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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桑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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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位藍眸男人, 是真正的波斯帝國貴族——波斯國的前侍衛長桑遲大人,及其手下。

波斯王子卑路斯國破家亡後,帶著景教的大德先知, 進入長安。桑遲則帶著自己最親信的手下, 奔波在天山數千裏的廣大疆域之中。他要在這裏發展信徒,讓景教的火光傳承下去。

此時, 他看著那名紫衫的波斯女子,他藍色的眼睛裏是若有所思的淡淡波紋。

夜色終於漸漸濃重, 篝火也漸漸暗淡了下去……

人們都或靠著駱駝, 或鉆入氈包房裏安睡了。偶然有喝醉酒的人, 在夜色中高聲唱歌,粗獷的嗓音傳入大漠……

秦嫣靠在一匹駱駝的背上,手中端著一只木碗, 在喝剩下的幾口熏熏的醪酒。火光漸稀,遠處敦煌城雄渾的城樓、山墻俯瞰著蒼生。

她仰望著那裏,想,七年而已, 這個世間的變化不大。想來,郎君也不會有很大的變化。

秦嫣放下手中的木碗,站起來, 她將裙子挽起掖在腰間。她身形一動,仿佛化作一道晚風,向著敦煌大城而去。

翻越城墻時,她還特地在當年翟容為她撥出的那幾塊城磚處停留了一下, 整面城墻都已經整體修葺過了。無論她是否承認,整個敦煌,其實已經跟七年前,她初入敦煌時,有了很多的不同。

秦嫣先去了翟府。

偌大的府邸已經空了,只有一個守門人在看著那座空宅。曾經草木葳蕤,一橋一榭無不精致的庭院樓閣,如今綠葉糾亂,紛披垂落,顯出了一派荒涼之色。

看門的老人駝背、耳聾,在這裏點著一盞油燈茍延殘喘。秦嫣問了好幾遍問題,他也就是用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啊……啊……”

秦嫣當時就被氣哭了,她知道羽大哥在五年前的一戰中戰亡了;她知道郎君也未必在敦煌。可是,翟家不是有很多其他族人嗎?香積寺的白梨花樹下,她跟著郎君,跟多少翟家的叔父、堂兄妹,打了招呼?一個不小的家族,為何會消失於此。她只能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花園裏逛了一圈。

然後去了羅淄官道和桐子街。

讓她再度很意外。

連蔡玉班都不在了,說是蔡老板受邀去中原做生意了。把那些娘子、琴師都帶走了。

張娘子也不在了。敦煌呆了很多年的張娘子,在雲水居做厭了,手中積蓄了不少錢財。聽說唐國施行均田制,土地可以買賣,可以私有,張娘子要去水土肥美的江南東道,買些土地,雇下勞力,舒舒服服過自己的晚年生活。那些娘子們都被她打發了,沒有張娘子的操持,這些娘子們也很快就失去了先前的名氣和顏色,泯然於眾,被不久之後新崛起的鮮靈靈小娘子們取代了位置。如今,誰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一直自欺欺人,認為敦煌城七年來,如同她自己在天疏潭底一般,一閉眼一睜眼,什麽變化也沒有?如今,秦嫣終於被眼前的事實狠狠地打擊到了。

夜深了,她站在桐子街的燈紅酒綠之中,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去,該問誰去打聽。難道,去問敦煌刺史?刺史也換了人,不是當年的徐林選大人。只怕刺史不但不會回答她的問題,還會將她當做亂賊捉拿起來。秦嫣只是覺得自己輕功變得高明一些,武功方面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應付敦煌那麽多守兵,她並沒有興趣。

秦嫣想,無論如何,翟家也是曾經在這裏權傾一時的,總歸有人可以找。她找到一個酒樓,坐進去要了一份酪漿。

酒樓飯肆果然是消息集散之地,秦嫣在這裏,慢慢打聽,總算打聽到了一些五年前的事情。這些事情沒有被遺忘,是因為翟家畢竟在這裏風光一時,而且翟家二郎君的事情,也的確有些神奇。

他們說,翟家二郎君被三頭大狼馱回之時,渾身是血,臉上亂發蒙面。

狼不敢進城,三頭大狼便將人運到城門口一箭之地,咬斷他身上,秦嫣為他捆綁的繩索,讓他躺在地上。

有守兵上前,因部分人曾經跟翟容一起去過夕照城,便有人認出他來。立即上報敦煌刺史。

敦煌刺史徐林選當時尚在,聽說有義狼馱人,立即出城救人。人救回城裏,三頭野狼自行回歸曠野。

這件事情轟動了敦煌數萬人,津津樂道了好幾個月。

此後呢?秦嫣在茶樓裏焦急地追問著,所有人都搖搖頭,說是翟家主為國殉身,被聖人重封德賞。之後為免除被邪教報覆,翟家舉族遷往中原,不知道音信了。至於翟家二郎主,回來以後是由徐刺史直接護送入長安,此後也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秦嫣在敦煌轉了一圈,能夠得到的只有這些。

昨夜入城,今日白日她也轉夠了。便想著出城去看看莫高窟的翟家佛洞。那裏,曾經是他帶著她接受翟家父母祝福的地方。

她等不及過夜,直接在這個燈火漸漸暗淡的敦煌城墻邊蹲著,等到天一黑,宵禁開始,她就找了個機會,從城墻下面攀到了城墻頭,腳在城墻壁上一蹬,人如輕羽一般飄出了敦煌城。

剛一落地,她忽然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立即連身翻滾。

只聽見身邊一陣“蓬蓬蓬”的炸裂聲,緊緊咬著她一路強壓過來。她不斷翻滾,躲避……無數尖利的鐵針,不斷釘在她滾過的地方。

她左躲右閃,終於在一片略高的石塊邊獲得一瞬間的喘息。她眼角一掃,只見周圍五六個黑衣人,向著她手中張開一種暗器,如同暴雨一般將鐵釘射出。

對方的暗器雖然一時間爆發的力量非常猛烈,但是能夠持續的時間很短。被秦嫣躲過了那第一輪,他們也十分意外。自從這種被稱為“冰雨針”的暗器制作出來以後,承啟閣要偷襲的高手,還一個都不曾逃生過。

秦嫣已經如同一頭身形輕巧的豹子一般,沖到那領頭人的身邊。出手挽住對方的關節,使其不能反抗。然後手指發出一聲“哢擦”聲響,一把卡住對方的咽喉,她喝到:“給我住手!”

秦嫣只是眼手身形配合比較好,躲避暗器是比常人要強許多。但是真的與人面對面打鬥,她恐怕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好在,她發現自己似乎輕功非常好。當下將手中控制住的這名黑衣人,一掌打暈。然後,背在身上,迅速向前奔去。打算找個地方問問清楚,為何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取她的性命?

秦嫣帶著人質,在敦煌城外的丘陵、樹林、草叢中,與對方五個人漸漸拉開了距離。然後,將那昏迷的人帶到了一堆無人的亂石旁,把對方的面巾一把打開。

定睛一看,竟然是她認識的人——齊三娘子。

秦嫣與這位齊三娘子其實也只見過一回,但是那是多麽特殊的一回啊。

就是那日,在沐雨山莊,她和翟容正式換了婚書,做了夫妻。洪遠孤師伯、羽大哥、長清哥哥都在,那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日子。齊三娘子作為唯一的女眷,參與了他們那個寒酸而溫馨的婚禮的。

秦嫣的淚水頓時湧了出來:“齊三娘!”

齊三娘沒想到這個波斯女子,居然認得自己。

她在西域做暗諜事務,長期隱姓埋名。別說是個陌生的西域女子了,哪怕是承啟閣裏的低層密諜,也未必能夠叫出“齊三娘”這個名字。她目光冷漠:“你是什麽人?”

“我是秦嫣,”秦嫣哭道,這個世間,叫她“若若”的人只有翟容。在承啟閣其他人面前,她還是被稱呼為小秦娘子的。

“秦嫣?”齊三娘疑惑了,仔細看著她的臉,“哪裏還認得出你?”

秦嫣哭道:“我知道認不出了,我知道。”她說,“新婚你為我理過妝,你幫,我們讀過婚書,是你送我們入洞房……”她已經泣不成聲。

齊三娘子與他們在沐雨山莊所做的事情,從無人知道。當日在場的人如今都不在了。她作為莫闌門的首座女殺手,也不會沒事與人說這等事情,聽她提起,不由越發驚訝:“你……秦娘子不是死在秋格明塔什山崖下了嗎?”

“我沒有死,”秦嫣問道,“你告訴我,我的夫郎可還活著?他在何處?”

齊三娘一怔:翟容頂替張定和,進入高昌,這是絕密之密。如果一切順利,高昌如一枚鑲嵌在西域的棋子,可以定江山,穩邊疆。如果事情敗露,則會被圖桑帝國的一些與唐國不和之人,以此為借口,煽動民憤,引起戰事。這是一件關系到數十萬人生死存亡之事……

而他們承啟閣在這裏的任務,就是要斷絕任何一點可能引起波動的因素。

秦嫣在敦煌城的行為十分反常,單獨深入翟府探查。那個看起來駝背耳聾的看府老頭,也是承啟閣設下的密探。他裝聾作啞已經探聽到,這個胡族女子自稱是翟家二郎君的夫人,要尋找翟容的下落。此後,又在敦煌城四下打聽當年與翟容相關的事情。

這讓承啟閣的人非常擔憂。

他們擔憂的是,當年最了解情況的人,除了承啟閣之人,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長清。

長清先生雖則幫助過承啟閣覆滅星芒教,但是此人到底是什麽來歷,是什麽心思,承啟閣並不清楚。兩年前,長安城發來消息,說是曾經有一名才高北鬥的侏儒,與隱太子建成之子李承安關系甚好。大家推測,長清先生可能就是那名侏儒。

既然與隱太子之子關系交好,那就意味著對現在的李唐政權,恐怕多少抱有一點惡意。他們擔心這位長清先生做出不利於大唐帝國的行為。

一開始以為這波斯女是長清派來的人,所以立即趕盡殺絕,以免夜長夢多。如今齊三娘子聽說她就是秦嫣,而且,能夠將那日在沐雨山莊成婚的細節,一樣樣敘述出來。齊三娘子心中不由自主信了三分。那時,她為小秦娘子梳妝的細節,男人都是在屋外的,哪怕長清也不可能了解。

齊三娘道:“翟輔史……已經不在了……”

秦嫣卻覺得,她在撒謊。

秦嫣還待再詳細詢問齊三娘子,驀然回頭,只聽見一陣強烈的機括之聲。無數密密麻麻的鋼針,再度如同一團團沈甸甸的灰影,向著秦嫣奔撲而去。

秦嫣乍見齊三娘子太過激動,忘記防護身後,那承啟閣的另外五位黑衣人悄悄跟蹤過來。這一回他們“冰雨針”暗器盒裏滿滿都是鐵針。

這五人這一出手,竟然是連著齊三娘子一起射殺的。

翟容在敦煌不是沒有設過自己的眼線,但,都被大唐軍方逐一驅逐了。翟容後來誤認若若已死,為了高昌計劃的安全,就服從軍令,沒再往敦煌安插人手了。

而留在這裏的官員,個個都是冷面殺手,不能讓唐國設在高昌國的行動發生任何紕漏。

眼看秦嫣和齊三娘子就要同時斃命了。

六個身著深土色兜帽的身影,從四周後面包抄下來,手中波斯彎刀閃現,那五個承啟閣官員,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喉間閃起一片血花。

……

……

步陸孤鹿荻這幾年,活得非常焦慮。

她是處月部落前任汗王,步陸孤以節的大女兒。早些年,父王連娶數回妻子,都不得生出其他孩子,為了穩定部落裏的軍心,遂將她自小以男兒教養。

六年前,父汗的第七個妻子終於為他誕下了一個小王子。步陸孤以節和她都非常高興,弟弟取名步陸孤哲荻,步陸孤鹿荻更在心中發誓要好好照顧教導幼弟成長。

父汗在世時,她生活得無憂無慮。

處月部落是西圖桑十姓王部之一,父親對她很是寵愛。步陸孤鹿荻每日帶著黑頭、胖魚閑逛在各處,吃喝玩樂,日子過得輕松自在。

兩年前,處月部落所在的草場經歷了一次白鵝子大雪災,死傷了一半人,牲畜也幾乎都凍死。父汗又受到其他部落的傾軋,急怒攻心,撒手而去。

小王子只有六歲,步陸孤鹿荻以自己稚嫩的肩膀,擔起給部落找出路的重任來。本來想著要依靠其他圖桑部落,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處月部落有一片草地,名“金娑草場”,地近蒲類海,草長豐美,其他圖桑王部要求他們將這片草場劃歸他們,才能給予處月部落以庇護。

步陸孤鹿荻知道,這片金娑草場是處月部落最後的財產,若是歸了其他部落,那麽處月舉部為奴的日子,便不再遙遠了。她自己為奴也就罷了,難道讓自己的弟弟也小小年紀,從部落小特勤墜為賤奴嗎?

絕對不可以!

這兩年她左支右絀,各處周旋,漸漸臂肘盡掣難以為續。不時有響馬騷擾掠奪他們的部落,青壯男子愈來愈少,甚至淪落到丟了一匹種馬,要她這位汗王親自去尋捕。

此刻,夏季漸漸走到了尾聲,大漠上的秋天總是走得特別快。很快,冬日的寒冷,就悄悄摸入了處月部落。

草原上陰風呼號,萬草伏地。濃重的烏雲在長空滾卷如深色的水墨。處月部落又陷入了一次被處羅部族的軍隊圍攻之中。

這些年,天災兵禍之下,處月部落總人數不過七百來人,其中,精壯兵卒僅僅三百多人,餘者都是老弱婦孺。

步陸孤鹿荻也算機警,獲得對方即將圍攻部落的消息之後,已經命整個部落的族人深入金娑草場,準備好火油火種,一旦他們這些前線部族戰士無法阻擋此次吞並,便火燒草場,讓葛薩部落和處羅部落的汗王,至少最近三年無法安享金娑草場!

那處羅族的領兵蘇尼名叫布陸孤羅勒,長了一張焦黃的凹臉,下巴很大。他身後是數百名身強體壯的處羅軍卒,高頭大馬在他們的□□,傲然呼哧出令人驚悚的熱氣。這羅勒蘇尼是處羅汗王座前的一任大將,身經百戰。此刻猶如惡煞一般,將鹿荻與她所帶著的處月士兵,漸漸逼到了一條狹窄的山壁前。

布陸孤羅勒大笑:“鹿荻,你們是自盡求個全屍,還是讓我們來成全你們?”

鹿荻派了兩百名處月部青年護著部落中的老弱婦孺向蒲類海金娑草場撤退,手邊只有一百多名青壯部族。

鹿荻揮舞著手中的圖桑刀:“回去告訴你們可汗,我們是不會讓出金娑草場半步的!”

羅勒森冷而笑:“那好,今日就讓處月部落滅族以此吧。”

鹿荻雙目隱約透出火光:“準備——迎戰!”

那羅勒蘇尼笑了一下,不無陰險地告訴鹿荻和她身後的一百名處月部戰士:“葛薩部落已經有人追上了你們的族人,聽說,”他手指摸了摸刀刃上的血光,“聽說他們走得很慢,可能連缺蘭隘口都無法到達。”

鹿荻的眸子裏頓時充滿了驚恐。

對方,居然探摸出他們族人的路線!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派出人手去圍追堵截處月部落的族人了!

鹿荻向著缺蘭隘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遠處的博力漫山三峰崔嵬並立,雪海連綿……而她的弟弟哲荻小特勤,正在黑頭和胖魚的保護下,帶著四百多名老弱婦孺趕去金娑草場,準備跟那些欺壓他們的惡人,做最後的反抗。

如果被葛薩部落先到一步,必然會將她的部族進行殘殺。而金娑草場也會完好無損地被這些畜生瓜分。

鹿荻轉身對自己的族眾道:“走,我們趕緊去缺蘭隘!”她身邊那一百名漢子亦面色發白,他們的妻兒老小已經命在旦夕了。只怕他們無論如何打馬揚鞭也趕不過去了。

布陸孤羅勒仰頭大笑:“什麽處月部族,什麽雪山之子?你們就是一群喪家犬!”他根本沒打算與這些籠中困獸決一死戰。時羅漫山一共有三個較大的圖桑部落:葛薩部、處羅部、處月部。讓處月人去面對葛薩部吧。

鹿荻他們已經聽不到那處羅蘇尼囂張的聲音了,他們不停抽打著身下的馬匹,希望還能夠搶在部族被屠殺之前,有機會焚燒金娑草場,做出自己微弱的反抗。

浦類海的藍色湖岸漸漸出現在了面前,雪山的倒影如同白雲漂浮在湖面。

鹿荻和處月部落的戰士們心中猛烈狂跳,滿是淒惶,只怕此刻見到的景色,是此生最後一次了。前面,缺蘭隘口,親人的安危如何,金娑草場的命運如何?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冰冽的空氣中傳來一陣不詳的鮮血味道。血腥味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清晰,似乎只要繞過眼前的那道山梁,就能看到一片屠殺之地了。

“已經開戰了!”步陸孤鹿荻和身邊的戰士們都目齜盡碎,手中的皮鞭將身下的坐騎狠狠抽動,瘋也似地向前趕去。

血腥之氣越來越濃郁,漸漸還能聽到慘叫聲。

步陸孤鹿荻帶著處月族的精壯戰士,快馬繞過一個山坳,六百多名部族的親人終於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很意外,他們沒有人倒下,他們都下了馬,下了牛車,數百人緊緊偎依在一起。雖然看起來這些部落婦孺很害怕,但是畢竟並沒有受到傷害。

步陸孤鹿荻帶著人又沖過一點,看到族人面前,果然站著一支黑壓壓的軍隊。他們怒馬強弓,刀刃鋥亮,似乎隨便一個沖擊,就能將那弱小不堪的處月部落沖得七零八落。

可是很奇怪,他們停留在原地沒有動。

步陸孤鹿荻繼續沖過去,她楞住了。

只見兩陣之間,血屍無數,皮甲碎裂,兵戈折斷……咦?方才發出慘叫,傷亡在地的,居然都是葛薩部的軍卒?

怎麽可能?!

鹿荻的目光轉到兩隊人馬的針鋒相對處。

風烈烈,衣袂飄揚中,站著一名紫色衣衫的胡女。

她一手掌弓,一手執箭,弓拉滿月、箭發在弦,指著對面的葛薩軍隊。

一張同樣衣料的紫色面紗遮去了她下半面容貌。額頭上一片鳧藍色的水晶額飾,映得她一雙眸子如浦類海水一般深不見底。她的身邊左右站立著六名同樣烏發藍眸的波斯男子。他們也都是箭滿弓弦,跟在那紫衫女子的身後,狠狠對住了葛薩部的軍隊。

他們,只有七個人,用箭指著整整一支軍隊。

整整一支軍隊,就不再敢踏前一步!

步陸孤鹿荻不覺放慢了坐騎的馬步,這個紫衫波斯女子她是認識的。

她身上的衣裳、頭上的藍水晶首飾,還是她幫她挑選的。幾個月前她與她在木那塔小鎮上分手,她說她去敦煌找自己的夫君。

為何如今她會出現在這裏?

她身邊的六名波斯武士又是什麽人?

鹿荻催促著自己的手下:“快!過去護住族人!”

紫衫女子正是秦嫣,她在敦煌城外被桑遲將軍為首的六名波斯男人從承啟閣官員手下救下。

齊三娘子則趁亂逃走。

秦嫣在從與齊娘子的短暫接觸中,意識到郎君可能就在西域。否則承啟閣方面沒有必要,做出將她斬盡殺絕的姿態。

說不定還是跟五年前一樣,郎君在執行特別危險的任務。秦嫣非常擔心他,連自己的父親秦都督也顧不上去尋找,跟桑遲大人一起搭伴返回西域。

路過此處,見一支正規部落軍隊,要大肆屠殺數百婦孺、老人,他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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