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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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王小石擡頭看看天色，忽然動手解開莫北神的穴道，對莫北神道：“莫北神，你去把兄弟們叫起來，他們只是中了迷香，拿一樓樓梯口大缸裏的冷水一潑，就醒了。快去！”
莫北神不明所以，但見王小石神情嚴肅，便依言急奔入了酒樓。不消半刻，他便帶領著“無發無天”的人從酒樓裏走了出來。
他們剛出現的時候，人人趾高氣揚；現在，卻人人身上有青有紫、狀甚狼狽。有十幾個人偷偷狠瞪著王小石，卻不敢發作；其餘的人，已對王小石露出敬畏之意。
王小石微笑著對莫北神、“無發無天”拱拱手道：“好了莫阿兄、各位兄弟，王小石跟你們回去罷！”
莫北神吃了一驚道：“王公子當真跟我們回去？”
王小石笑道：“當然，當然！其實‘無發無天’的各位都是‘金風細雨樓’的精兵強將，陣法精妙、所向披靡，小石武藝低微，這次能僥幸在各位兄弟手下走上幾招，全仗各位兄弟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在下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怎麽能夠恩將仇報，連累諸位被楊總管責罰呢？”
他這幾句話說得‘無發無天’的人，個個心頭得意，眉開眼笑，場上氣氛為之大有緩和。
王小石眼珠一轉，又道：“再說了，小石頭和莫阿兄是什麽交情，小石頭為了阿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又怎麽會不敢去見一個區區的楊總管呢？”他這樣一說，剛才還憤憤不平的人也只好見風轉舵，硬是從臉上擠出了笑容。
莫北神聞言，大笑著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拍，道：“好！小石頭，你這話可是真心實意，毫無陷阱的罷？”
王小石笑著搖頭道：“沒有，沒有！”
莫北神喜氣洋洋、如釋重負地道：“那我們這就走罷！”
王小石道：“稍等，”他忽的仰臉，望向垂頭站在窗旁的狄飛驚，揚聲道，“狄大堂主，你不要再發暗號了，沒用的。”
原來狄飛驚從剛才王小石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與莫北神說話開始，就一直在伸張手指、做著手勢、喃喃自語，大概是在給“六分半堂”剛剛撤走的人發暗號，想叫他們回援，乘金風細雨樓的人被王小石絆住，占個現成便宜。可惜卻沒有回音。
一點回音都沒！
被王小石一語道破，狄飛驚沈聲問道：“剛才‘六分半堂’埋伏在市集上的精兵，有四堂主雷恨堂下九十二名高手，還有雷媚手下的十八女子，王小石，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王小石悠然道：“這個問題你不該問王小石，倒可以去問問‘迷天七聖’的關七爺！”又道，“算算時間，能回來的也該回來了……啊，可不就來了？”
王小石話音一落，就有十八個女子出現在街道上。
這些女子一律穿嫩黃色的衣衫，小袖束腰，眉目娟好，長得艷麗可人，手撐黃紙傘，白愁飛一瞧，竟然是識得的人——她們是雷媚的手下（或者本人），剛才出現在市集上，見到狼狽的王小石都不禁莞爾一笑，其中有幾個，還笑得前仰後合呢！
可是她們現在都沒有笑。
她們臉上滿是淚。
身上滿是傷。
比那時候的王小石要狼狽十倍、二十倍還不止！
——但是她們的狼狽程度都差不多，以至於白愁飛凝目看去，依然看不出誰是雷媚。
她們誰都不看，連蘇夢枕一行人都不看，一路疾奔，已奔到“三合樓”樓下，（她們雖然形貌狼狽，步法陣勢依然整齊有度，他人看了都不禁對雷媚暗生佩服，“無發無天”的人也不禁暗自咂舌），對著狄飛驚七嘴八舌地道：“狄大堂主，出事了！”“我們在回六分半堂的路上遇到了‘迷天七聖’三百多人的截擊！”“大家拼死應戰，可是‘迷天七聖’太厲害了，我們擋不住！”“四堂主他見勢不妙，率眾投降！”“多虧關七爺叫手下不要為難我們，我們才逃了出來！”
狄飛驚厲聲道：“王小石，是你給‘迷天七聖’通風報信的！”
王小石冷笑道：“你很意外？我早說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小石在京城裏龜縮了半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在臺面上爭了一爭，如此良機，豈容錯過！當然在看出‘六分半堂’在‘東三北街’的埋伏起，就請七爺調兵遣將、做好準備了！要不是看在你面上，乘著雷總堂主和你都在這裏，我就叫七爺連‘六分半堂’的總舵一起，一塊給拆了！雷總堂主，您老躲起來看戲，也該看夠了吧！”
他嘴上說得豪氣，身子疾退，已退至白愁飛身後，（白愁飛本可避開他，但是心一動，未及躲開），低聲道：“蘇大哥，白二哥，待會兒雷總堂主要是發飆了拿刀砍我，你們務必要看在兄弟情分上幫我擋上一擋！”蘇夢枕、白愁飛聽了他這句話，都有一種啼笑皆非之感：被他這麽一說，堂堂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竟然好像一個揮刀砍人的莽漢似的！
雷損是人未現，聲先至。
一陣大笑從“三合樓”上傳來。
他的笑聲可真爽朗、嘹亮！光聽笑聲，可真想不到“六分半堂”在今日一日，連續遭到蘇王白三人反擊，損兵折將！其中王小石造成的損失，竟然還比蘇夢枕為大！
雷損出現在窗旁，仰頭大笑道：“好，好，好！ 好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小兄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心機，真是後生可畏！蘇樓主，恭喜你又得一名強助！”
蘇夢枕淡淡道：“雷損，你說錯了，我今日得的強助，不是一名，是兩名。我二弟白愁飛、三弟王小石，不管他們原來是什麽身份，都是我的兄弟。我從來都不懷疑自己的兄弟。”他說了這幾句話，已經把雷損可能出口的反間之言盡數堵死。
雷損笑道：“很好，很好……那麽，不知道王小兄弟在‘迷天七聖’裏，擔任什麽職位？看來我們‘六分半堂’，是孤陋寡聞了！”他有意無意地往狄飛驚望了一眼，狄飛驚心內一驚，臉色更白。
王小石笑吟吟地答道：“王小石無拳無勇，一窮二白，一日與七爺偶遇，幸得七爺賞識，升為‘迷天七聖’無名小卒一名，‘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不知，並不稀奇。不過當然，過了今日，就大不一樣了……七爺因雷夫人一事對雷總堂主恨之入骨，小石也只好順勢而為，為難為難六分半堂了。”
王小石說的雷夫人，是指關七之妹關昭弟。當年“六分半堂”堂主雷震雷，特別重用兩大愛將，一個是雷陣雨，一個便是雷損。雷損卻借刀殺人，誘使雷陣雨和“迷天七聖”的關七相殺，結果，雷陣雨頓成廢人，關七也幾成白癡，雷損卻以化千戈為玉帛的方式，娶了關七的親妹子關昭弟為妻，“六分半堂”與“迷天七聖”的勢力聯合，陡然壯大，雷損成為真正的領袖，他又先逼死雷震雷，再逼走關昭弟。關昭弟至今下落不明，關七把這筆賬算在雷損頭上，‘迷天七聖’對“六分半堂”之深恨，尤在“金風細雨樓”之上。
此事本為江湖上公開的秘密，為了給雷損留面子，江湖中人從不在“六分半堂”之人面前提起，但是這次王小石卻不管不顧，在雷損面前一語道出！
雷損聽他提起關昭弟，也不禁老臉一紅，咳嗽了幾聲，才道，“原來如此。不過，這位王小兄弟，你與我們狄堂主好像有些舊日關系，是不是啊？你適才因為狄堂主怕吵，不惜提前發動機關，讓‘無發無天’的人睡了下去，如此情深意重，你站在‘迷天七聖’一邊為難狄大堂主，好像有點不大對罷？”
王小石斂了笑容，肅然道：“雷總堂主好眼力。適才我確實是一時情急，提前發動了機關，所以漏了站在外圍的六七個人，只好靠拳腳功夫來彌補，讓各位見笑了。”
狄飛驚從剛才雷損瞪他一眼開始，一直蒼白著臉，聽了這句話，臉上忽然飛起了一片紅暈。
他剛才只是隨口說個理由，想不到王小石竟然真的為了他一句話而提前發動了機關！
王小石仰頭看著臉紅的狄飛驚，竟似癡了。
這一刻他竟忘記了給雷損回話，也忘記了什麽“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迷天七聖”，京師風雲，恩怨情仇。
他癡癡地看著狄飛驚，道:“阿路，這麽多年不見，你臉紅的樣子還是那麽好看!”
狄飛驚幽幽道:“我沒有變，可是小石頭你，卻變得很多了。你以前從來不殺人，不到萬不得已，也從不主動傷人的！”
王小石面露淒然之色，回道:“一入江湖歲月催，王小石是變了不少沒錯！——可是我對你的心意，卻從來沒有變過，也永遠不會改變的。”
他不再說話，只顧脈脈看著狄飛驚。
狄飛驚也脈脈地看著他。
他們多年不見，原本有很多話要問，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目光一觸，都覺得彼此心意相通，已不必再多說。
蘇夢枕突然幹咳起來。他咳嗽多年，咳得十分嫻熟、悠長。
王小石一驚，回過神來道：“是，雷總堂主，我是對狄堂主有情，”他也咳了一聲，道：“不過在下身為‘迷天七聖’之人，又與‘金風細雨樓’因緣未斷，恐怕不得不要與狄堂主為敵了！”
他眼裏閃過一道光芒，忽然眉開眼笑地道，“不過，小石適才已經想到了辦法：要是狄大堂主堅持不肯，我把‘六分半堂’給拆了，直接擡了轎子來把他捆走，也就是了！”
雷損啞然失笑道：“好，好豪氣！這種話，雷某也是多年沒有聽過了……狄大堂主，你怎麽說？”
狄飛驚從蘇夢枕咳嗽起，就又恢覆到原來的冷漠表情，答道：“白日做夢，豈可日日做夢！”
王小石立即接道：“一刻春宵，不如刻刻春宵！”他十分快活地大笑起來，“小石與‘金風細雨樓’有一筆舊債要算，今日必要前往金風細雨樓，與楊總管一談；阿路，你就等著我擡轎子來接你的這一天罷！蘇大哥，我們走吧！”
他們就真走了。
金風細雨樓一幫子人，簇擁著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浩浩蕩蕩走了出去；雷損並沒有叫他們停步。
他心裏明白：此時金風細雨樓一邊有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無發無天的68個人；自己這邊有自己、狄飛驚、雷媚的十八少女。如果不是蘇夢枕腿上有傷，要急著趕回去療傷治毒，王小石又與狄飛驚有舊的話，真動起手來，還不知道鹿死誰手！
今日，“六分半堂”接連損兵折將，更被王小石損到了骨頭裏！從他任“六分半堂”總堂主以來，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
直到他們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雷損才收斂了臉上笑容，向身旁的桌子拍了一掌：“好一個王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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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擡頭看看天色，忽然動手解開莫北神的穴道，對莫北神道：“莫北神，你去把兄弟們叫起來，他們只是中了迷香，拿一樓樓梯口大缸裏的冷水一潑，就醒了。快去！”
莫北神不明所以，但見王小石神情嚴肅，便依言急奔入了酒樓。不消半刻，他便帶領著“無發無天”的人從酒樓裏走了出來。
他們剛出現的時候，人人趾高氣揚；現在，卻人人身上有青有紫、狀甚狼狽。有十幾個人偷偷狠瞪著王小石，卻不敢發作；其餘的人，已對王小石露出敬畏之意。
王小石微笑著對莫北神、“無發無天”拱拱手道：“好了莫阿兄、各位兄弟，王小石跟你們回去罷！”
莫北神吃了一驚道：“王公子當真跟我們回去？”
王小石笑道：“當然，當然！其實‘無發無天’的各位都是‘金風細雨樓’的精兵強將，陣法精妙、所向披靡，小石武藝低微，這次能僥幸在各位兄弟手下走上幾招，全仗各位兄弟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在下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怎麽能夠恩將仇報，連累諸位被楊總管責罰呢？”
他這幾句話說得‘無發無天’的人，個個心頭得意，眉開眼笑，場上氣氛為之大有緩和。
王小石眼珠一轉，又道：“再說了，小石頭和莫阿兄是什麽交情，小石頭為了阿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又怎麽會不敢去見一個區區的楊總管呢？”他這樣一說，剛才還憤憤不平的人也只好見風轉舵，硬是從臉上擠出了笑容。
莫北神聞言，大笑著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拍，道：“好！小石頭，你這話可是真心實意，毫無陷阱的罷？”
王小石笑著搖頭道：“沒有，沒有！”
莫北神喜氣洋洋、如釋重負地道：“那我們這就走罷！”
王小石道：“稍等，”他忽的仰臉，望向垂頭站在窗旁的狄飛驚，揚聲道，“狄大堂主，你不要再發暗號了，沒用的。”
原來狄飛驚從剛才王小石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與莫北神說話開始，就一直在伸張手指、做著手勢、喃喃自語，大概是在給“六分半堂”剛剛撤走的人發暗號，想叫他們回援，乘金風細雨樓的人被王小石絆住，占個現成便宜。可惜卻沒有回音。
一點回音都沒！
被王小石一語道破，狄飛驚沈聲問道：“剛才‘六分半堂’埋伏在市集上的精兵，有四堂主雷恨堂下九十二名高手，還有雷媚手下的十八女子，王小石，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王小石悠然道：“這個問題你不該問王小石，倒可以去問問‘迷天七聖’的關七爺！”又道，“算算時間，能回來的也該回來了……啊，可不就來了？”
王小石話音一落，就有十八個女子出現在街道上。
這些女子一律穿嫩黃色的衣衫，小袖束腰，眉目娟好，長得艷麗可人，手撐黃紙傘，白愁飛一瞧，竟然是識得的人——她們是雷媚的手下（或者本人），剛才出現在市集上，見到狼狽的王小石都不禁莞爾一笑，其中有幾個，還笑得前仰後合呢！
可是她們現在都沒有笑。
她們臉上滿是淚。
身上滿是傷。
比那時候的王小石要狼狽十倍、二十倍還不止！
——但是她們的狼狽程度都差不多，以至於白愁飛凝目看去，依然看不出誰是雷媚。
她們誰都不看，連蘇夢枕一行人都不看，一路疾奔，已奔到“三合樓”樓下，（她們雖然形貌狼狽，步法陣勢依然整齊有度，他人看了都不禁對雷媚暗生佩服，“無發無天”的人也不禁暗自咂舌），對著狄飛驚七嘴八舌地道：“狄大堂主，出事了！”“我們在回六分半堂的路上遇到了‘迷天七聖’三百多人的截擊！”“大家拼死應戰，可是‘迷天七聖’太厲害了，我們擋不住！”“四堂主他見勢不妙，率眾投降！”“多虧關七爺叫手下不要為難我們，我們才逃了出來！”
狄飛驚厲聲道：“王小石，是你給‘迷天七聖’通風報信的！”
王小石冷笑道：“你很意外？我早說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小石在京城裏龜縮了半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在臺面上爭了一爭，如此良機，豈容錯過！當然在看出‘六分半堂’在‘東三北街’的埋伏起，就請七爺調兵遣將、做好準備了！要不是看在你面上，乘著雷總堂主和你都在這裏，我就叫七爺連‘六分半堂’的總舵一起，一塊給拆了！雷總堂主，您老躲起來看戲，也該看夠了吧！”
他嘴上說得豪氣，身子疾退，已退至白愁飛身後，（白愁飛本可避開他，但是心一動，未及躲開），低聲道：“蘇大哥，白二哥，待會兒雷總堂主要是發飆了拿刀砍我，你們務必要看在兄弟情分上幫我擋上一擋！”蘇夢枕、白愁飛聽了他這句話，都有一種啼笑皆非之感：被他這麽一說，堂堂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竟然好像一個揮刀砍人的莽漢似的！
雷損是人未現，聲先至。
一陣大笑從“三合樓”上傳來。
他的笑聲可真爽朗、嘹亮！光聽笑聲，可真想不到“六分半堂”在今日一日，連續遭到蘇王白三人反擊，損兵折將！其中王小石造成的損失，竟然還比蘇夢枕為大！
雷損出現在窗旁，仰頭大笑道：“好，好，好！ 好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小兄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心機，真是後生可畏！蘇樓主，恭喜你又得一名強助！”
蘇夢枕淡淡道：“雷損，你說錯了，我今日得的強助，不是一名，是兩名。我二弟白愁飛、三弟王小石，不管他們原來是什麽身份，都是我的兄弟。我從來都不懷疑自己的兄弟。”他說了這幾句話，已經把雷損可能出口的反間之言盡數堵死。
雷損笑道：“很好，很好……那麽，不知道王小兄弟在‘迷天七聖’裏，擔任什麽職位？看來我們‘六分半堂’，是孤陋寡聞了！”他有意無意地往狄飛驚望了一眼，狄飛驚心內一驚，臉色更白。
王小石笑吟吟地答道：“王小石無拳無勇，一窮二白，一日與七爺偶遇，幸得七爺賞識，升為‘迷天七聖’無名小卒一名，‘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不知，並不稀奇。不過當然，過了今日，就大不一樣了……七爺因雷夫人一事對雷總堂主恨之入骨，小石也只好順勢而為，為難為難六分半堂了。”
王小石說的雷夫人，是指關七之妹關昭弟。當年“六分半堂”堂主雷震雷，特別重用兩大愛將，一個是雷陣雨，一個便是雷損。雷損卻借刀殺人，誘使雷陣雨和“迷天七聖”的關七相殺，結果，雷陣雨頓成廢人，關七也幾成白癡，雷損卻以化千戈為玉帛的方式，娶了關七的親妹子關昭弟為妻，“六分半堂”與“迷天七聖”的勢力聯合，陡然壯大，雷損成為真正的領袖，他又先逼死雷震雷，再逼走關昭弟。關昭弟至今下落不明，關七把這筆賬算在雷損頭上，‘迷天七聖’對“六分半堂”之深恨，尤在“金風細雨樓”之上。
此事本為江湖上公開的秘密，為了給雷損留面子，江湖中人從不在“六分半堂”之人面前提起，但是這次王小石卻不管不顧，在雷損面前一語道出！
雷損聽他提起關昭弟，也不禁老臉一紅，咳嗽了幾聲，才道，“原來如此。不過，這位王小兄弟，你與我們狄堂主好像有些舊日關系，是不是啊？你適才因為狄堂主怕吵，不惜提前發動機關，讓‘無發無天’的人睡了下去，如此情深意重，你站在‘迷天七聖’一邊為難狄大堂主，好像有點不大對罷？”
王小石斂了笑容，肅然道：“雷總堂主好眼力。適才我確實是一時情急，提前發動了機關，所以漏了站在外圍的六七個人，只好靠拳腳功夫來彌補，讓各位見笑了。”
狄飛驚從剛才雷損瞪他一眼開始，一直蒼白著臉，聽了這句話，臉上忽然飛起了一片紅暈。
他剛才只是隨口說個理由，想不到王小石竟然真的為了他一句話而提前發動了機關！
王小石仰頭看著臉紅的狄飛驚，竟似癡了。
這一刻他竟忘記了給雷損回話，也忘記了什麽“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迷天七聖”，京師風雲，恩怨情仇。
他癡癡地看著狄飛驚，道:“阿路，這麽多年不見，你臉紅的樣子還是那麽好看!”
狄飛驚幽幽道:“我沒有變，可是小石頭你，卻變得很多了。你以前從來不殺人，不到萬不得已，也從不主動傷人的！”
王小石面露淒然之色，回道:“一入江湖歲月催，王小石是變了不少沒錯！——可是我對你的心意，卻從來沒有變過，也永遠不會改變的。”
他不再說話，只顧脈脈看著狄飛驚。
狄飛驚也脈脈地看著他。
他們多年不見，原本有很多話要問，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目光一觸，都覺得彼此心意相通，已不必再多說。
蘇夢枕突然幹咳起來。他咳嗽多年，咳得十分嫻熟、悠長。
王小石一驚，回過神來道：“是，雷總堂主，我是對狄堂主有情，”他也咳了一聲，道：“不過在下身為‘迷天七聖’之人，又與‘金風細雨樓’因緣未斷，恐怕不得不要與狄堂主為敵了！”
他眼裏閃過一道光芒，忽然眉開眼笑地道，“不過，小石適才已經想到了辦法：要是狄大堂主堅持不肯，我把‘六分半堂’給拆了，直接擡了轎子來把他捆走，也就是了！”
雷損啞然失笑道：“好，好豪氣！這種話，雷某也是多年沒有聽過了……狄大堂主，你怎麽說？”
狄飛驚從蘇夢枕咳嗽起，就又恢覆到原來的冷漠表情，答道：“白日做夢，豈可日日做夢！”
王小石立即接道：“一刻春宵，不如刻刻春宵！”他十分快活地大笑起來，“小石與‘金風細雨樓’有一筆舊債要算，今日必要前往金風細雨樓，與楊總管一談；阿路，你就等著我擡轎子來接你的這一天罷！蘇大哥，我們走吧！”
他們就真走了。
金風細雨樓一幫子人，簇擁著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浩浩蕩蕩走了出去；雷損並沒有叫他們停步。
他心裏明白：此時金風細雨樓一邊有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無發無天的68個人；自己這邊有自己、狄飛驚、雷媚的十八少女。如果不是蘇夢枕腿上有傷，要急著趕回去療傷治毒，王小石又與狄飛驚有舊的話，真動起手來，還不知道鹿死誰手！
今日，“六分半堂”接連損兵折將，更被王小石損到了骨頭裏！從他任“六分半堂”總堂主以來，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
直到他們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雷損才收斂了臉上笑容，向身旁的桌子拍了一掌：“好一個王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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