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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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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在旁邊看著那個焉耆男人, 不知道為何,總覺得他十分眼熟。以她的記憶力,但凡她見過的有些特征的人, 一眼都能認出來, 甚至叫出名字來。這個男人特征明顯,一雙灰藍色的眸子哪怕在胡人之中也是很特殊的。她對他沒有記憶, 但是卻透出一股濃濃的熟悉感。

崔瑾之讓自己的箭手去將打鬥之處打掃幹凈,自己跟在那名叫阿忠的焉耆仆人身後, 看著他們將翟容安置起來。

秦嫣抓住崔瑾之, 眼神瞟了那狐皮男子一眼:“那男人是誰?”

崔瑾之也顯出神情古怪的樣子, 垂著眼睛避開她的視線:“這個……你先叫他阿城。等宜郎醒了,你再問他吧。”

“啊?”秦嫣咬唇,“這都要保密?”

“實在不方便說……嗯, 在下告退。”崔瑾之生怕被她纏上似的,迅速從她面前消失了。本來,翟容不讓這個阿城參與此處的事情,可是因聶司河大哥不在, 二十七郎彈壓不住對方,便被他跟來了。崔瑾之只知道這個阿城與秦嫣有點過節,不過翟容已經與對方結成好友, 想來應該無礙,等到翟容醒了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秦嫣郁悶地轉頭看那個狐皮男子。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越發郁悶:二十七郎帶著的那些箭手,似乎都是那個阿城的!他站在一堆箭手之間, 發號施令如臂使指,儼然是他們真正的頭領。阿城大致檢查了四周的情況,組織人手撤離這座山頭。他命令一部分人在他們身後,負責以雪帚掃去痕跡。秦嫣看他們對於掩蓋痕跡一把好手。他們的足印被那幾個負責斷後的箭手以雪帚,掃得幾乎平整。這種行為,她推測他們是天山悍匪。箭術驚人,又擅長在雪地掩藏自己的行蹤。

她將目光掃回到翟容的身上,他被那個名叫阿忠的下人扶著,狹窄的馬背上顛簸得估計也挺難受。只是被灌了昏睡的藥物,醒不過來。眉頭輕輕皺著。只能等他醒了,問問他罷。

而此時天空又在醞釀著新的一場雪。而星芒教又失去了那只雲貂,她,大概真的安全了。

眾人摸黑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了一片小冰湖畔,那裏栓了二十多匹山地矮馬。阿城領著眾人騎上了山地馬。

秦嫣騎著馬跟隨在二十七郎身邊,天上的雪積雲已經越來越厚了。眼看又一場大雪即將下來。眾人都在夜色茫茫中,馬蹄匆匆。必須要在暴雪撲入這個山頭之前,到達可以躲避風雪的地方。

翟容被那名叫阿忠的人小心翼翼背著。那叫阿城的華服男人幾次策馬過去看,提醒阿忠讓坐騎走平穩,看起來對翟容還是很關心的。回憶起他們方才見面時,翟容踢他時爆的粗口,應該也是關系很親近的兄弟間打鬧。

許多謎團只能等到了歇腳的地方,再詳細問他。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對那個有點兒吊兒郎當的阿城,特別沒有好感,總覺得他長了一張惡人的臉面。

秦嫣這兩年在紮合谷也曾經執行過任務,對於西域的局勢變化是有點數的。她盯著那名胡人男子看著:會不會是那個人?

一年前,疏勒國受到圖桑帝國阻隔交通。一群箭術高強的騎手,以狼群過境將圖桑國駐紮疏勒國旁的三部落,逼退回了都墨城西。擊退圖桑國之後,他們在都墨城一帶,乘機自立為王。那一塊地方靠近西域道,這些人時常出來殺傷搶掠,無惡不作。據說那位領著群狼作戰的男人十幾年來都在天山北麓出沒,熟通狼語,被稱為北漠狼王。其實大多數人暗地裏稱呼他為“北漠惡狼”。

北漠惡狼?那是個兩手血腥、無惡不作的家夥,不會吧?郎君跟這種人關系好?

他們撤退的路程也很長,經歷了一天一夜的馳騁,那個叫阿城的男人才命令大家下馬休息。這裏有一大片頁巖的山壁,億萬年的風化,頁巖斷裂處,出現了大小不一的洞穴。因地勢較高,又是背著風,秦嫣一看就知道很適合休息。

阿城給眾人安排了一下洞穴,命人燒了火塘準備吃飯。翟容路上醒過來一回,被餵了傷藥就又昏睡了。阿忠背著翟容爬上巖壁進入一個山洞,秦嫣自然一直緊緊跟在旁邊,秦嫣和翟容的這個洞穴還是比較僻靜幹燥的,不過冰雪連綿感覺很冷。本來他們兩人在一起,也就隨便忍一忍,此刻翟容那副人事不知的樣子,她倒是能熬得,不知他能否撐住。秦嫣爬到洞口壁,這裏離地有足足兩丈之遠。她趴在洞口,正想問問崔瑾之,可有多餘的禦寒衣物,就看到那狐皮華服的男子手中托著個帛布包袱,正在單手扣著石壁爬上來。

兩個人面對面,眼睛就對上了。

秦嫣等翟容清醒等了許久,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見這位阿城直接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也就不客氣了:“請問這位公子,你是不是那位北漠狼王?”

阿城挑起褐色的眉毛:“你還知道我的名號?”

“……”果然是那個惡狼,秦嫣縮到一邊,讓開路。

那惡狼阿城一撐石壁,立到了秦嫣面前。忽然彎下腰,聞了聞她的頭發。

秦嫣大為後悔跟他搭話,雙足亂蹭,急忙退到一邊去。阿城哈哈一笑,向翟容走過去。他走到翟容平躺之處,手中包袱抖開,是一大張上等銀狐皮背毛連綴成的薄被。那風毛出得十分蓬松,所以裹在包袱裏不見如何大,如今展開,則兩個身形較高大的人都足夠覆蓋。

他將那銀狐被褥的一半墊在翟容身下,一半蓋著,探了探他的呼吸,感覺到翟容似乎恢覆了一些,放下心來。他回頭對秦嫣道:“弟妹,不過來陪自己的夫君睡覺?”

“……”他說話的內容其實並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秦嫣卻覺得渾身都像被毛刺拉過一樣,又痛又癢。

阿城笑道:“你們不是換過婚書了嗎?如此扭捏做什麽?”

“你如何會知道?”

“幾個月前的事情,我怎會不知道。”

秦嫣發現,連如此私密的事情,這頭惡狼都知道……罷了,她也是又累又困,看他的樣子,恐怕與翟容確實關系親近,也就不客氣,鉆入了那張銀狐被褥中。不過,在陌生男人面前鉆入被褥中,多少有些不雅,她將頭藏在狐皮柔軟的毛絨之中,將自己整個都埋起來。這銀狐皮毛下是以絲緞縫制的,舒滑柔軟。毛皮也鞣制得很好,一絲異味也沒有,只聞到淡淡的絲綢清香。

“你臭成這樣,蓋這個狐皮被褥真是暴殄天物!”阿城說。秦嫣心中一驚,這簡直是在調戲了,難道不是嗎?

她趴在翟容身邊,繼續緊張地等待著。如果他還有過分舉動,那是肯定不能接受的。

惡狼阿城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很快就下山崖去了。

秦嫣又呆呆堅持了一會兒,終於支持不住。狐皮被褥中又香又暖,到底還是睡著了。

睡了不知多久,待到睜開眼睛只覺得身邊空落落的,只有狐皮被褥下有一點餘溫。她爬起來,將被褥疊好,走到洞口邊。此時不過是當日的午後,斜斜白日透過樹影,在雪地上畫出淺藍色的陰影。遠山安謐,近處則矮矮生了幾個火堆,十幾個人在火堆旁邊忙碌著,一股股食物的香氣從下面悠悠飄上來。

秦嫣感到有些擔心,只要有她在,那些刀奴就一定在附近!他們居然明火做飯,還將食物做得如此香氣撲鼻!她立時慌慌張張從山巖上滾落下去,山巖下方正在忙碌的人們,被她這種倉皇的動作吸引得紛紛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之後,又紛紛將目光投射到一塊石臺上的三個男人身上。

那三個男人也留意到了有動靜,停下手裏的陶盞,略帶驚異地看著秦嫣慌裏慌張地,如同掐了頭的蒼蠅,自山洞裏下來。

這裏是雪山的半山腰,天氣特別寒冷,呵氣成冰。秦嫣看到翟容與崔瑾之還有那個阿城的男人在一起。

翟容發現她已經睡醒,下了石洞,便從那石巖上跳下來向她走過來。

他已經一掃與那星芒教徒對戰時疲憊虛弱的樣子。他體質素來特別好,而崔瑾之他們又有承啟閣的支援,帶著各種唐國提供的珍貴藥材。一路上餵他喝藥,又在溫暖的狐皮被下,睡了數個時辰,已經恢覆了七八成,只是嘴唇略為蒼白一些。

他這三個月,一直滾在身上的那套破爛勁裝,已經換掉了。穿著一件與阿城十分類似的狐皮領袍子,也跟阿城一樣綴著不少花裏胡哨到浮誇的寶石裝飾。

他問她:“若若,你慌成這樣是要做什麽?”

“我怕被人發現我們在這裏。”

“那雲貂不是已經死了嗎?”

“可是,說不定他們有別的方式來跟蹤我們。”

“所以我讓兄弟們生火做飯,若如此動靜還不能引來那些星芒教徒,那就說明我們這次的任務確實完成了。”翟容笑著道。

秦嫣聞聽他如此說,四周細細環顧了一番,發現他們的確有人依然在警惕放哨,這才放下心來,她擡頭看到二十七郎跟她打招呼。崔瑾之笑瞇瞇朝她行了禮;那阿城則依然顯出一副懶洋洋不予理睬的模樣。翟容對秦嫣道:“你也去洗個澡,換個衣服。”秦嫣盯著他:“是那個阿城讓我去洗澡嗎?”方才他還聞了她的頭發!

“你自己睡被褥中,是什麽味道你不知道麽?”

“可你也不幹凈啊!”倆人臟了一路了,他突然犯起潔癖來了。秦嫣表示不服氣。翟容說:“我現在已經洗幹凈了,若若要不要驗驗貨?”

“……”秦嫣面紅耳熱。方才淩亂著沒留心他身上的味道,如今湊近,果然聞到他身上有雪水清洗過的清冷。翟容說:“等一會兒我讓阿城換個新褥子給我們,”他壓低聲音,“用了晚膳我會早些上去的。”

“那個……這裏的話……”

翟容的聲音更低了:“我會把你的嘴堵住的。”

“……”想到兩個人可以被清洗得幹幹凈凈在一起,秦嫣臟兮兮的臉上都泛起了紅光。總算她昏頭昏腦中還留了一點神智:“郎君,那個阿城是什麽人?”

“……”翟容嘆氣,把媳婦誘惑得這樣了,姑娘還記得問正經事情,不過本來也瞞不住她,“若若,這個人……你認識他的父親。”

秦嫣看著他。

翟容道:“他叫赫連成城。”

原來是他!

秦嫣不自覺地倒退一步。赫連成城,當年擇藍山黑狐王赫連越之子。是她第一次執行任務,殺死的人!難怪方才那人整個人說不出的令人難受,原來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若若你不要害怕,他不會與你為敵的。”

“他……是不是知道我當年……”

“知道。”

“啊?!”秦嫣側過頭,看到赫連成城放下陶碗,也從石巖上跳了下來,向他們走過來。

“弟妹的身上衣衫都破了,怎的不讓她快些去洗沐一下,換身幹凈衣服?”赫連成城的聲音從翟容身後傳來。

“合歡已經把她洗沐的衣物都準備好了?”翟容問他。

“都預備好了,嘿嘿!”赫連成城邊說邊笑,“弟妹請。”

他的笑容像一只看到獵物的雪狼,雙眸細斜。秦嫣根本不敢離開自己郎君的身邊,看著那張面目可憎的臉,忍不住朝翟容身側一躲。她身上依然是這幾個月的舊衣,滾得血水泥漿、破爛不堪。她一挨近翟容,便將他的衣襟沾出一塊汙泥來。

“餵餵餵!”赫連成城大叫起來,“把我衣服弄臟了!”那衣服是他借給翟容的。他倒也不至於心疼一件袍子,故意惡吼,讓秦嫣害怕一下。

翟容一腳踹在他的大腿上:“去死!你嚇著我娘子了!”

赫連成城拍著自己的袍子上的雪泥,笑罵道:“我說小容兒,別有了媳婦連兄弟都不顧了。”

“已經跟你說過了,若若膽子很小,你莫要嚇唬她。”翟容道,“你看看她被你嚇壞了。”

“她不就是靠這麽一個畏畏縮縮的樣子,趁人不防備便下毒手的嗎?”赫連成城笑道,對著秦嫣道,“弟妹,二十七郎跟我說,連我們容哥兒都被你欺負過?看來,我這個北漠惡狼的名號要讓給你了。”

他居然也知道自己名聲那麽難聽?秦嫣縮在翟容背後,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他。

赫連成城跟逗野狗似的,沖著秦嫣齜牙咧嘴學了幾聲難聽的野狼呼嚕聲。秦嫣拽著翟容的衣袖:“這個人好討厭啊,我不想見到他。”

“你殺了我爹,還說我討厭?”赫連成城笑道。自從,他得知這個小刀奴變成了摩尼奴,跟著翟容轉戰西域。他就對她特別好奇,所以特地追上崔瑾之找到了翟容。不過翟容昏迷的時候他不能跟這秦娘子多說話,真把容哥兒的小媳婦嚇壞了,這個家夥會發瘋的。

如今翟容就在身邊,他可以放開手,可勁兒逗弄逗弄這個小娘子。這是一種矛盾而陰暗的心態。秦嫣也很不讓他失望,面對著他,她的眼神裏是情真意切的恐懼。整個人貼著翟容,完全像一只被嚇壞的小兔子。這就很好玩了……再聯系她這幾個月來與翟容聯手殺死的星芒教徒,赫連成城覺得這種反差簡直太有趣了。他又踏近一步:“弟妹,你是真害怕還是假害怕?”

秦嫣當然有點怕,她此刻明白翟容一見面就踢赫連成城,質問他為何出現的意思了。大約翟容本來是不同意他過來的,只是此人自作了主張。她十根手指握緊翟容的衣袖,臉貼在他的胳膊上。翟容拍著她的肩膀:“若若,沒事的,他不敢怎麽樣的。”

秦嫣點點頭,還是緊緊挨著翟容。

赫連成城道:“好了弟妹,我要真對你有何不利,你夫君會將我剁成肉泥的。合歡!”他回頭高叫一聲。

“公子,有何吩咐?”一個聽起來帶著稚氣的聲音自赫連成城的身後響起,秦嫣側頭一看,走過來的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人。穿一件灰領斜襟的細麻絲綿袍子,身上還披著一領雪白狐裘領子的披風。頭上系著兩個發髻,玉色暗織紋的緞帶紮著,有些雌雄莫辯。

秦嫣見識較多,覺得此人應該是個小倌兒。一個小倌兒手腳皆細嫩的,如何會出現在這裏?她目光稍微一掃,便已經猜出必定是那阿城的孌童。

秦嫣心中一陣難受。

她小時候不太懂得,後來時常外出見世面,才慢慢開了竅。當年那個黑狐王赫連越其實就是有孌童之癖!想到長清哥哥因此所受的苦,她對有這種癖好的男人特別厭惡。而這個赫連成城顯然也有這個癖好!

“若若,去洗澡。”翟容提醒她道。

秦嫣心想,西域英雄那麽多,翟容為何偏與這個人似乎關系良好?她想起翟容昏迷時,這個赫連成城也是很擔憂的模樣,一路上幾次趕到阿忠的馬前來看他。既然對方如此看重翟容,應該確實不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危害吧?想到這裏,她的手指慢慢從翟容的胳膊上松了下來。自家的郎君已經清洗得幹凈俊秀了,自己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終究不太舒服。她點點頭:“那我去清洗了。”

“他們做了好吃的,洗完了過來。”

“好。”

“你別擔心,我會替你看著阿城的。”

“能不能以後再也不見到他了?”秦嫣請求道,太嚇人了。

“嗯,一有機會我就將他趕走。”

那身著白狐裘的孌童在前方引路,將她帶入一個山洞,兩只新以原木箍出來的大木盆擺在地面上,裏面已經灌滿了燒熱的雪水。散發著原杉木清香的盆上方,飄著一層白若牛乳的熱霧。旁邊還擺放著一套幹凈的衣服,她略翻了翻,發現那套衣服與那孌童似乎很是相似。她扯了扯嘴角,她可不想穿孌童的衣服!可是,身上三個月的腌臜又實在不能忍,只能勉強謝了對方,開始將那身已經布料融化得像要粘合在自己身上的骯破舊衣服,一把一把將其扯了下來。

一大桶水都幾乎洗成汙泥,那合歡說道:“娘子可以換一桶洗幹凈一些。”說完遞給她一條厚綾布,秦嫣將其裹在身上換了個桶。這樣身體都清洗過了,合歡離開山洞。秦嫣開始穿衣服,她越看越覺得這衣服大約是合歡的,款式幾乎一樣,不男不女的。她扣好絲綿衣袍,披上白狐領子的披風,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衣服已經跟孌童似的了,總不能也跟合歡似的紮兩個發髻吧?她看到旁邊有個小木盒,打開一看,裏面絲絹頭花、玉釵、珠飾一應俱全。想到翟容頭上也別了一個很華麗的發簪,心想,那赫連成城還真是個講究之人。她為了分出自己與合歡的不同,拿出自己當年在蔡玉班學會的打扮之法,給自己精心盤了發髻,選擇了絲絹花朵戴在一邊。裹了裹白狐披風走出去。

合歡就站在門口,對外說道:“容公子,夫人已經洗沐完畢了。”

翟容也知道秦嫣害怕赫連成城,他已經早早等在秦嫣沐浴的山洞附近,看到她走出來,幾步跨過來立到她面前。看到若若總算又被打扮清爽了,恢覆了那般可愛又美麗的容顏,心裏高興。

“走,吃飯去。”他說。

秦嫣還是對那個赫連成城很害怕,她當年所做的事情,他怎麽能知道?星芒教中刀奴如此多,她當時年歲又小,赫連成城怎麽可能知道呢?

“你為何要告訴他我的事情?”秦嫣還是忍不住了責怪翟容,說話的聲音也有一些大。

“你的事情,是我自己查出來的。”赫連成城的聲音再度非常討厭地出現了。

秦嫣越發憤怒,轉過身子看著他:“我那時才八歲,變化如此大,你如何查得出?”

赫連成城眼睛一亮,輕佻地打了個唿哨:“原來長得這麽美?難怪我家小容兒肯等你兩年。”

赫連成城身為天山北麓威名赫赫的悍匪頭領,卻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經是焉耆國黑狐王的獨子。黑狐王被星芒教除去之後,黑狐部落也淪為其他部落的奴人。

赫連成城為了給父親報仇,重新振作黑狐部落。他逃出將他們奴役的圖桑部族,孤身前往天山深谷中。他一邊通過燒殺搶掠積累財富,壯大自己的隊伍;一邊在西域調查星芒聖教之事。

兩年前,赫連成城尋到了當年刺殺自己父親的小刀奴下落,被翟容阻止。雙方交手數次,兩人漸漸成為莫逆之交。翟容也告知了他,自己已經跟那小刀奴成了親。警告他,冤有頭債有主,要對付就對付星芒教,別拿個小姑娘來出氣。赫連成城看在這件事情上,也就同意了。

赫連成城很頂天立地地將部落之仇算到星芒聖教的頭上,與翟容聯了手。翟容是漢人面貌,在西域很多地方並不方便深入,赫連成城則在西域紮根深厚,雙方互為短長。

哪怕赫連成城在天山北麓,曾經是個劫取商隊、擄掠財富、濫殺人命的真混蛋。在翟容眼睛裏,也是不錯的兄弟。他保證時機合適之後,便扶持赫連成城回焉耆國,重新做他的黑狐王。

可以說,赫連成城,是翟容踏碎西域的起點;而翟容,則是赫連成城刺向星芒教的尖刀。

此刻,翟容兩根手指交叉出個十字形,冷冷道:“十丈。”

“嘿!”赫連成城不甘心地後退著,“過河拆橋的狗東西!重色輕友沒有半點人情味。”他賴皮地呼天搶地著。小孌童合歡也忍不住對自己主人的無賴,皺起了眉頭。

“什麽十丈?”秦嫣問。

“我讓他與你保持十丈開外的距離。” 翟容笑,“阿城,等出了這個山谷,早點給我滾蛋,否則我踢爛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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