我的蘇郎，與我共渡一夜好夢……”王小石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他的聲音透露出來他是不在意的，雖然他正在與他調笑，正在和他進行極度私密的行為，但對這場突如其來的事，對蘇夢枕的生疏和羞澀，他並不在意。
蘇夢枕忽然就覺得心口像被什麽紮了一下，有些疼痛。
等等，腿上是真的疼痛，他忽然一陣搐動，腿上的毒傷本被封住了，但如今穴道漸解，毒性竟乘著他心亂之時，漸漸蔓延上來。
王小石陡然警覺，“怎麽回事？”一手翻出把住他脈門，緊張地道，“你的毒傷又發作了？”
蘇夢枕低聲道，“我腿上的毒傷，除非切除一腿，否則不能清除毒力……我一直用內力逼住，現在似乎……”說到此處，已咬緊牙關，幾閉過了氣。
王小石默然半晌，似乎笑了一聲，“罷了，也是天意弄人。其實蘇大哥，我自小練了一門功夫，有辦法解你的毒傷。”
蘇夢枕很想問他到底練了什麽功夫，但他來不及問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
就算王小石以他們的親事做了保護“迷天盟”的籌碼，就算他只是為了給他療傷才與他共度雲雨之歡，就算他對曾經的朋友雷純毫無憐惜，蘇夢枕也願意相信他對他是真心。
……他希望他對他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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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
破曉。
蘇夢枕接到薜西神叫人十萬火急捎回來的情報，‘六分半堂’擬提前在今晚偷襲，當下決定提前發動總攻擊令。
其實蘇夢枕並不意外。
他答應雷損後天午時直赴‘六分半堂’，便是料定對方會先行妄動，讓自己抓住先發制人的借口。對方毀約在先，自己就不算是毀約。
他一口答應赴約，意在表示他有赴約的實力和把握，那麽相應的，雷損這老狐貍，就會想方設法地阻擾他赴約。
在三合樓前，雷損盡量處處忍讓，他全面咄咄逼人，真正的實力誰也不知，雙方都在試探虛實，他們都是在演戲！
那是他和雷損相鬥多年的默契。
蘇夢枕甚至曾經開玩笑地對部下說過，“我和雷損，真是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他們是京師裏數一數二的名刀，是惺惺相惜的英雄，簡直可以算是靈魂相通的知己，但是他們彼此心知肚明，處在他們的位子上，並不可以拋開一切，做個刀者單純的對決。
甚至也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率眾決戰。
因為兩個相當的勢力鬥爭，如果單純的硬碰硬，那麽不管誰贏了都是元氣大傷，得益的是京師的其他勢力——尤其是第三勢力。
或者簡單說成八個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京城裏各種勢力魚龍混雜，有各路英雄好漢，也有江湖幫派駐紮在京城的分部，數的出名頭的就有“發夢二黨”、“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七聖盟”、“嶺南老字號”、“十六劍派”、“七幫八會九聯盟”、“十大派”、“金字招牌方家”、“江南霹靂堂”、“蜀中唐門”、“太平門”，“黑面蔡家”、“下三濫”、“下五門”、“山東神槍會”、“南洋整蠱門”、“大聯盟”、“神侯府”等等，不一二足。
——但是談到足以與“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對壘的勢力，還數“迷天七聖盟”。
關七當年組織“七聖盟”，聲勢浩大，“六分半堂”瞠乎其後，聲勢不可與之相提並論。直至雷損執掌大權，大事整頓，並與關七之胞妹昭弟聯婚，“六分半堂”勢力才後來居上，漸漸成了“迷天七聖”的心腹之患。卻偏偏在這時候，關七神智不清，終日自囚，說話語無倫次，行事倒行逆施，而且喜怒無常，疏於政事，動輒大事殺戮，連原來忠心耿耿的舊部，二聖主“金面獸”閔進、五聖主“開心神仙”呂破軍、六聖主“毒手摩什”張紛燕，全遭了他的毒手，這樣，才又引進了現在的朱小腰，以及無人知其身份的五、六聖主。
“六分半堂”勢力日益強大，“迷天七聖”日漸萎縮、潰不成軍，此消彼長下，“七聖盟”在七八年前已轉入地下，變成神秘幫會，“六分半堂”乘勝追擊，本待一舉消滅“迷天七聖”，但蘇夢枕主持的“金風細雨樓”勢力又日益強大，更有青出於藍勝於藍之勢。這一來，“六分半堂”轉移目標，全力對抗“金風細雨樓”。
“迷天七聖”因而得以茍延，卻不圖振作，關七仍舊不聞不問，昵近五聖六聖，大小事務，乃由五、六二聖代為料理。因此，“迷天七聖”的部下多淪落為江湖宵小，恃勢淩人，無惡不作，像在漢水上，“七煞”者老大等人奉命捉拿雷純，居然色心大起，不惜犯戒，便屬一例。
而“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表面上當然已鬧得你死我活，實際上也不能並存。
但雷損和蘇夢枕，都是不世人傑。
他們並不因此而忽略“迷天七聖”的存在。
而且，他們更深知七聖主關七的武功。
“在武功上，我不怕雷損。”蘇夢枕曾對郭東神說道，“要不是這幾年來關七似已瘋了，他才是最可怕的敵手。”
“實際上，狄飛驚的身份和武功更諱莫如深，”郭東神道，“但關七背後的勢力，更令人寢食難安。”
“我們跟‘金風細雨樓’決戰之前，一定要鏟除關七的勢力。”狄飛驚也跟雷損這樣說過，“無論是什麽樣的勢力，只要老大和老二相爭，一定會爭取老三，所以得利的會是老三；老三一旦得利，就會變成老二，我們要是勝了，老三也會威脅到我們，我們那時候已元氣大傷，不一定能收拾得了他，他便成為禍患；要是我們輸了，已筋疲力盡，而我們當年曾奪去關七在城裏的地位，你看他還會放過咱們嗎？”
“可是關七已經瘋了。”雷損故意這樣說，他似乎比較溫厚，比較念舊，比較不想開殺戒，而有些事，有些話，總該由別人來做、別人來說，才較妥當。雷損深知這一套。狄飛驚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一個懂得說，一個則懂得不說。
“瘋了不等於死了。”狄飛驚道，“有時候，瘋了就像一個人敗了一樣，既然敗了可以東山再起，為什麽瘋了就不可以神智覆原？”
故此，雷損與蘇夢枕都有一個默契。
他們的默契就是先滅“迷天七聖”，殺關七！
他們的計劃是，以一個雷純，引起較小型的格鬥，引出關七，才引發全面的惡戰，要一舉殲滅關七！
當然，在這“兩虎相爭，意在關七”的計劃裏，“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這兩大勢力，也彼此虎視眈眈，互為抗衡。蘇夢枕身入虎穴，想問清一起共過患難的兄弟古董背叛的緣由，卻遭古董、花無錯兩人聯手背叛，部下茶花、沃夫子喪命，師無愧重傷，他本人險些身死。
但蘇夢枕終究未死，反而增了白愁飛王小石這兩名強助。
他趁這個行動，把“金風細雨樓”的實力，跟“六分半堂”互相抵制，而令白愁飛借此要脅雷滾；他也計劃借助郭東神的力量殺掉雷恨，不過雷恨卻投誠了王小石。
他自己則和“金風細雨樓”的主力，先是固守天泉山，與雷損的勢力各按兵不動，直至關七現身爭奪雷純，他們再拔隊掩撲三合樓，完成了突襲與圍剿行動。
——必殺關七！
——只有在掃除“迷天七聖”的勢力後，他們才可以放心放手，與對方決一死戰！
為此，蘇夢枕險些中伏身死，雷損損失了雷恨、雷滾兩名大將，但是他們依然和對方進行最後一次合作，甚至不惜以雷純為誘餌。
甚至就算王小石出現了，身在“迷天七聖盟”的王小石向“金風細雨樓”示好，表示願意和“金風細雨樓”聯姻，蘇夢枕也一度心醉神迷……
——但是蘇夢枕終究認為，“迷天七聖盟”對“金風細雨樓”是一種莫大的威脅。
——沒有人會喜歡和別人決一死戰的時候，還有第三人在虎視眈眈。
聯姻？
當初“六分半堂”的雷損也曾經和“迷天七聖”的關昭弟聯姻，結果是“六分半堂”勢力日益強大，“迷天七聖”日漸萎縮、潰不成軍。難道要“金風細雨樓”重蹈覆轍？
和親？
為何和親？怎樣和親？和親的結果又是如何？是你“和”過來，還是我“和”過去？
江湖上為了幫派的利益，父子失和、夫妻兄弟反目，血流成河，可也不是稀奇事！
蘇夢枕並不願冒這個險。
在他看來，王小石就是王小石，他早在那場夢魘中看中王小石，就算沒有“迷天七聖”這股勢力，他也願意和他一起。
……而且反而更放心。
王小石可不曾料到這一點。他不曾掉入魘中，從他的角度，他和蘇夢枕不過是初見，他依舊以為蘇夢枕的真愛是雷純、和他真心想做兄弟，以為蘇夢枕之所以會答應許久之前的婚事是出於兩幫聯盟利益的考慮和父母之命，甚至還以為蘇夢枕和他交/歡是出於解毒而不是心甘情願，所以他離開蘇夢枕之前，多少有些愧疚、有些憐惜，還滿懷憧憬地談論了一番聯姻之後兩幫親密合作的大好前景雲雲，這讓蘇夢枕心裏，有一點點刺痛。
可他並沒有糾正王小石的想法，也沒有告訴他在“三合樓”滅殺關七的計劃。這並不是蘇夢枕有意算計，只是，在蘇夢枕看來，關七死掉、“迷天七聖盟”垮掉，最好王小石還能改弦易張到“金風細雨樓”效力，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畢竟是“金風細雨樓”之主！
對王小石，他柔情蜜意；對“迷天七聖盟”，他冷酷無情。
就好像他可以一面戀慕雷純，一面和雷損拼個你死我活一樣，在蘇夢枕——蘇樓主的心裏，他要王小石好好的，和他要“迷天七聖盟”垮掉，是同時進行的，並沒有沖突。
他和雷損籌劃了那麽久！
關七怎麽能不死！
“迷天七聖盟”怎麽能不垮！
——但是王小石卻突然出現在“三合樓”，試圖阻止他和雷損的計劃（如果沒有關七突然發瘋，他也許就成功了）。結果是，功敗垂成，關七雖然被他和雷損聯手逼走了，可是畢竟沒有死，“迷天七聖盟”也沒有垮，隨時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當時蘇夢枕在“三合樓”面對幾百名幫眾泰然自若，可是他的心裏可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他想著許多事情：
王小石怎麽會出現？兩股勢力聯盟，合殺關七是秘密行動，為了確保成功，僅有楊無邪、他手下的“四大神煞”及師無愧事先知道，他是在行動前的一個時辰才臨時通知幫眾，連白愁飛他都僅讓楊無邪告訴他去三合樓，未言明行動的具體目的；依照樓子的規矩，不管王小石和他的關系有多麽親密，他未授意，樓子裏的人也不能把這個行動告訴王小石。同理，“六分半堂”裏知道這個行動的人也不會多。那麽說，他在“金風細雨樓”或者“六分半堂”有高位的內應？是誰？這是第一點。
王小石怎麽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要達今日之功，他究竟忍耐了多久，籌劃了多久！這是第二點。
關七究竟瘋到什麽程度？他是被什麽人接走了，還會不會東山再起？當時幽幽一嘆的人是狄飛驚，他難道舊情難忘？當眾退婚，雷損勃然大怒，他會不會拼個魚死網破？
可是，在這眾多思慮當中，不知怎麽的，有一個意念卻是特別清晰的：那就是雷純的心情。
——在這場行動裏，最大的受害者是雷純，她先是被父親和未婚夫聯合做了誘餌，又被殘忍地當眾退婚。
據他得到的情報，王小石曾經和白愁飛、溫柔、雷純在漢水之上，在同一條船上，結伴而行，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笑，在一起鬧，在一起談江湖上快意長空的傳說，在一起談武林中莫可奈何的故事。在一起過、開心過、熱鬧過、沒有隔閡地度過了一段時日。
但是王小石，並沒有對雷純留情。
——就好像他毫不遲疑地打斷自己的腕骨一樣。他那麽做的時候，你簡直想象不到他和夜晚裏與你溫柔繾綣的人是同一個人。
昨天夜裏，他和王小石中了楊無邪的機關，一起掉了下去。
他們掉在一團花團錦簇中。
地上被層層疊疊的被子鋪滿，被子上繡的都是牡丹、合歡、鴛鴦、交纏的龍鳳……，蘇夢枕看了一眼，轉頭不敢再看。
桌上四角有香薰的蠟燭，一室的燭光，一室的幽香，他想起身，但是在燭光下，王小石緊緊抱住了他。蘇夢枕的心跳加快，好像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有所預感，又好像有所期待。
王小石把頭埋在他肩膀旁，聲音有些沙啞，“楊總管在茶裏下了藥，大哥，你用手為我紓解一番罷。”
“……好。”
接下來的體驗對蘇夢枕來說很新奇，也很緊張，王小石把蠟燭都吹滅了，他不得不在黑暗裏持續手上的摸索，他幹這個是很生疏的，因為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無法調整節奏和力度。
“力度會不會太重了？”
“不會，這樣剛好。”
“需不需要再快一點？”
“再等等。這樣，你按我喘氣的節奏來，啊……”
（蘇夢枕努力中……）
“蘇大哥，你輕點。你不需要這麽緊張，意思一下，等藥效過了，就好了。”
“……在這種時候，你不要叫我大哥。”
“那叫什麽，阿夢？”
蘇夢枕心裏打了個突，想起了狄飛驚，想起那句“阿路”，“換一個。”
“那，蘇郎？你是上天賜予我的蘇郎，與我共渡一夜好夢……”王小石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他的聲音透露出來他是不在意的，雖然他正在與他調笑，正在和他進行極度私密的行為，但對這場突如其來的事，對蘇夢枕的生疏和羞澀，他並不在意。
蘇夢枕忽然就覺得心口像被什麽紮了一下，有些疼痛。
等等，腿上是真的疼痛，他忽然一陣搐動，腿上的毒傷本被封住了，但如今穴道漸解，毒性竟乘著他心亂之時，漸漸蔓延上來。
王小石陡然警覺，“怎麽回事？”一手翻出把住他脈門，緊張地道，“你的毒傷又發作了？”
蘇夢枕低聲道，“我腿上的毒傷，除非切除一腿，否則不能清除毒力……我一直用內力逼住，現在似乎……”說到此處，已咬緊牙關，幾閉過了氣。
王小石默然半晌，似乎笑了一聲，“罷了，也是天意弄人。其實蘇大哥，我自小練了一門功夫，有辦法解你的毒傷。”
蘇夢枕很想問他到底練了什麽功夫，但他來不及問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
就算王小石以他們的親事做了保護“迷天盟”的籌碼，就算他只是為了給他療傷才與他共度雲雨之歡，就算他對曾經的朋友雷純毫無憐惜，蘇夢枕也願意相信他對他是真心。
……他希望他對他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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