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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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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離著蘇宅不遠的地方有家照相館,照相館不大,玻璃門,裏面裝修的幹凈而文藝。

店裏只有一個三十四五的男人,既是店主也是攝影師,兼職修圖。

顧舒羽選中這家店的原因就是,人不多。

“下巴擡高一些,對,稍微往右側身一下,好,就這樣,別動。”

顧舒羽聽著攝影師的指揮,沒有不耐煩,自始至終帶著淺笑,露出一個調皮的小虎牙。

終於在調整了N次坐姿後,攝像師滿意的按下快門。

“好了,明後天來取吧,你要是沒時間,我們給你寄過去也可以。這照片拿來當證件照,嘖嘖,估計要迷倒不少優質男嘍。”

攝影師對自己的拍照技術很自信,炫耀似的將照片傳輸到電腦上,招呼顧舒羽過去看。

顧舒羽看著照片上的自己,唇紅齒白,眉目舒朗,眼角連絲皺紋都沒有,只看照片的話怕都要以為她大學未畢業。

顧舒羽想說,這是不是修的過了些,卻看到攝影師兩三下把她臉上僅有的兩三顆小雀斑都給PS掉了。

無語……

這修圖的手速真不是一般的快,顧舒羽想了想,算了,等調成黑白的,皺紋雀斑的也無所謂了。

“這個,”顧舒羽指著照片的上半身,比劃道,“從這裏開始,上半身幫忙做成黑白的吧,尺寸就是,那種貼在墓碑上的大小,你懂得吧?”

原本喜滋滋的攝影師瞬間目瞪口呆,看著笑的眉眼彎彎的顧舒羽,道:“你的意思是……這不是拍的證件照,是拍的遺照?你自己的遺照?”

說完,上下打量了顧舒羽幾眼,像是看一個瘋子。

不過幾眼過後,攝影師也看出了名堂,眼前這個人雖然看著好看,但是太過瘦弱,嘴唇無血色,臉色也不是正常的白,透著一股病態。

顧舒羽沒有介意攝影師的打量的目光,依舊是微笑的表情,“沒辦法,不想讓家裏人難過,只能自己來解決這些事情。”

攝影師回過味兒來,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道歉,“真是,你看我這話問的,對不住,我剛才以為你拿我消遣來著。”

“沒事,你的反應也很正常,”顧舒羽掏出錢包付錢,“老板,你算一下,多少錢?”

“沒多少錢,那個尺寸小,二十塊錢就行了。”

出門的時候,攝影師將顧舒羽送到門口,一臉悲憫,在顧舒羽和他道別的時候更是執意將手上的一串佛珠送給顧舒羽。

顧舒羽百般推辭。

攝影師抓過顧舒羽的手,將佛珠套在顧舒羽的手腕上,道:“這人生,有許多坎,即使再難,也不一定抗不過去。你都說了,怕家裏人難過才自己操辦這些事,既然家裏人這麽關心你,你就再努努力堅持堅持,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說不定明天就有希望了呢!”

手腕上的佛珠滑熟可喜,幽光沈靜,上面厚厚的包漿顯示著主人對它的喜愛。

饒是顧舒羽已經看透生死,對人與人之間的情分也逐漸學著淡漠,但是這個陌生的攝影師還是讓她心生感動。

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謝陌生人送的這份厚禮,心思百轉,最後說出口的也只是一句:“謝謝。”

以前和程明霄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很忙,忙得沒時間感受生活中這些微小的感動,如今離開程明霄,碰到了蘇子葉,碰到了味齋的老吳,碰到了陌生的攝影師,一切真的很美好。

顧舒羽想,如果是早早的碰到這些人,她是不是也就不會得這種要人命的病?

可是,生活中哪有那麽多如果。

就像此時,蘇子葉坐在病房的一角,想自己如果沒答應這臺手術會如何。

病床上躺著一個幹瘦的老頭,老頭年紀比他外公小幾歲,精神卻是比他外公差一大截,鼻子裏插著氧氣管,說一句話要喘好大一口氣。

老頭的病床前圍著一群孝子賢孫,嘰嘰喳喳的吵得蘇子葉有些頭痛,但是礙於是別人的家事,蘇子葉這個助演也實在不好上前去勸什麽。

等到一家子人終於說的差不多時,蘇子葉象征性的上前提了一句:“病人剛做完手術有些虛弱,需要休息,你們家屬留一兩個人守著就行,明天沒什麽特殊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回到家,嚴實拎著鳥籠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正在和隔壁一老大爺逗鳥,見到蘇子葉忙問,手術如何?

蘇子葉敷衍的回了一句:“挺好。”然後和旁邊的老大爺打了招呼,進了屋。

不一會兒嚴實跟著進來,放下鳥籠,坐在蘇子葉旁邊等蘇子葉開口。

蘇子葉也沒瞞著,直言道:“您吶,被那一家人騙了,什麽孝子賢孫,都是裝的。手術室裏,患者親口和我說的,他幾個兒子媳婦就是為了坑他手裏那點錢,最近才都過去照顧他的,以前都是不聞不問。以前他不說出來是為了面子,如今鬧騰,也只是想出口氣。”

嚴實聽完,瞪著眼睛揚著眉,一臉不相信,“不會吧?我那次去看他,感覺他兒子媳婦不像是裝的,再說,還有他孫子呢,他小孫子那麽小的年紀,也會裝?”

“那誰知道呢?”蘇子葉剝了個沃柑,遞給嚴實一半,接著道:“現在些小孩子聰明的很,大人教一教也不是不可能。患者心裏明白,都沒讓醫生給打麻藥,進了手術室就直言不用做手術,手術費照交,該忙的都去忙,就和我說了說心裏的憋屈,說到最後身上疼的厲害,讓我給打了一針鎮靜劑,睡了一大覺。”

說完,蘇子葉看著他外公,語氣有些不滿:“其實我現在想想,這件事有些荒唐,縱使以我家的條件,醫院裏從院長到主任不會有微詞,但是醫院畢竟是救死扶傷的地方,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等著床位住院,等著手術室安排手術。即使說你這故友可憐,但是也不應該占用公共資源。下次這種事不要找我了,現在想想,真的應該拒絕!”

嚴實被外孫一番嗆聲有些不自在,嘟囔道:“他年輕的時候救過你舅舅一命,我欠他個人情,不得不還。再說我讓院長幫忙查過才叫你回來的,沒有占用公共資源。”

蘇子葉沒再說話,老爺子也不是故意的,畢竟人都求他跟前了,以他的能力不幫忙就是推脫。

不過事情已經結束,他也該回成都了。

多待一天,他就不安心一天。

和外公又念叨了幾句,無非讓他聽嚴子墨的話,聽嚴邱恒的話,即便要去醫院坐診,也讓劉達開車,不要自己開車在路上耍威風。

嚴實像個孩子一樣,連連點頭答應,對於小輩們的關心,他從來照單全收,他知道年輕人也不容易,所以對自己的身體也極為註意,不給小輩們添麻煩。

蘇子葉睡了個午覺,下午三四點的時候給嚴子墨打了個電話,便出發了。

一路上,蘇子葉都很興奮,路況也給力,一路暢通無阻,他沒有提前給顧舒羽打電話,他要給對方一個驚喜。

顧舒羽午睡醒來的時候,毫無征兆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大捧玫瑰,玫瑰後是那張初見一本正經,如今笑意連連的俊臉。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相當的意外和驚喜,顧舒羽有些掩飾不住自己內心的高興,接玫瑰花的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怕自己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當年父母去世後,她獨處的三個月是她這輩子無法坦然面對孤寂的源頭。

想想當初她還執意要一個人住在山上,當真是自不量力。

“哪兒來的珠串?漿上的不錯。”蘇子葉伸手去戳顧舒羽手腕上攝影師送她的那串佛珠,手感細膩,顆顆圓潤。

顧舒羽下意識的將手往回抽了一下,忽然想到眼前的人是蘇子葉,不是程明霄,又稍稍有些放松。

以前,程明霄是拒絕她接受任何人送的東西的,無論男女,他都嫉妒,若是有人送顧舒羽物件被他看見了,他第二天定要買個更好的給顧舒羽,將別人送的那個扔掉。

久而久之,顧舒羽也便不隨意接受別人的贈送,偶有接受,也是小心翼翼的說是自己買的,怕程明霄發脾氣。

蘇子葉被顧舒羽下意識的動作嚇得一怔,轉而又有些難過,他沒想到都這麽久了,顧舒羽還是不能接受他主動的碰觸。

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蘇子葉直起身,“我剛到,先去洗個澡,你再睡一會兒。”說完,扭頭便離開了顧舒羽的臥室。

顧舒羽有些無措的看著蘇子葉離開,剛想開口解釋,卻見蘇子葉已經將自己臥室的門關了起來。

嘆了口氣,顧舒羽慢慢的翻身起床,她最近起床越來越慢,因為身上越來越不受控制的痛疼,尤其腰椎疼的厲害。

白天還好,晚上很多時候都痛的她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勉強站起來,小腿有些腫脹,走了幾步才慢慢緩解,她記得樓下客廳的架子上有個廣口花瓶,用來裝這些玫瑰花剛剛好。

抱著大捧的玫瑰花,顧舒羽有些費力的下樓,剛放下手裏的玫瑰花,就被院子裏的一片紅吸引。

顧舒羽打來門,滿院的盆栽玫瑰擺了滿了整個院子,看得她一時目瞪口呆。

“你說,你想看你家院子的玫瑰花開,我想著,青島的你是看不成了,便在附近花市定了一些,今天剛好送過來。”蘇子葉站在顧舒羽背後解釋道。

本來他是有些生顧舒羽的氣,但是聽到某人起床下樓,又實在不想錯過她看到滿院子玫瑰的反應,於是灰溜溜的跟了下來。

顧舒羽回頭望著蘇子葉,心裏那些隱隱約約的想法有了大體輪廓,但是她還是想聽眼前的人親口說出來,“蘇子葉,你就沒有其他的想對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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