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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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次日清晨,聞煬醒來的時候,依舊躺在床上。

純色的天花板,他盯了很久,慢吞吞的用手背蓋在額頭上,溫度有點燙。

他不想吃藥,於是翻了個身,被子一掀,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聞煬拿起手機看了眼,才看見界面上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他點進消息,是陸祁的助理發的。

消息挺長,聞煬粗略看了眼,大概意思就是陸祁又喝醉了。

沈默了一會兒,他才起身洗漱穿好衣服。

臨出門前,路過鏡子,臉上還有一點淡淡的紅色。

聞煬碰了碰,不太疼了,可總覺得還是疼的。

乘車來到目的地。

聞煬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手間夾著一根街上隨便買的香煙,煙頭的火星在風中明明暗暗。

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擡起手吸了一口

香煙,汲取了香煙最後一點熱量後滅掉煙蒂扔進了垃圾桶,隨後把身上的風衣系緊,轉身走進了身後的酒吧。

酒吧的一樓大廳裏擠滿了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響徹在大廳上空,空氣裏飄蕩著濃濃煙酒、香水的氣味和荷爾蒙的氣息。

聞煬越過一樓擁擠的人群上了五樓,穿過露天花園,進了私人包廂。

還是那間包廂,聞煬輕車熟路的找到走了進去。

裏面只有陸祁一個人,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擺了很多的空酒杯。

陸祁註意到門那邊的動靜,視線望過去,看到來人的一瞬間酒意上湧,意識模糊間他好像看到了聞煦。

——白日裏,拒絕了他的聞煦。

陸祁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走到“聞煦”身邊,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看著。

聞煬頭一次看不清這眼裏是什麽,像是釋懷又像是不甘,他出聲,“陸祁?”

陸祁像是驚醒,他說,“誰叫你來的。”

聞煬坐下去,道,“你的助理。”

聞煬坐在沙發上,發燒讓他有些提不起精神,他有點困。

盯著滿桌的空酒杯,他也顯得平靜,問,“你打算喝到什麽時候。”

陸祁搖晃著酒杯,燈光下的流水搖曳著七彩斑斕的光線,晃得人眼疼。

聲音低沈著,陸祁沒由來的道,“他說,他是真心喜歡她,可他們認識明明還沒有三個月……”

“夠了!”聞煬眉眼皺著,躲過陸祁手裏的酒杯,動作太大,以至於酒水撒了一地,他一把抓起陸祁抵在沙發上。

睫羽下的眼睛此時帶著折射的光暈,亮得驚人,“你這樣對她不公平,你知道嗎!陸祁!”

陸祁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記憶裏聞煬第一次用強硬的話喊他的名字。

“那個女孩是這樣,聞煦也是這樣,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這和小三有什麽區別?”

“你該明白的,他就是拒絕了你!你就該放棄,不應該糾纏,再這樣下去……”

“你誰都……對不起。”

胸脯劇烈的起伏著,這些話顯然耗盡了聞煬所有的力氣,但他依然強撐著。

陸祁看著聞煬,說不出話,他聲音有些啞。

聞煬,哭了?

他仔細看了看,其實沒有。

離得太近了,陸祁甚至能看清聞煬翩躚輕顫的睫羽,濃密而纖長,根根分明,微彎的眼睫毛下是好看的桃花眼,也許是聞煬困了,一向毫無情緒波瀾的眼裏泛起薄霧。

距離近,呼吸間兩人的氣息交纏。

下一刻,陸祁就看見了聞煬側臉,側臉暴露在燈光下,紅色看得清清楚楚。

陸祁想起來了,是昨晚……

他伸手輕輕搭在聞煬臉側,忽然道,“疼嗎?”

聞煬呼吸都窒了一會兒,慢慢站起身。

他慢吞吞地挪動著步伐,走到門口停下,好半響,他低沈暗啞的聲音響起。

“陸祁,你這樣真的很沒有意思。”

就好像是喜劇落幕,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見為止,陸祁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心跳不知道為什麽快了好幾拍,耳膜裏是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追上去,可他的腳就像是灌了鉛,停在原地。

只能這樣看著聞煬的背影走到門外,隱入走廊,再也看不見。

心跳聲劇烈,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陸祁分辨不清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聞煬?還是因為像聞煦的聞煬。

陸祁有些頹喪地坐下,想起了聞煬的那番話,又記起白日裏的片段,聞煦很明確地拒絕了他的喜歡,他以為他會難過,其實反而沒有。

那麽多年的時日,他仔細想了想,其實追著聞煦的日子是很少的,讀高中的時候,聞煦已經畢業了,等到他畢業,又被父母逮著繼承家業。

相聚的日子總是少之又少,這麽多年過去,他以為是執念太深,可真正被拒絕了,才發現,只是一種他自以為重要的習慣。

就像丟棄了一件以前愛穿的衣服,或者放棄了一種不適合自己的穿搭風格,都不重要,他都能輕易的舍去。

那這顆心臟……

現在為什麽會這麽難受?

是因為聞煬吧。

靈魂深處的聲音迫切的吶喊著,越迫切,越躲避。

哪怕他清楚的認識到了自己並不喜歡聞煦,短時間也無法接受自己會因為聞煬的離開而難受。

而這背後,代表的是,他喜歡的是聞煬。

這個跟著他同樣很多年,他卻從沒回頭看過的聞煬。

他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

正當陸祁思索著,助理的聲音傳來。

“老板?”

“嗯?”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著,“這次是回別墅嗎?還是回陸宅,陸先生和陸夫人這幾日催得緊。”

陸祁腦內混亂著,既不想面對聞煬,也不想回陸宅,多半都是催他相親,更不想去其他地方。

“不了,我就在,明早再來接吧。”

助理糾結的問道,“可是陸先生和陸夫人那裏……”

“不告訴他們就是了。”

說完,他進了內置的房間,準備洗漱完睡下。

另一邊,聞煬從酒吧出來,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情緒突然克制不住。

但說出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有時候失去比擁有更輕松。

這一晚聞煬沒能睡著,醒了有一段時間了,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向窗外才發覺外面的世界還在下雪。

他想要坐起身,卻覺得頭重腳輕,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發楞,發燒還沒好?

聞煬維持著側躺的姿勢,他輕易的看見了床頭櫃上的相框。

裏面放的是一張照片。

那是高中時候的聞煬和陸祁。

裏面是聞煬的側面和陸祁的正臉,聞煬嘴角的笑容很淺淡,看向陸祁的視線顯得那樣不經意得刻意,陸祁仍然是那樣,從來不舍得施舍聞煬一抹笑。

盯著相框快有一分鐘,他把照片取出來,手指輕輕捏著。

他費了點力氣起身,拿著照片下樓,從樓下拿了漂白劑,將照片放進裝滿水的盆裏,然後打開蓋子把漂白劑倒進水裏。

倒進去的一瞬間,照片四周的邊緣溢出淡淡的黃色,過了幾秒,以照片中心蔓延開彩色的痕跡,最後,只剩下了白底的一張照片。

聞煬說不清那是種什麽感覺,就像是他這八年的時間只是八年,過去了也就過去了,這八年和陸祁其實無關,所以,也就不用為此感到遺憾。

就算他努力的去回想這八年的回憶,可是越回憶,就越清醒。

他的記憶裏,從來只有陸祁的背影,而陸祁的記憶裏沒有他。

聞煬清理完一切,回到了床上,他感覺自己有點撐不住了。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猶豫了一下發送了一條信息給助理,隨後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沈,聞煬醒過來的時候頭腦都還不甚清明,以至於陸祁站在他面前的時候精神還有點恍惚。

“陸祁?”他遲疑道。

在看清楚那一刻,他清醒過來,只是有點疑惑為什麽陸祁這時候沒在上班卻在他房間裏。

也是這時候,聞煬發現自己是背靠床頭的姿勢坐在床上,他低頭看了眼插著留置針的手,以及順著針管上去的點滴。

發燒了?

聞煬動了一下手腕,沒感覺到痛,明明以前打針只是輕輕動一下都會疼。

聞煬忽然覺得床下陷了一瞬,看向一邊坐在床沿的陸祁。

對視間,像是因為昨晚上的事顯得故作不在意,陸祁先轉回了頭。

兩人都沈默著沒說話。

一旁靠立墻站著的醫生,看著這兩人都不搭理自己,翻了個白眼,“那我走了。”

說完,他不等陸祁回話,收拾起東西飛快離開了。

聞煬才發現還有人,他對這個人有印象,他住進別墅半年的一個夜晚,就是這個人把喝醉的陸祁帶回來的。

陸祁談合作,酒局上喝得很醉,是被朋友一路罵罵咧咧攙扶回來的,用的不是普通話,聞煬並不能知道陸祁這位朋友具體罵的什麽,但看著陸祁朋友滿眼暴怒的雙眼和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的“嘮叨”他覺得這人罵的可能有點臟。

整段應該不低於三分鐘的話,聞煬只聽懂了幾個語氣詞。

後來聞煬聽了點,才知道罵得不止一點點臟。

聞煬走上前,對方用了普通話和聞煬互換了姓名,隨後接過了爛醉的陸祁,陸祁卻突然抱住他,頭低下來,磁性低沈的聲音貼在聞煬耳邊,“聞煦……”

聞煬下意識看了一眼徐崢,感覺對方看陸祁的眼神充滿了憤怒,聞煬懷疑如果不是有他這麽個外人在,對方立刻就能把陸祁踹地上爆揍一頓似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讓徐崢先回去,徐崢先是眼神覆雜的瞧了聞煬一眼,聞煬仿佛能從中看出扇形統計圖:四分不可思議白菜被豬拱,三分看冤種,兩分失落,一分無可奈何。

然後拽著六親不認、要把這地跺穿的架勢離開了。

聞煬:……這麽多的情緒真的是人眼裏可以擁有的?

直到現在,聞煬想起這件事都覺得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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