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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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站在五個綠液人的面前, 他們因為內力翻騰,氣味已經很是刺鼻了。她也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迎戰他們的。

待到身後唐軍的鐵箭呼嘯而至時,她轉身向著箭林沖去, 打算將這些箭當做自己的掩護物。

這些綠液人對於輕度的箭傷並沒有什麽畏懼, 他們身上的液體可以將箭頭很快融化。她只是希望,這些箭矢的沖擊力量, 能夠給她帶來一點躲避敵人的空隙。

她在密密箭雨中,翻滾蹦跳著, 身體時而左旋, 時而右轉, 如一道魅影一般,在飈行猛烈的箭陣中穿行著。

就在她努力穿過唐軍箭雨的時候,鼻端依稀聞到一股空氣中彌散著的苦辣味道。

這是什麽味道?

她覺得, 好似就是那些鐵箭上帶著的味道。難道,唐軍在箭矢上動了什麽手腳?

眼看著驟雨一般的箭矢就要撲到那些綠液人面前。五名綠液人渾然無懼,擺動著手臂,繼續沖向秦嫣。他們對於箭雨不去刻意躲避, 強行沖破,當然速度要比秦嫣快得多。

眼看秦嫣要再度落入綠液人的手中,不知哪裏的遙遠之處, 陡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樂聲。這個樂聲發出一個個高昂的調音,好似在警告著什麽,穿風度石,刺破了一切混亂渾濁的場面。

五名綠液刀奴本來正全心撞破箭雨, 要捉拿住秦嫣。聞聽到這個樂聲,面色一變,急速向著天空方向轉身旋轉而起,像是要避開那片本來不在他們眼裏的唐軍箭矢。

可是,遲了。

黑壓壓的箭矢瘋狂地撲向了他們。

只聽得“嗤嗤嗤”,一陣陣密如蝗雨的洞穿聲,五名刀奴左揮右擋,只有少量箭矢入了他們的身體。

跟先前他們在軍營時一樣,這些綠液人並不在乎普通鐵箭的傷害。

可是在這批鐵箭之中,夾雜著一些沾有白色碎末的箭矢。數量不算多,但也多少紮了幾根在綠液人的身上。

與先前對待鐵箭,毫無感覺相比,這一次他們卻仿佛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他們如同遭到了熱水燎燙一般慘叫起來,那些箭矢上帶有的粉末,一落到他們的身上頓時就與那些綠色汁液發生了激烈的變化,一股股白煙從他們身上冒出來。他們身上迅速流出更多的綠液,試圖將那直冒白煙的箭頭從身上融化開去。而融化開的箭頭裏是中空的,越發湮散出更多的白色粉末,使得這些刀奴受傷更甚。

有了這種白色粉末的加入,本來對刀奴們傷害非常低微的鐵箭,如今變成了可以造成他們大量綠色血液流失的兇物。而這些高大的綠液刀奴,就是靠體內數量驚人的綠色液體保持自己強大的內力,一旦流失太嚴重,就再也不能參戰了。

不僅那五個綠液刀奴被射得苦不堪言,平安也在這個箭圈之中中了兩根,他在地上打著滾。秦嫣都不知道要不要救他。

一陣箭射完,盧五郎看到有了空檔,手揮鐵矛,從軍中沖出,來到了秦嫣近旁,大聲吼道:“秦娘子,快過來。”

秦嫣連忙爬起來,從箭矢之中包著頭沖到盧五郎身邊。

這些粉末擦過她的身子,雖然有些熱辣辣的,但是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傷害。盧五郎將戰矛擋住她,護著她回到軍中。

秦嫣轉頭,看著翟容摔過去的那巖石底下,衰草茂盛恣意,完全看不出他的人影。“盧將軍,我家郎君方才被他們打入那裏了。”

“現在過不去。我們的弓箭手不一定能擋多久,你先跟我回軍營。”

秦嫣盯著那山崖下看,她覺得翟容不會那麽容易就受挫的。她相信他,從一開始離開軍營,他一定都做好了安排。比如這些火堿粉末,還有平安……

盧五郎見她不肯馬上撤走,繼續和徐高將軍一起指揮著麾下的士兵用羽箭攻擊綠液怪人,為翟容多拖延一會兒。

綠液人身上的汁液不斷湧流,他們不怕毒、不畏懼鐵器,卻不知道他們身上的血液為強酸性,遇上火堿會產山劇烈高溫,給他們帶來巨大的痛苦。

唐國不僅禮佛,道家也是唐國最源遠流長的一支流派,煉制金丹仙藥時,發現了很多藥材、火石不同的功能。方才在綠液人攻擊軍營之後,翟容發現了他們血液的秘密,讓秦都督拿出軍中戰備所用的火堿粉,這些火堿粉一般用來清理軍營所用。他們讓軍中的能工巧匠將這些粉末全部壓在中空的鏑箭箭頭之中,射中刀奴時,刀奴會分泌綠血融化鐵器,正好將火堿粉融化出來,造成傷害。

雙方正在膠著之時,只聽見又一陣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而來。

方才,正是這個聲音提醒了刀奴們,讓他們跳出了箭圈,才沒有受到更致命的打擊。此刻,那樂聲來到了眾人的身邊。

那樂聲忽高忽低,幽幽細細,陣陣聲音仿佛銀針刺入耳膜,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煩悶起來。軍將們都情不自禁捂住耳朵。秦嫣皺起眉,看向那巖石上方。

北風如訴,樂聲如哀。

晃眼之間,巖石上方出現一個頎長秀美的身影。

這是一名身著黑色紗衣的女子。她沒有用面紗遮面,露出一張如玉如瓷的臉面,雙眉修長如繪,眉目清冷,膚色勝雪。

她的櫻口旁噙著一支小小的綠色豎笛,好似是天竺人逗引毒蛇所用,那尖銳的樂聲就出自細小的笛子。

軍中的火堿儲備有限,方才幾個刀奴又被這女子以樂聲提醒了,射空了不少鏑箭,此刻已經不能再對刀奴施以還擊。

女子將笛眼含在口中,雙唇輕輕一壓,響起一段脆生生地樂聲。

五名刀奴聽到這個音樂,陡然一振,他們身上分泌出更多的綠汁,將皮膚上附著的火堿粉盡數化去。他們再無恐懼,嘶吼著沖向徐高將軍和盧五郎他們率領的軍隊。

軍隊只能再度組織起人海戰術,與對方短兵相接。

軍中奉養的江湖武者們也紛紛揚劍而出,與綠液刀奴們展開車輪之戰。

可惜,五名刀奴對他們而言,還是太多了。一時又被對方粘住了。

遠處軍營裏的秦都督和魯將軍他們也在過來。

秦嫣則被那個女人完全吸引住了。

她看出來,黑衣女子正以樂聲提示著那五名刀奴如何破陣、掠敵、如何逼退主將。漸漸的,唐國的軍隊被逐漸撕裂,

即使後面秦都督他們也紛紛趕到,源源不絕有士兵加入戰圈。可是此處本來也就只有兩千多唐國士兵,經過數輪鏖戰已經死傷了小半。此刻再填充進來的,也不過是如同飛蛾撲火一般,讓對方殺傷得更痛快一些。

那個女人,是個陣師?秦嫣想。

秦嫣自小受長清的陣師指導,但是因沒有投入實戰的機會,並不能從容運用。只是在夕照大城下,跟莫賀咄可汗麾下的那名老陣師對陣過一次。她立即拿起自己在夕照城兩槌擊傷老陣師的經驗,試圖從女子的樂聲中發現可以一擊破之的縫隙。

——沒有……

這個女人與那幾名綠液人之間,配合極其到位,她是能夠完全駕馭住他們的。

這些綠液人的莽蠻之力,在她的調度下,越來越精妙,給唐軍的威脅越來越嚴重。唐軍的火堿粉箭因軍中儲備有限,也無法再像方才那般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盧五郎不停奮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綠液人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誰能讓那個女人停下來?”徐高將軍對著幾名江湖高手,吼叫起來,他也看出來了,正是那個黑衣女人,令綠液人難以對付。他們被纏在這片石壁旁側,無法退回軍營,軍隊的損失會更大。

哪裏有人可以近那女人的身?幾名江湖人,仗劍剛剛躍出,那黑衣女子口角噙起冷笑,笛聲微變,便有綠液刀奴準確截下。

軍中之人,連綠液人都避不開,那女人只怕身手更不凡。

眼看著軍隊被五名刀奴拖住,形勢越來越不利。

正在危急時刻,黑衣女子那邊傳來巨響,細笛之聲,忽然停止了。黑衣女人如同一個球,滾翻下山巖,翟容從她身後出現。

他收回手掌,剛才他一掌偷襲成功,對方被他傷得不輕。

她的樂聲一停下來,五名刀奴的進攻就有些淩亂了,殺傷力頓時減了五成。

盧五郎雖然一下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壓力一輕,連忙指揮著自己的軍隊往軍營裏退。軍營裏他們做好了工事和掩護,更容易打伏擊戰。

秦嫣混在人群之中一邊後退,關註著巖石那邊。

褐紅色的巖石上,兩道黑影正在激烈戰鬥著。

一個當然是那名黑衣女子,她重新跳上山巖,拖著傷勢,勉力而戰。

另一個則是翟容。

秦嫣心中高興極了,郎君果然沒事!從他矯健靈活的身手來看,方才平安也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損害。

黑衣女子被翟容貼身襲擊後,已經完全沒有機會去觀察戰局,指揮綠液人。

這些地字圈的刀奴雖則武功很強大,但是,實際上是一些主人修煉未成功的“半成品”。對付普通武人,比如那些在軍中保護將領的江湖武者,那當然還是輕松的。不過要對付像翟容這樣過了曲全盟的絕頂高手,是有很多缺陷的。這就需要她這種“天字圈”的刀奴,出現在旁側,做一些助攻。

沒錯,這個美貌高挑的黑衣女子,就是星芒聖教秘而不宣的天字圈刀奴。

他們,同樣也是從草字圈中遴選出來的強者。

天字圈刀奴,能夠經受地字圈的錘煉,而不像平安他們那般變形。又經過了天字圈的秘法修煉,他們才成為了星芒聖教中真正的絕世強者。

這個女人的名字,叫施搖光。

數年前,她和秦嫣一樣,也是草字圈的小刀奴,如今一步步成為了刀奴之王。放眼整個西域,除了幾位被尊稱為星芒大神的“巨尊尼”,他們都鮮少有敵手。

可是,她竟然被這個唐國的年輕人纏住了?

施搖光施展輕功,與翟容在巖石上上下飛舞,戰在一處。

翟容也略微詫異於對方的武功,但是他對於西域此行的艱難一直很有準備。無論星芒教出現怎樣的高手,他都不會意外。他與對方耐心地拆著招式,不給對方再指揮綠液人的機會。

從平安再度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翟容就一直走得很小心。

他意識到,這些綠液人只是皮糙肉厚,頭腦是類似於阿束難這樣的草原莽人,行動不夠精細。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他要防著這樣的人。

當平安被人利用,向他襲擊時候,翟容故意做出被偷襲重傷的樣子,騙過了所有人的耳目,滾到了草窠深處。

如今,他將計就計,反過來重傷了施搖光,順利破開了這名女陣師,對於綠液人的指揮。

唐國軍士本來被那女子以笛聲指揮刀奴,壓得喘不過氣來,此刻感到了松弛,齊聲呼喝起來。

魯言修將軍,也大笑著揮舞手中的長柄偃月刀:“臭小子,有點意思!”

只見,唐國軍隊的數百名將士士氣昂奮,向著五名綠液刀奴步步迫近。經過這短短半天多的戰鬥,他們對於這些刀奴已經有了一定的作戰經驗,已經能夠將戰事進行地有條不紊。加之不時以火堿粉箭偷襲,只要那黑衣女人不助陣,唐國軍隊還是可以控制局勢的。

看到山巖下唐國軍方顯示出來的實力,翟容也很放心。

他看了看秦嫣,見她在盧五郎的護持下,顯然也安然無恙。現在場上局面改變,唐軍已經控制了局勢,這名女陣師已經不可能再指揮綠液人突破軍隊部署了。

但是對方武功很高,方才翟容占盡天時,都沒能夠將她一擊殺之,如今更沒必要與她消耗了。

他腳下在巖石頂上一擦,丟下那受傷黑衣女人,飛鴻掠影向下面戰鬥得煙火喧鬧之處而來。

山巖下,唐國將士們戰鬥正酣,秦嫣見他下來,興奮地高舉雙臂:“郎君!郎君!”

翟容看她剛從修羅場上滾下來,就又蹦又跳的模樣,忍不住微笑。他先落在她面前,擡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面頰:“沒事吧?”

秦嫣快活道:“我就知道你沒事的!”

她的聲音很快活,眼睛裏也盡量不讓自己有淚痕。她不能讓他知道,她曾經一度多麽擔心他。

翟容吸一口氣,彎腰道:“方才覺得有人在他們身側,就改了主意,沒能將你和平安送回軍隊。”

秦嫣道:“應當如此,否則那女子有所防備,你就未必能夠偷襲她了。”她道,“那人,說不定是星芒教中地位很高的。”翟容見兩人又想到一起去,只是當時事發倉促,他將她丟在平安手中,心中有愧疚。

他又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臉:“若若,我……”

秦嫣知道他是個說不來軟話的人,扶著他按在自己臉上的手:“平安躺在那裏,不知生死。你幫我將他帶回來,好麽?”秦嫣還惦記著平安,平安出手傷翟容,只是被那幾名綠液刀奴言語所欺騙,只要將他帶回來,送到長清哥哥手中,長清哥哥會管教好他的。

“好。”翟容道,“那我去攔截那些綠液人了。”他返身進入軍隊,投入了與綠液刀奴的絞殺之中。他很快又盯上了兩名刀奴,追著他們廝殺連連。餘下的三名刀奴落在軍方的江湖武者手中,被圍得水洩不通。

徐高將軍領了點人馬過來,將秦嫣保護著,帶回不遠處的軍營。

秦都督已經等在那裏了。

秦嫣看著秦都督似乎面色不虞,氣氛有些沈悶,找話題問秦都督道:“秦先生,你們的箭上有什麽,為何這些綠液怪人會害怕上面的粉末。”

徐高將軍見秦都督心疼女兒,生氣著不願意說話,道:“那些白色的粉末是火堿粉。我們取了綠液刀奴身上那些腐蝕性的液體,發現使用火堿粉,有可能可以讓對方受到重創。”

徐高繼續道:“不過要讓火堿箭起作用,這幾個綠液刀奴得驅逐他們聚攏在空地,可是他們根本不可能固定在某處。因此小郎君才帶著你過去,將他們引出來。”

此刻,翟容又擊退了幾名綠液刀奴,來到秦嫣身邊:“你們在說什麽?”

秦嫣搖頭:“沒說什麽。”

“那你跟我過去。我方才試過了,平安不信任我,我沒法將他帶出來。”翟容指著山巖下方,平安滾在草地上,已經不動了,怕是耽擱不得了。

秦嫣正要跟著他出去,秦都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慢著!這位小郎君,你是不是要害死她?”

翟容看了看秦都督。

秦都督溫雅的眉眼裏湧滿了怒氣: “方才之事,分明小郎君自己誘敵就可以了,為何一定要帶上秦娘子?帶上也就罷了,本以為你會全力護著她。臨時卻將她丟在綠液怪人之中,讓小娘子冒險受驚!”

翟容對著秦都督怒氣沖沖的模樣。面對星芒教的地字圈綠液人,他沒緊張過;面對那個女陣師,他也沒緊張過……面對秦都督的怒氣,翟容心頭有些緊張了。

他知道:若若雖認親不順利,秦都督對秦嫣印象是不差的。還當著眾位將領的面透露,若是認親不成,會將秦嫣收做養女。

此刻,秦先生如此盛怒前來質問自己,細想之下,自己的確只圖將事情盡量完整見效地完成,對於若若的安全,沒有親力親為。

他本算好,即使他離開若若,平安會拼死護著她。很快,徐高將軍的火堿鏑箭就會全面攻擊,而盧五郎會過來將她帶走。

這個過程,從戰術上來看,並沒有半點不對。若若失去他護衛之後那種驚慌的真實反應,也的確能很好地麻痹那名女陣師,使得他最終可以在關鍵時刻,一招制敵。

只是……

從秦都督的角度來考慮,翟容作為夫君,對秦嫣沒有多少呵護之意。

尤其是當年秦都督沒有親自護送妻女,導致骨肉分離,夫妻死別,這件事情一定讓秦都督心中一段塊壘難以舒懷。自己方才的做法,在一位老父親眼裏,是無論如何都顯得薄情了。

翟容知道自己此時,說什麽錯什麽。

他低著頭握著秦嫣的手,承受著來自岳父的不滿。

秦嫣見翟容被訓得很難堪,說道:“秦先生,他當然應該帶著我。我不去,平安怎麽會容許我們接近他們?”她道,“難怪郎君你一直在跟我反覆打聽平安的性情,想來平安會突然襲擊你,你也想到了?”

“是。”翟容道:“平安雖然心智低,但是很能忍耐,如果將言語騙住他,他就能為他們所用。”

秦都督道:“那人將小郎君你踢出那巖石之下,五名綠液人匯攏攻擊秦娘子,當時情景何等危急。小郎君卻不管不顧,只一心埋伏在山巖之下,未免太不將秦娘子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翟容再次語塞。

秦將軍護犢心切,竟然連戰場上的輕重緩急都全然不顧了。見此情形,他更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求救的目光轉向秦嫣。

秦嫣又幫腔道:“秦先生,這沒關系。郎君知道平安會保護我,只要平安給我留一點空隙,我一定有辦法逃出去。而他,可以抽出身去對付那個警示綠液人的黑衣女人。那個女人很麻煩,若不是偷襲,很難對付。我覺得我家郎君沒做錯什麽。”

秦都督氣得吹了一下胡子,對身旁的徐高將軍道:“你看看生了女兒,有什麽好?一句句幫著自己郎君,來駁自己父親的話!”

徐高含笑搖頭:姑娘還沒認回去,哪能這樣說秦娘子。

秦嫣也臉上紅了一片。

翟容施禮道:“今日都是晚輩的錯。改日若有機會,晚輩一定給秦先生請罪。”

秦嫣看他忍氣吞聲的樣子與平日裏囂張的模樣判若兩人。心中不忍,道: “秦先生,不要責難他。我們之間,不是他將我當作鏢銀那般護送,我們各司其職而已。”

她低下頭,有一句話她嘗試很久了,可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她已經視秦都督如父,秦都督也透出意思願意收她為養女。

她不禁真情流露,輕聲對秦都督道,“阿父,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翟容將手摟著她的肩背:旁人看來他方才的行為太過冷血,自己媳婦卻全然站在自己的立場考慮問題。他低頭揉著她的肩膀,心中熱熱的。

秦嫣也不敢看秦都督的眼睛,對翟容道:“郎君,我們快去帶平安過來。”

翟容點頭:“好,各位將軍請便。”

秦允安看著兩個年輕人再度離開軍隊的保護,向那片山巖下而去。

他在漠北找了很多年女兒,也遇到了不少失怙的姑娘,從各方面看,都很有些像小十三娘。可是沒有一個如眼前這個小姑娘這般,帶給他如此強烈的感覺:她,與他是有著血脈相通的。

數月前,秦允安得到天子密令,讓他以身為盾,借追剿九原叛軍餘孽的名義,進入西域,協助承啟閣降服星芒教。

作為唐國的軍人,他滿腔熱血地奔赴了這個戰場。

此刻,他從那個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與自己一脈相承的血性。

哪怕沒有一件信物,沒有身體上的特殊痕跡,來證明她的身份,秦先生也願意相信,這個時隔十一年回歸的姑娘,可能真的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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