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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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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 記得

艾莉和永項的通話一直沒斷。她開著車,想了很多岑嘉洲有可能去的地方,但都沒結果。

而另一頭也在車子裏,永項不知道自己的話艾莉都聽進去多少,他在得知岑嘉洲在此之前受著長達十年的精神病痛折磨,一時也忘了責怪他是怎樣的隱瞞,只剩下心疼。

那是遺傳病,他和他的父親一樣,不幸的是,他的父親先一步讓這種疾病給帶走。永項並非故意要說藝術家多少都有點問題,只是岑嘉洲真的異於常人,他的媽媽甚至在他出生後沒多久,因為無法接受他父親的欺騙和孩子的先天性殘疾,選擇了卷錢跑路。

他是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這才是祁礫的離開會帶去給他巨大打擊的原因。他只有他,只有祁礫。

他說,這個世界只有祁礫會愛他。

岑嘉洲的畫筆落在宣紙上是那樣異常地順暢,好像回到了再見祁礫的那個海邊夜晚。

海水是涼的。

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是看到海的那一邊,盡頭,在雲波裏,有一道微光,一閃一閃的,吸引著他。耳邊更是怪物迫切的怒吼和催促,使他不得不朝前邁去。

再之後,就是一股特殊力量將他猛地拉回來。

或許是早已分不清現實和幻象,在此之前,他是真的決定了結性命。

什麽也畫不出來,拿著墨筆的手是顫抖,留在宣紙上的又是一個接一個的重重的叉。

好像又看不見了,什麽也看不見。

從分不清色彩開始。之後是模糊的曲線,彎彎繞繞,堆滿整個房間,像要把多餘的他擠出去。總能聽見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另一個聲音,閉了眼,睡不著,安眠藥夜以繼日。

原本一切情況還不是那麽的糟。辭去工作,放逐自己,四處漂泊。父親的前車之鑒,讓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嘗試過自救,卻都沒能成功,直至遇見祁礫。

他的出現,是對他來說真正的救贖,是每當看見這個人,那些可怕的怪物就都會消失不見。

他身上的金色,就像那夜在海邊見著的那束光亮一樣。

祁礫就是光,他是上天重新賜予岑嘉洲的一束光,光線蒲亮,展顏他再以後的全部。

只是現在這束光,滅了。

所有的一切重新歸於黑暗。

他又回到了過去自己最討厭的模樣。他沒了抵抗,所有怪物又都回來了。

“骯臟!愚蠢!神經病!”

“你做錯了!”

“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毫無價值而言!”

“去死吧!”

......

可是現在,岑嘉洲確定,他的世界就在身邊。

對於一個精神病患者來說,當現實與幻象重疊到了一起,還有什麽東西,能再提起他的興趣。

祁礫!對岑嘉洲來說,或許只有祁礫這個人。永項那邊打來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岑嘉洲,接電話!”永項猛踩油門,車子在大馬路上疾馳。

他又可以畫畫了。岑嘉洲起筆,線條一筆一劃躍然紙上,微風拂過他的發梢,揚起,淚水打濕了面頰。

怎麽又哭上了呢。身旁人靜坐,觀賞著眼前這幅只出現了賽車車身的大概輪廓的畫,再轉頭,愛人已熱淚盈眶。

不哭了。祁礫湊近,吻住了岑嘉洲哭花的眼角。再哭,顯得他多欺負人,在這一年裏獨自一人,流的淚比前十年二十年都多。

良久,岑嘉洲不哭了,因為他發現,周圍的怪物全都消失不見。

岑嘉洲的精神分裂是痊愈了,但不代表就沒有覆發的可能,所以部分時間裏,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和畫面,他都聽得見,也看得見。

包括在他選擇離開祁礫,獨自與病魔抗爭的那兩年裏。通過一切藥物治療去淡化眼中現實與虛幻交錯的世界。可僅僅也只是淡了,才至於尼普安再見岑嘉洲時,依舊直覺上察覺出他的怪異。

可現在呢。

因為祁礫離開,帶走了他的黑暗嗎?

如此,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

如果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岑嘉洲忽地扭過頭,舉起畫筆開始丈量,估摸了個大概身高後,他挺直腰板湊了上去。

明明是看不見的,可唇對唇的距離就好像隔著雲霧親了。

岑嘉洲吻上了他的神,他堅信。

閉上眼,這一切將不再是巧合。

祁礫慌了。

洲洲?!

他想像一個正常人去擁抱岑嘉洲,手指在觸碰到他肩膀的瞬間卻透過身體穿了進去,怎麽也抓不住。

眼淚落了。

岑嘉洲抱定決心,擡手扯下畫架上只上了一半色彩的畫紙。膠帶黏著紙面,一用勁整個畫架都甩翻了下來。比起祁礫心急如焚地關心他有沒有受傷,岑嘉洲只管找筆,在畫的背面上寫字。

他快速地寫下一行字,然後把畫揚起來,面向祁礫,面向他有可能看到的方向。

——哥哥,你在這裏,一直在我身邊,對嗎——

祁礫看著短短一行字無措地楞了。

他的洲洲原來一直都能看見他嗎?!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不對。

祁礫嘗試著挪動位置,只為再次確認,岑嘉洲不可能看得見他。

果然,岑嘉洲展紙的方向並沒有跟隨祁礫的改變而改變。

可單憑僅是知道他存在這一點,就足夠讓祁礫心疼。他怎麽舍得留他一個人獨守兩個人的回憶。

岑嘉洲握著畫筆的手不停顫抖,紙上刷刷又出現了一行字。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哥哥。

好想,好想。

原來這個世界最能讓人痛的不是遺忘,是記得。記得有個叫祁礫的人曾經出現過,記得他們在一起擁有了許多美好回憶,記得在人間,他也愛了他足足二十一年。

被留下的那個人要有多痛啊,他的洲洲好不容易撐過了一年。

思念重重,壓斷畫筆又劃破了紙張,在地板上周遭滾了一圈又一圈。岑嘉洲再也擡不起頭,淚水止不住地淌,他背對著祁礫,抽噎聲震耳欲聾,直至哭到沒了力氣,才癱倒在床沿邊大口喘息。

神又如何,神也只能遠遠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很突然地,岑嘉洲從地上爬了起來,朝廚房走去。他挑了把看起來沒那麽鋒利的水果刀,進而拐向浴室。

門鎖吧嗒一聲被扣上了。

洲洲?!

不!

不要!

祁礫飛快地穿過浴室門,多次去抓岑嘉洲手中的那把水果刀。他去推,去撞,但凡衛生間能動、不能動的物品,他通通不放過,企圖哪怕那麽一絲一毫的動靜,有可能引起岑嘉洲的註意。

水流聲大了,岑嘉洲平靜地註視著浴缸裏不斷上升的邊緣線。祁礫就跪在他面前。

這是懲罰吧,他重新撥動時間琴弦的懲罰。

他快瘋了。

他的洲洲啊,傻得可以。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所幸遇見了你,才讓我在這茫茫人間,撐過了一年又一年。

人死了會往哪裏去,天堂還是地獄。或許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就好。

我祈求神的庇佑,佑你歸來仍是十年前的那束光,撥散我所有陰霾,但奈何——

你就是神。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信他的神,也就信看不見怪物的時候,他在身邊。



幾分鐘後,祁礫聽見了暴力卻救命的踹門聲。

他們找到了他。

永項終於知道岑嘉洲為什麽會喜歡祁礫了,因為只有那個笨腦子會覺得,岑嘉洲真的只是迷路,也只有他,會把他當正常人看。

艾莉:“嘉洲!”

永項:“岑嘉洲!開門!”

全文完(無番)

-

結語

童年見過的那個人,我不記得了。大致有印象的,或許就是被他父親用鐵鏈條鎖住手腳,衣衫破爛地躺在我家院子裏。村裏的人都說他是瘋子,是神經病,可那個時候,他把手裏唯一的一根油條掰成兩半,一半分給了我。

後來長大,在網絡上看見過一位女精神患者的日常傾訴。她說,女性精神病患者,她們的生活,其實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困難,不僅在日常起居,更於有一些女性病人她病到一定程度伴隨著的鐘情妄想。比如大街上盯著某一個男性看很久,產生的幻覺幻象,會覺得,他是不是喜歡我,是不是暗戀我,是不是在跟蹤我。那其實這對女性病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很容易被一些奇怪的男性盯上,輕則認為你作風不良、舉止輕浮,重則導致惡性事件的發生。

精神病只是一種病,它和感冒發燒一樣,有得治療,有得痊愈,如果在你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存在,請尊重他,善待他,不要因為他是個瘋子就歧視他。

(一卷第五章日出中燈塔的設定其實有一定溯源:夜晚發著光的燈塔從正面看很美很漂亮,但它的背面是海,是永遠深邃的灰暗。)(後面會再找時間把缺章,也就是*碼替、刪減過的carcar放在結文的最後,作為備份。)最後,《愛你在人間,不長不短二十一年》就陪伴大家到這裏啦!不管此刻正經歷困頓,亦或迷茫而深感絕望的可愛的人們啊,請好好照顧自己,世上還有人愛你,人間依然值得留戀。

祁礫:洲洲,這個世界裏,你就是我的冠軍,你就是我的,世界冠軍。

信人神共處的,他們就算在一起啦!不信,那他們就沒在一起吧。感恩陪伴,我們下本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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