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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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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溫柔

如果說現實是殘酷的,那麽謊言,一定會是溫柔的。

這是現在韓朋義心中的所有想法,簡單而又極端。

但不管如何,某些東西都是必須要說出口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推門而入。

這突然的推門而入讓那個正在織著毛衣的女人驚慌的轉過頭,但等她看到來人是韓朋義後,臉上的警戒瞬間放下,而是臉上湧上一股溫柔笑容,即便韓朋義曾抱著那種想法,但他並不覺得這笑容是虛假的。

“小…韓老板,這些天讓你多費心了。”她張口說道,差點把她曾經對韓朋義的稱呼直接說出口,或許是意識到了韓朋義的地位,所以有些牽強的改口說道。

韓朋義搖了搖頭,雖然心中載滿了沈重,但還是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說道:“吳姐,叫我小韓就好。”

吳英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你已經是這裏的老板了,要是被旁人聽到,該怎麽看你?你能夠有這個心,我就已經知足了。”

“吳姐,你這樣說就見外了,無論我混到什麽樣,也是從九爺手底下走出來的,如果你要是再叫我韓老板,我可就生氣了。”韓朋義說著,在正織著毛衣的吳英對面坐下,習慣性的摸向兜中,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的動作停下,然後兩只手十指相扣,拇指不停轉著。

吳英當然把韓朋義的舉動都看在眼裏,臉上仍然是那溫柔的笑意,似乎眼前這個已經赫赫有名的男人,還是那個當年那個白白凈凈的胖子,她點了點頭說道:“小韓,其實吳姐不需要住這麽好的地方,你隨便安排一個普通的房間就可以。”

這個看起來就好似沒有脾氣的胖男人聽到這一句,立馬變的強硬無比的說道:“吳姐,這是咱自己家,想住哪兒就住哪兒,是不是有人說閑話,告訴我,我去教訓他。”

吳英看出韓朋義顯然是誤解了她的意思,她立馬擺了擺手說道:“沒有沒有,這裏的服務員都對我很好,你可不要給他們穿小鞋,都是苦命的孩子,出來混一口飯吃誰都不容易。”

韓朋義苦笑了笑,記憶的之中她總是這些,總是把考慮別人放在了考慮自己之前,這便是她的溫柔,勝於一切謊言,勝於一切這世間的殘酷,但為何如此溫柔的人,要遭受如此之多的磨難呢?韓朋義心中默默想著,不由的想要罵這老天,但片刻後又覺得忌諱,所以又憋了回去。

吳英看著韓朋義有幾分沈重的表情,似乎是預料到了什麽,她放下手中的毛衣,然後輕聲問道:“小韓,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韓朋義回過神來,苦笑道:“吳姐,我心中的事總是瞞不住你。”

“關於西城的?”吳英繼續問道,也許是在韓朋義臉上的沈重,看到了一絲她所不願去想的東西,那是再怎麽溫柔都無法改變的殘酷。

韓朋義默默點了點頭,手指轉動的動作停下,心中的話一瞬間到了嗓子眼,卻又怎麽都說不出口,最終他咬了咬牙說道:“吳姐,答應我,無論我說出什麽,你都不要太過難過。”

“小韓,你說吧。”吳英不笑了,眼眶已經慢慢發紅,她終於明白,溫柔拯救不了任何人。

“九爺…九爺…九爺死了。”韓朋義深深低著頭,用盡全力說出這麽幾個字,他只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這麽幾個字抽空,那抽空的缺口,在疼痛著,就好似刀絞一般難忍。

大滴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的皺紋落下,不留餘力的落在地上。

那是她所擁有的,她所失去的,她所等待的。

那年那天。

一男一女在小小的出租屋裏相擁,那小小的單人床,只夠兩人側身才能夠躺下,但卻又是她最幸福的時光,那時他與她,一無所有,就好似浮萍一般生存這一座城市,生活苦的擠不出一絲水來,讓人絕望,又讓人充滿了希望,所支撐著這兩個二十歲男女所活著的東西,是愛情啊。

但這世界啊,似乎連這麽一個生活都不願給予他與她,

他拿著她辛勤工作兩年的血汗錢去做生意,然後如同石沈大海,這手中緊緊攥著的錢與他所有的稚嫩,都被這個社會以那殘酷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方式帶走。

她沒有怨他,盡管他弄丟了她的一切,為什麽不會憤怒呢?只是她害怕失去他,然後就真正的一無所有了。

那一夜,在那小小的出租屋,他哭成了淚人,喝了那麽多的酒,卻只是在一直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而她的原諒,她的溫柔,成為了他最大的痛苦,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到底辜負了什麽。

而瘋狂過後,仍然是那讓人看不到一絲曙光的生活,那一夜,他第一次背對著她,他只是害怕看到她的眼睛,她的微笑,她的溫柔,甚至他不敢碰觸她那一雙布滿了繭子的手。

那一年,她才二十年,她僅僅二十年歲。

“英,我想死。”他只是這樣說著。

她摟住了他,然後在他背上喃喃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活。”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落下,他攥緊她的手,那粗糙就好像刀子一點一點撕裂了他的心,他如同大多騙子一般信誓旦旦的說道:“英,總有一天,我會變的很有錢,很有錢,有錢到我們能夠買到一切。”

“我只要你,然後就足夠了。”她如同大多心甘情願被騙的傻子,這樣溫柔的說著。

那一夜,是他這二十二年來最漫長的一夜。

他不再混混僵僵,早出晚歸,常常傷痕累累碧鼻青臉腫,但總能夠在她開口的時候,沖她擠出一絲勝過她溫柔的笑容,而她卻每一次在為他擦拭著身上傷口的時候,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卻仍然止不住她的眼淚,她一次次的說著夠了,卻仍然無法阻擋這個男人一次次握緊手中的鋼刀,而為什麽自己的眼淚是溫熱的呢?或許她只是清楚這麽一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一年之後,他們搬進了那寬廣的公寓,她問過他從哪裏來的錢,他卻只口不言。

搬進那公寓的第一天,他拉著她來到陽臺,通過那大大的窗戶,她看到了那並沒有窗戶的小出租屋永遠都看不到的風景。

這一次換做他摟著她,然後他輕聲對她說著:“不要上班了,這一輩子我養你。”

她哭的像是個孩子,緊緊摟著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但盡管如此,她第二天還是照常在那一家針織廠上著班,而他卻回來的越來越晚,但這一盞燈,總是會在他回來時為他亮著,然後是一桌他所愛的菜。

他帶回來的錢越來越多,他們一天所依偎的時間卻越來越少,而她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的守在了他的身後,永遠為他亮著那一盞燈,而他所帶回來的錢,她一分都沒有花,甚至舍不得為自己買一件新衣服,每天穿著那一件工作服,二十三歲,因為從來沒有保養皮膚就變的枯黃,青春與美麗兩個詞匯並沒有在她身上怎麽逗留,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但盡管如此,他從未嫌棄過她,每一次出入重要場合只要可以都會帶著她,然後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之中,使勁摟著她的肩膀,一臉的自豪的說道:“這是我的女人。”

有了這麽一句,她知足了,但她卻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隨他出入那種場合,她怕給他丟人,怕旁人因此而瞧不起她,盡管她知道這個男人並不會在乎這些。

清楚的記得,第三年他的生日,她做好在滿座的飯菜等著他,但一直等到淩晨,卻只等來了恭寬的電話,電話之中恭寬的聲音很是急促,僅僅只有那麽幾個字。

九爺出事了。

她不顧一切,光著腳來到搶救室門口,那被二十多號人擠滿的走廊,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卻讓開一條路來,她一步步走過這些她並不認識的人,身體搖搖欲墜。

恭寬上來攙扶住她,然後眼眶發紅的說道:“六刀。”

她的世界就好似塌了一般,然後會腦袋一片空白,她最後所記著的畫面,僅僅只是韓朋義在自己閃著耳光。

等她再次睜開眼,才得到那個奇跡一般的消息,他挺了過來。

他整整在醫院躺了半年,她也照顧了他半年,但不知道為何,他們的話卻少了,她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流淚,而他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沈默。

出院的那一天,回到半年沒有回來的公寓,他推掉了手中一大堆事,就這樣摟著她在那陽臺前,如同當年他們第一次搬進來時那一般,她摸著眼淚,他的心在疼著。

或許終於過到了曾經所向往的生活,但他卻早已經傷痕累累,她的臉上也再也見不到笑臉,他很清楚她每一天都在煎熬著,她也很清楚他每一天都在付出著。

“我怕。”她聲音顫抖的說著,然後揉碎他的心。

(不得不,宛如這個故事的無奈一般,這個月不能兩更了,只能夠每天一更,希望理解,理解,理解。

努力奮鬥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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