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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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走後,他們二人飛快地貼著敦煌的西甾道、白幺路、經過依然燈火如潮的桐子街,繞過半個城,回到了翟府。

他將她送到杏香園,秦嫣自己進門找到火石點了燈。

翟容則招呼了翟府巡夜的下人,道:“給她準備點洗澡水。”秦嫣倒沒那麽講究,覺得半夜洗澡挺奢侈的,跨出門檻道:“打盆水就行了。”

“臟得跟個泥球一般了,還不洗澡?”翟容表示嫌棄。

秦嫣看見他的眼神,只得說:“好吧,奴婢去拿替換衣服。”

秦嫣跨進門檻,翟容又餵的叫住了她。

“方才將你扔下塔,沒生氣吧?”翟容記得自己小時候把小紀扔下山崖,強幫他練功時,小紀三天沒理他,看見他就繞著走。

將她甩下塔,是他武癡發作,只想著錘煉對方,盡快提高她的功夫,一時忘了這是個姑娘家。

好在,這個姑娘的心神比孩童時期的紀傾玦強硬多了,秦嫣道:“練功本來不就該如此嗎?”

翟容深感老心寬慰,顧不得她滿頭泥汗,高興地擡手揉她的頭發:“說得對!”

秦嫣說:“二郎主,奴婢若是用功練,是否也能如你一樣飛起來?”她對他將自己帶出香積寺的那份高妙輕功著實印象深刻,頗有垂涎三尺之意。

“得看運氣。多練總是好的。”翟容知道她年近豆蔻,骨骼初合,要提高到內家高手那般排風駑雲的境界,恐怕不太可能。

“那,二郎主你看,奴婢有沒有這個運氣呢?”

“練了才知道。”翟容想起昨日的點子,問她,“帶你翻城墻你敢不敢去?”

秦嫣一顫,想象了一下敦煌城墻的高大,連忙搖頭。

翟容嗤笑一聲:“那都不敢上去,你何談什麽飛起來?”

“你能上去?”秦嫣瞪他。

“那是自然,”翟容得意道。

秦嫣說:“翻城墻是死罪!”別以為她年紀小,不怎麽懂唐律哦。她看著他:“你不會已經翻過了吧?”

“被捉住才是死罪,沒捉住怎麽判死罪?”

“反正我不去翻城墻!”

“那你也別想著飛起來!”

秦嫣看著他:“等到我練到能翻城墻,是不是需要好幾年?”

“看你膽子夠不夠大。”

兩個人正壓低聲音說來說去,秦嫣旁邊屋子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管十一娘子睡眼惺忪走出來,頭發都是亂的。她出來夜尿,猛然停了腳步。睡意全消的眼睛,定在了秦嫣的屋子門口。

燭光溫柔中,她眼前看到的簡直是一張畫兒。

身材高大、側臉俊朗筆挺的男孩子正倚門而立,含笑低頭。門裏嬌小的女孩子扶著門框擡著頭,身姿纖秀,一雙眼睛被屋內的燭火映出秋波點點。

兩人四目相對,說得很是投機。看他們說話的模樣,若無人打斷,能一直說到天亮!

不用嗅,管娘子用腳趾頭也能聞出來滿滿都是奸/情。

管十一娘子渾身打個激靈,冷冷道:“二郎主,這夜半三更的,是不是太不妥當了吧?”

翟容和秦嫣都雙雙覺得,果然很不妥當。翟容道:“我走了。”

“嗯,明兒見!”秦嫣揮手,趕緊定下下次之約。

翟容瞟她一眼,心道這是什麽意思……還要約?

秦嫣眨巴一下眼睛:就是這個意思!

翟容笑了起來,點頭。不過他還有些事情明日不方便,正想開口……

“咳咳咳!”管娘子劇烈咳嗽起來——兩個人還沒完沒了了還。

兩人又忙看著管十一娘子,她吹胡子瞪眼地轉身進了屋子。暗暗咬牙,要讓楊郎主盡快抓緊,否則,二郎主真的要被這瘦骨伶仃的狐貍精給吃幹抹凈了。耳邊還能聽到二郎主在跟姑娘解釋,明日朋友來府中,他脫不開身找她……

待翟容走了,熱水擡進屋子,秦嫣將身上的臟衣服都脫下來,滾下來一條泥水混合的帕子。

一看就是方才翟容塞她嘴裏的帕子。她拿起來洗了晾在屋外的一根細藺繩上。自己洗了澡,擰幹了頭發。已然支持不住,連忙坐到床上。平日裏她練功還是需要趺坐結伽的,只不過外出時不方便只能平躺著練心法。在翟家是獨自一人居住,自然是打坐練功。

可能是跟翟容練輕功,讓經脈得到了充分梳理,她只覺得內息奔騰洶湧,眼前如大河平川,繁星東來。不知不覺便多練了一個時辰。

醒來之時,天空微微亮。她打開窗戶,透了一會兒氣。走到屋外,將昨日的臟衣服洗了,晾在走廊的藺繩上,看到翟容的帕子掛在繩子上。摸摸幹了沒有,想著要不要托人送還他。

管娘子打著哈欠出來做事,迎頭就看到秦嫣正仰著頭,“含情脈脈”地看著一塊帕子。那絲質、顏色、大小,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而且多半是二郎主的。

管娘子臉綠了:定情物都拿住了……

成叔悄然出現在管十一娘子身邊:“鶯兒,做什麽呢?”

管十一娘子嚇了一跳:“你走路不帶聲音的嗎?”

成叔無奈攤開手:“你看得太入神了。”

秦嫣朝他們這邊掃了一眼,看到這一對中老年情侶又在暗送秋波了,回屋子避開些。

成叔道:“二郎主的事兒……你就別管了。”

管十一娘子道:“說的什麽話?”

成叔道:“他們半夜出去,你以為家主會不知道?”

……

秦嫣躲在屋內的窗戶下聽著,原來,翟家主居然是默許的……

翟容莫名其妙盯著她練武,教她輕功,她可沒覺得他有多少好心。大澤邊他對待那陰山土匪的手段她是見識到的。盡管如今他沒有從“幽若雲”的身份裏看出什麽破綻,可是他對她仍然在不斷探查。

秦嫣激起了好勝心:偏不讓他們查出她的底細來!

她梳理了一番自己最近在翟家兄弟兩人面前的表現。調整一下自己接下來應該表現出來的行為動作。如同她在黑狐部落裏做好一個羸弱的小奴隸,她在幽九州面前扮演好一個倒黴的小駝奴,還有她執行的其他任務中的任何角色,她都很少被勘破。她將繼續扮演好金盆洗手女響馬的角色。

想好了下一步,她走出屋子,將翟容的手帕取下來,拿出一支蠟燭將其燒成灰燼。翟容顯然不會要回這塊被她弄臟,同時又毫無個人特色的絲帕,只有管娘子才會那般斤斤計較她和翟容之間似有似無的所謂“情愫”。

管娘子走過來叫她吃飯,看到她在燒帕子,問她:“娘子燒郎主的絲帕做什麽?”

“他嫌臟了,不要了。奴婢也不敢留著,畢竟是主人的東西。”

“極是極是,”管娘子最怕她送回去,一勾一搭……那可就不好了。

秦嫣燒完帕子拍拍手站起來:“我今日還是在杏香園度一日嗎?”

“花蕊小娘子,”一名小丫頭走過來,說,“琴娘讓你今晚在屋中,她有事找你。”

琴娘?秦嫣記得她對自己頗為冷淡,甚至很不屑,居然要到她屋中找她。她屈身應了一聲。又有家主派人來,說二郎主的貴客來了,讓杏香園準備點曲子,午間去給宴席添彩。

音律教頭斟酌了幾首曲子,選了十幾個姑娘,讓她們梳妝打扮,很早吃了點心,讓她們拿著樂器去“歸嵐亭”做準備。

秦嫣自然是輪不上出去的,看著稀稀拉拉的杏香園,尤其是擅長琵琶跟她聊得較多的姑娘都出去了,只得自己回屋子自己練習一下琵琶。想來翟家主和翟容既然有了客人,今日恐怕也無人找她有事了。

歸嵐亭裏,女樂手中的樂器叮咚。

歸嵐亭外的大柳樹下,鋪著一張寬大的秀金泥障,上面放著一張寬厚沈重的黑油案桌,桌面闊廣。頂上柳樹細葉滴翠,泥障上隨意散座著六名男子,可謂翠拂行人首。

東側襆頭簪花、衣著亮麗的是楊召楊表哥;眉目深黑冷峻,皮膚微黑的是年齡最長的聶司河;另外一個名叫崔瀾生,一個名叫崔瑾之,是一對兄弟,崔氏家族的旁支。旁邊身著春紗的婢奴來往不停,在桌案上擺滿了各種菜肴和美酒。

這四個人都是聖上玄甲軍的勇士,曾經參加過剿滅劉黑闥的戰鬥。

聖上自少年從軍起,最喜歡的作戰方式就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沖踏敵陣,查驗敵情。這幾個年輕人在河北之戰中也曾經跟著聖上數度沖陣,多次面臨絕境之地。

自玄武門事件過後登基,因身為帝王不再能奔突於前線,聖上就將玄甲軍拆了。因西域道上的事情,聖上從北海召回翟容和紀傾玦兩個師兄弟,與楊召幾個合並成隊,命名為“白鶻衛”。

今日一早,“白鶻衛”首次聚首在翟府,翟羽開了宴席請幾位年輕客人。

翟羽見自己在場,年輕人都頗多拘束,喝了兩巡酒之後便推說商道上有人找他,去了花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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