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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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顧舒羽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才終於停下筆，她擡手捏了捏眉尖，額頭有根筋突突的跳，跳的她有點煩躁不安，又有點背寒。
辦公室裏空調已經調到三十度了，但她感覺還是抑制不住窗縫裏灌進來的冷空氣。
嗖嗖的，吹的她後脖頸子疼。
起身，披上去年她和程明霄去北京見客戶時買的那件純黑色羽絨服，關上空調，顧舒羽走出辦公室大門。
員工都已經放假，整棟大樓空無一人，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噔噔”的回聲，震得顧舒羽感到一陣陣的疲累。
手機捏在手裏，拇指在界面上摩挲過幾遍，她最終還是一個鍵一個鍵的將號碼撥出去，只是，依舊是無人接聽後的掛斷。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十一點半，十幾個電話撥出去，都是這麽個結果。
顧舒羽揉了揉微微發痛的胃，最後決定還是先回家睡一覺，醫院年後再去。
反正這個胃已經疼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幾天。
開車回到海邊別墅，一路暢通無阻。
在年關，這樣的冷天氣基本是沒人開車在市區轉悠的，大多數人或者在回家的高速路上或者在家附近的超市裏備備年貨，像她這樣這種不放假還沒有固定工資的員工估計真是少之又少了。
顧舒羽有那麽一瞬，想嘲笑自己，這樣累死累活的到底是圖什麽？
圖什麽呢？還真給不了自己答案。
家裏有暖氣，溫度比公司裏強很多，但是上下兩層，五百多平方的房子來來回回也只有她一個人，比公司裏還要冷清。
手機響起來時，顧舒羽剛換了睡衣窩在床上，胃痛越來越明顯，躺著已經有點吃不消。
手機在客廳裏，顧舒羽不想接，但又怕是程明霄的電話，錯過了再打又是煎熬。
嘆了一口氣，顧舒羽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拿過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往常陌生號碼顧舒羽都是毫不猶豫的掛掉，但是這次她卻鬼使神差的接了起來。
掛斷電話，半個小時後，顧舒羽再次穿上了那件黑色羽絨服，驅車前往市南醫院。
來電話的是醫生，她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讓她去拿一下。
“我等你啊，看在我這個時間還在醫院癡癡等你的份上，無論如何也要來一趟呢。”醫生很幽默，聽她說不想去醫院，拖著長腔在電話那頭和她開起了玩笑。
天，比上午陰沈的還厲害，才下午兩點，卻感覺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甚是濃烈，顧舒羽早晨到現在也只是在路邊早餐店吃了兩個籠包喝了一碗豆腐腦，驟然聞到這味道，險些嘔吐出來。
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放到嘴裏壓了壓惡心感，最近反胃的次數有些多，她便在口袋裏備了一點薄荷糖，以免在開會或者見客戶的時候出現癥狀，鬧得不好看。
醫生年紀不小了，頭發花白，架著一副眼鏡，不知道是近視鏡還是老花鏡，總之一眼看上去根本就不像能在電話裏開玩笑的人。
可是看著坐在旁邊的顧舒羽，他卻是開口就笑：“你可算來了，我這老頭子都等得要睡著了呢。”
語氣和電話裏一模一樣。
顧舒羽沒想到等她的會是這般年紀的醫生，她來檢查的那天是個中年人給開的單子，那個醫生帶著口罩，露出的一雙眼睛冷漠又薄涼。
總歸是自己不好，讓老人等自己，顧舒羽過意不去，給醫生道了歉：“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老醫生擺擺手，讓她坐下，拿起報告單又認真的看了看，推到顧舒羽面前。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自己一些。到年關了，藥我開好你先回去吃著，年後我盡快給你安排床位，住院治療。”
眼前是個乖巧的孩子，和他的孫子差不多大，看著有些心疼。
老醫生有些後悔今天來坐班，他兒子都說了院長親自打電話到家裏讓他休息，他卻偏偏不聽，非要來醫院一趟，結果就碰上了顧舒羽的診斷報告。
老醫生年紀雖大，電腦用的卻是熟練，身邊沒有跟助理，他自己在電腦上給顧舒羽寫好就診記錄，邊打字還邊說給顧舒羽開了什麽藥，回去要怎麽吃。
顧舒羽頭有點發昏，自己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燙，老醫生看著顧舒羽的臉色，以為她是對病情擔心，安慰道：“盡早治療還是有希望的，別灰心。”
顧舒羽對老醫生低聲道了謝，她本就是溫良的性子，待人從來都是客氣有禮，除了在客戶面前為公司爭取利益，從未有人見她與人起過爭執。
當然，除了程明霄。
程明霄見過她很多樣子，溫柔的、倔強的、固執的、尷尬的，甚至臉紅脖子粗的……
“還有一種藥，你去三樓最西頭那個診室找一個叫蘇子葉的年輕醫生，讓他帶著你去取。我老頭子體力不行，就先下班了。”老醫生見顧舒羽起身道謝，並沒有多問自己的病情，沒來由的一陣憐憫，“回去之後好好吃飯，好好吃藥，不要熬夜，過個好年。”
過個好年嗎？早沒有了家人，如今又沒有了愛人，她過的年，估計也就是一個孤寂熬人不得不休的假期。
但對於老醫生的囑咐，她還是道了謝。
顧舒羽本不想拿藥，但又不想負了老醫生的好意，況且這幾天還要翻譯一份合同給程明霄，胃疼著也不是辦法，遂去了三樓找那年輕的蘇醫生。
蘇醫生真的很年輕，母親在世前，顧舒羽陪著母親住過多家醫院，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專家醫生。
不僅年輕，還很有氣質，雖然穿著並沒有什麽美感的白大褂坐在桌子前，但腰背挺直，看起來儒雅端方。
顧舒羽遞過去自己的病歷本，那蘇醫生翻了幾頁，又擡頭看了看顧舒羽的臉色，從筆筒裏掏出一支體溫計遞過來，溫和笑道：“那老頭，量個體溫的時間都不想等，難為你拖著病體還要專程跑我這邊來量個體溫。”
顧舒羽接過體溫計，脫掉外套夾好，“我沒事，倒是麻煩蘇醫生了，堂堂骨科專家卻要給我開感冒藥。”
進門的時候，她看到門上寫著骨科專家蘇子葉，他當時還楞了一下，她看個胃病，最後怎麽還要來骨科？
普通水銀體溫計測量準確，但需要點時間，蘇子葉看著顧舒羽手中的文件袋，伸出手：“你的檢查報告我看看。”
顧舒羽笑著將手中的文件袋遞過去，“都是些胃痛的小毛病。”
蘇子葉本以為顧舒羽問題不大，是老頭不想坐著等，才將人派到他這邊來。
畢竟年關這個時候，醫院的醫生本就不多。老頭最喜歡這種時間段來派給他任務，比如量體溫，加上顧舒羽，兩天內已經是第五個了。
他將顧舒羽的檢查報告打開，憑著醫生的直覺一眼就看到了報告裏面“胃癌”“晚期”“擴散”那幾個致命的關鍵詞。
年紀越大越看不得年輕人得病。蘇子葉想，原來老頭這是看到顧舒羽年紀輕輕得了癌癥，難受，才打發到他這裏來的。
“胃癌晚期，怎麽也不能算小毛病。”蘇子葉合上檢查報表，斂了神色。
顧舒羽臉色瞬間褪成雪白，她早就有預感今天的檢查報告不會是好結果，所以她才不想來醫院，所以上午她才會一遍遍的打程明霄的電話想讓他陪著一起來。
顧舒羽沒有勇氣自己打開檢查報告。
可是，最後還是逃不過結果。
蘇子葉並不知道顧舒羽沒有看檢查報告，他只當顧舒羽是不在乎，或者是假裝不在乎。
顧舒羽在短暫的難過之後，最終捏緊了自己發白的手指，穩定了情緒，“胃癌嘛，早就料到了的結果。”
就像她早就料到了程明霄今年過年不會陪她了一樣。
何止是今年，去年年夜飯也不過是吃了一半就借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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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顧舒羽坐在辦公室裏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才終於停下筆，她擡手捏了捏眉尖，額頭有根筋突突的跳，跳的她有點煩躁不安，又有點背寒。
辦公室裏空調已經調到三十度了，但她感覺還是抑制不住窗縫裏灌進來的冷空氣。
嗖嗖的，吹的她後脖頸子疼。
起身，披上去年她和程明霄去北京見客戶時買的那件純黑色羽絨服，關上空調，顧舒羽走出辦公室大門。
員工都已經放假，整棟大樓空無一人，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噔噔”的回聲，震得顧舒羽感到一陣陣的疲累。
手機捏在手裏，拇指在界面上摩挲過幾遍，她最終還是一個鍵一個鍵的將號碼撥出去，只是，依舊是無人接聽後的掛斷。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十一點半，十幾個電話撥出去，都是這麽個結果。
顧舒羽揉了揉微微發痛的胃，最後決定還是先回家睡一覺，醫院年後再去。
反正這個胃已經疼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幾天。
開車回到海邊別墅，一路暢通無阻。
在年關，這樣的冷天氣基本是沒人開車在市區轉悠的，大多數人或者在回家的高速路上或者在家附近的超市裏備備年貨，像她這樣這種不放假還沒有固定工資的員工估計真是少之又少了。
顧舒羽有那麽一瞬，想嘲笑自己，這樣累死累活的到底是圖什麽？
圖什麽呢？還真給不了自己答案。
家裏有暖氣，溫度比公司裏強很多，但是上下兩層，五百多平方的房子來來回回也只有她一個人，比公司裏還要冷清。
手機響起來時，顧舒羽剛換了睡衣窩在床上，胃痛越來越明顯，躺著已經有點吃不消。
手機在客廳裏，顧舒羽不想接，但又怕是程明霄的電話，錯過了再打又是煎熬。
嘆了一口氣，顧舒羽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拿過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往常陌生號碼顧舒羽都是毫不猶豫的掛掉，但是這次她卻鬼使神差的接了起來。
掛斷電話，半個小時後，顧舒羽再次穿上了那件黑色羽絨服，驅車前往市南醫院。
來電話的是醫生，她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讓她去拿一下。
“我等你啊，看在我這個時間還在醫院癡癡等你的份上，無論如何也要來一趟呢。”醫生很幽默，聽她說不想去醫院，拖著長腔在電話那頭和她開起了玩笑。
天，比上午陰沈的還厲害，才下午兩點，卻感覺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甚是濃烈，顧舒羽早晨到現在也只是在路邊早餐店吃了兩個籠包喝了一碗豆腐腦，驟然聞到這味道，險些嘔吐出來。
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放到嘴裏壓了壓惡心感，最近反胃的次數有些多，她便在口袋裏備了一點薄荷糖，以免在開會或者見客戶的時候出現癥狀，鬧得不好看。
醫生年紀不小了，頭發花白，架著一副眼鏡，不知道是近視鏡還是老花鏡，總之一眼看上去根本就不像能在電話裏開玩笑的人。
可是看著坐在旁邊的顧舒羽，他卻是開口就笑：“你可算來了，我這老頭子都等得要睡著了呢。”
語氣和電話裏一模一樣。
顧舒羽沒想到等她的會是這般年紀的醫生，她來檢查的那天是個中年人給開的單子，那個醫生帶著口罩，露出的一雙眼睛冷漠又薄涼。
總歸是自己不好，讓老人等自己，顧舒羽過意不去，給醫生道了歉：“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老醫生擺擺手，讓她坐下，拿起報告單又認真的看了看，推到顧舒羽面前。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自己一些。到年關了，藥我開好你先回去吃著，年後我盡快給你安排床位，住院治療。”
眼前是個乖巧的孩子，和他的孫子差不多大，看著有些心疼。
老醫生有些後悔今天來坐班，他兒子都說了院長親自打電話到家裏讓他休息，他卻偏偏不聽，非要來醫院一趟，結果就碰上了顧舒羽的診斷報告。
老醫生年紀雖大，電腦用的卻是熟練，身邊沒有跟助理，他自己在電腦上給顧舒羽寫好就診記錄，邊打字還邊說給顧舒羽開了什麽藥，回去要怎麽吃。
顧舒羽頭有點發昏，自己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燙，老醫生看著顧舒羽的臉色，以為她是對病情擔心，安慰道：“盡早治療還是有希望的，別灰心。”
顧舒羽對老醫生低聲道了謝，她本就是溫良的性子，待人從來都是客氣有禮，除了在客戶面前為公司爭取利益，從未有人見她與人起過爭執。
當然，除了程明霄。
程明霄見過她很多樣子，溫柔的、倔強的、固執的、尷尬的，甚至臉紅脖子粗的……
“還有一種藥，你去三樓最西頭那個診室找一個叫蘇子葉的年輕醫生，讓他帶著你去取。我老頭子體力不行，就先下班了。”老醫生見顧舒羽起身道謝，並沒有多問自己的病情，沒來由的一陣憐憫，“回去之後好好吃飯，好好吃藥，不要熬夜，過個好年。”
過個好年嗎？早沒有了家人，如今又沒有了愛人，她過的年，估計也就是一個孤寂熬人不得不休的假期。
但對於老醫生的囑咐，她還是道了謝。
顧舒羽本不想拿藥，但又不想負了老醫生的好意，況且這幾天還要翻譯一份合同給程明霄，胃疼著也不是辦法，遂去了三樓找那年輕的蘇醫生。
蘇醫生真的很年輕，母親在世前，顧舒羽陪著母親住過多家醫院，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專家醫生。
不僅年輕，還很有氣質，雖然穿著並沒有什麽美感的白大褂坐在桌子前，但腰背挺直，看起來儒雅端方。
顧舒羽遞過去自己的病歷本，那蘇醫生翻了幾頁，又擡頭看了看顧舒羽的臉色，從筆筒裏掏出一支體溫計遞過來，溫和笑道：“那老頭，量個體溫的時間都不想等，難為你拖著病體還要專程跑我這邊來量個體溫。”
顧舒羽接過體溫計，脫掉外套夾好，“我沒事，倒是麻煩蘇醫生了，堂堂骨科專家卻要給我開感冒藥。”
進門的時候，她看到門上寫著骨科專家蘇子葉，他當時還楞了一下，她看個胃病，最後怎麽還要來骨科？
普通水銀體溫計測量準確，但需要點時間，蘇子葉看著顧舒羽手中的文件袋，伸出手：“你的檢查報告我看看。”
顧舒羽笑著將手中的文件袋遞過去，“都是些胃痛的小毛病。”
蘇子葉本以為顧舒羽問題不大，是老頭不想坐著等，才將人派到他這邊來。
畢竟年關這個時候，醫院的醫生本就不多。老頭最喜歡這種時間段來派給他任務，比如量體溫，加上顧舒羽，兩天內已經是第五個了。
他將顧舒羽的檢查報告打開，憑著醫生的直覺一眼就看到了報告裏面“胃癌”“晚期”“擴散”那幾個致命的關鍵詞。
年紀越大越看不得年輕人得病。蘇子葉想，原來老頭這是看到顧舒羽年紀輕輕得了癌癥，難受，才打發到他這裏來的。
“胃癌晚期，怎麽也不能算小毛病。”蘇子葉合上檢查報表，斂了神色。
顧舒羽臉色瞬間褪成雪白，她早就有預感今天的檢查報告不會是好結果，所以她才不想來醫院，所以上午她才會一遍遍的打程明霄的電話想讓他陪著一起來。
顧舒羽沒有勇氣自己打開檢查報告。
可是，最後還是逃不過結果。
蘇子葉並不知道顧舒羽沒有看檢查報告，他只當顧舒羽是不在乎，或者是假裝不在乎。
顧舒羽在短暫的難過之後，最終捏緊了自己發白的手指，穩定了情緒，“胃癌嘛，早就料到了的結果。”
就像她早就料到了程明霄今年過年不會陪她了一樣。
何止是今年，去年年夜飯也不過是吃了一半就借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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