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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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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拓跋雲身材矮瘦,此刻突然“膨脹”了起來。

當一個人沾沾自喜,自鳴得意之時,也會自我“膨脹”起來,不過,那只是幻覺,是在心理上發生,並不在實際上出現。

拓跋雲的突然“膨脹”,是因為他連中六十矢。

一個人中了那麽多支箭,任誰都會“膨脹”起來。

所以拓跋雲連倒都倒不下去,因為箭桿抵住了地面,反而把他的屍首撐住了。

雷滾的眼睛立時發直。

同一瞬間,本已收緊的天羅地網驟然張開,白愁飛向他飛撲了過來。雷滾搶身“玉蟒翻身”、揉身“黑虎卷尾”、掠身“黃龍轉身”、彈身“魚躍龍門”,四下身法,齊施並用,雙掌“倒轉陰陽”,雙腿“龍門三擊浪”,一面搶攻,一面搶道,邊打邊逃,逃了再說。

他這一招連環飛腿施展“龍門三擊浪”,看似強攻,實是飛退,只要敵人一旦搶進,這三踢就變成極為淩厲的殺著,雷滾就憑這一招三式,有連殺五人傷四人共九名高手的紀錄。

何況他現在不求傷敵,只圖自保。

只要逃過對方的截擊,他就可以退到床上。只要退到床上,他就可以立時發動機關,讓他跌入秘道,及時逃出生天。

他踢出左腳,眼看要踢中白愁飛的前一剎那,已軟了下來。

白愁飛中指一戳,已是點中了他腿上的穴道,那一條腿,仿佛馬上跟他完全脫離關系。

可是雷滾還有右腿。

他右腿只差半寸,就要踢到白愁飛的胸膛,但白愁飛的中指,不偏不倚,不遲不早,也點中了他腿上的穴道,雷滾的右腿,立即也等於廢了。

兩條腿都不管用了,雷滾自然也踢不出第三腳來。

白愁飛可有第三指。

第三指就戳在他的中極穴上。

雷滾立即軟了,就像他雙腳一般,完全癱瘓了。

然後他才聽到白愁飛向剛剛新升任的九堂主趙鐵冷道:“薛西神,謝謝你。”

雷滾本來已經癱瘓,可是乍聽到“薛西神”三個字,就完全崩潰了。

癱瘓,只是身體上的脆弱。崩潰,卻是心理上的放棄。

他已豁了出去,咬牙切齒地道:“趙鐵冷,你這個卑鄙小人!”

薛西神沈重地道:“不錯,趙鐵冷是個卑鄙小人!”

雷滾知道趙鐵冷已暴露身份,自知必被殺而滅口,故而恨聲道:“你背叛‘六分半堂’,出賣雷總堂主,你不是人!”

薛西神道:“趙鐵冷的確不是人!他背叛‘六分半堂’,有負雷損栽培,可是,我不是趙鐵冷,我是薛西神。”他昂然道:“薛西神是蘇公子的人,當然要忠於‘金風細雨樓’。”

雷滾已完全絕望,只好道:“難怪你會通知我,應要小心提防,這兩天‘金風細雨樓’的人會來殺我,原來要我入了你的甕,栽在這裏。”

薛西神道:“要不是這樣,我又怎能得到你信任,負責在這兒布防?如果你不是已小心防範,雷損怎會放心讓你來這裏荒唐?”

雷滾憤然道:“好,很好,好一個蘇夢枕,單憑他一個薛西神,就讓我上了大當!”

白愁飛忽道:“也讓我上了當。”

薛西神道:“哦?”

白愁飛道:“真正執行任務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是負責來自投羅網,你才是這任務的主角。”

薛西神冷冷沈沈地道:“有兩件事你要明白。”

白愁飛道:“你說。”

“第一,要是沒有你,我就不會得手,所以,我們這個任務,沒有主角配角之分。”薛西神語重心長地道,“第二,如果蘇公子用一個才結識一天的人,就可以完全取代相處多年的老部屬,而且由他獨力執行重任,他還會不會當這位新主人是一個可以相隨千年不覺遠、相伴十年不覺長的人呢?”

白愁飛的表情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看見薛西神一樣:在他印象裏,薛西神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是,他現在終於發現,薛西神在某方面是一個極堅持原則、矢志不移的人。

他的原則就是忠於蘇夢枕。

白愁飛道:“有的。”說著點了點頭。

薛西神奇道:“什麽有的?”

白愁飛倦倦地一笑道:“原來忠、義二字,在江湖上,還是存在的。”

薛西神笑得有些無奈,“我們堅信它有,它就有;如果認定它沒有,至少,心裏會更不好過。”

白愁飛向癱在地上的雷滾瞄了一眼:“就不知道他有沒有?”

雷滾怒道:“大丈夫寧死不受辱,你殺了我吧!”

薛西神非常認真地問:“你想死?”

雷滾楞了一楞,他不知道他居然還有機會選擇。

薛西神似是惋惜地道:“他真的想死,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白愁飛嘆道:“真可惜,一個人活下來該多好,才二十來歲,如果不死,起碼還有四十年的光景,可以享受……”

薛西神搖頭道:“唉,單是他的妻妾,至少可以讓三十個男人享盡艷福,他的財富,可使六十個人享盡榮華,他自己卻空擲一身本領,躺在冷冷的黃土中。”

白愁飛無奈地道:“那也沒法子了。人求速死,誰能讓他活下去?”

雷滾終於忍不住了。

他的汗如豆大,不住地淌落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不死,他一旦發現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的時候,剛才的勇色豪情,一下子都被抽空了,他現在反而沒有感覺到癱瘓,不覺得崩潰,而是恐懼:怕死。

怕是奇妙的感覺,一旦開始感到害怕,就會越來越害怕了。

他咬著下唇,已咬出血來,但上排牙齒隔著唇肉,依然跟下排牙齒磕出聲音來。

薛西神不忍地道:“看來,他是只想全忠,我們只好下手了。”

白愁飛辭讓道:“還是由你來動手好了。”

薛西神慎重地道:“我只好讓他死得痛快一點,不那麽痛苦。”

雷滾終於忍不住。

他叫了起來:“等一等!”

兩人停了手,微笑望著他。

雷滾遇到他這一生裏最大的決定,牙齒打著顫,終於下定決心,大聲問:“如果我要活下去,有什麽代價?!”

“每個人活下去,都要付出代價,”薛西神鐵一般地道,“有的人付出較為慘重,有的人卻輕松得很。不過,無論我們要你付出什麽代價,我們都有辦法不讓你反悔,你信不信?”

雷滾的汗滴當真是滾滾而下,“我信!”

白愁飛忽道:“這二十個人,不會有問題?”

“他們都是我的親信,”薛西神道,“正如我是蘇公子的親信一樣。一個人連他的親信都不信任,那等於是不信任他自己。”

他反過來問白愁飛:“雷嬌是不是肯定暈過去了?”

白愁飛充滿自信地道:“在兩個時辰之內,你就算在她耳邊敲鑼打鼓,她也絕不會聽到。”他傲然道:“雷卷用的是‘失神指’,而我施的是‘驚神指’,‘驚神指’的威力,絕對要在‘失神指’之上,這點你萬萬不可忘記。”

“我當然不會忘記,”他說話有點像金鐵交鳴,“我是薛西神,同時也不希望你的‘驚神指’,有一天會用來對付我們‘四大神煞’。”

“但願不會,”白愁飛眉一揚,一笑道,“因為對付你們‘四大神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頓了頓,語音也似刀鋒:“不過,也是件最有挑戰的事。”

——塵埃落定,一切驚險都已經結束。

白愁飛雖然心裏始終掛念著王小石之事,卻並未向薛西神詢問。

他寧肯直接去問王小石,因為:

第一、王小石是當事人,知道的肯定比薛西神知道的詳盡、清楚;

第二、今天中午,他與王小石、蘇夢枕就能在“三合樓”見面。

其實還有第三點理由,但是卻是白愁飛絕不會對自己承認的:

他看王小石比看薛西神順眼。

順眼得多。

白愁飛走出了怡紅院,負手望天,作沈思狀。

其他人在得知白愁飛竟然升任“金風細雨樓”副樓主之位後,都戰戰兢兢、不敢打擾。就連薛西神,也不得不立即轉變了原先的態度,對他恭恭敬敬。

這或許就是權力的妙處。

白愁飛在想……

在想薛西神應該沒有看出來,他扶住那女子時,心神一震,不是因為他觸著了女子赤/裸的胴體,而是因為他在那理應熱血如焚的時刻,卻很不恰當的想起了另一幕。

他想起他和王小石在京師半年來共處一室,也曾經有一次無意中瞥見過剛剛出浴的王小石。他雖然立刻把眼光轉開,卻已看得見王小石赤/裸的胸膛、沒有任何贅肉的小腹、還有一雙修長的腿,不禁頗有些尷尬地想道:想不到這小子雖然瘦小,倒是有料。

他連自己都不明白,怎麽會突然想到那裏去的!

他心一亂。

所以他才沒能及時搶入床上,被困入網中。

所以白愁飛對自己說,等面前的大事解決之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去光顧楊無邪嗤之以鼻的“花街柳巷”。

他實在不必理會這個個性死板的人的,更加不必為了這種人而委屈了自己。

他也實在太久沒有碰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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