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十一年前。

“走啦走啦，你怎麽這麽慢，餓死我了。”

“我真的是服了，班主任又拖堂，他下節課再講不行啊，人都快走沒了。”

“走！”許墨一巴掌拍在顧餘安桌子上。

顧餘安面無表情繼續收拾書包。

“嘖嘖嘖，你這拿的什麽？太認真了吧，不愧是顧大學神。”

顧餘安賞給許墨一個字：“滾。”

十五歲的顧餘安性格還沒有那麽開朗，倒是有點像賀許洲。

之後一是因為跟著許墨耳濡目染，二是自己天賦異稟，最後倒成了別人眼裏的活潑可愛開朗大方少年。

顧餘安背起書包，許墨早已經迫不及待往外跑。

顧餘安便不緊不慢跟著他出了教室。

一路上許墨都在繪聲繪色跟顧餘安講著各種八卦見聞。

顧餘安偶爾會插幾句話，但大多數時間只是聽著。

時間在閑談中不覺流逝。

再過一條街就到顧家了。

許墨收了笑，頗有些擔心地問：“你真要回去？要不你去我家住唄，反正你那畜牲爹三天兩頭也不見他回來。你哥不是租房子了，你去他那住也行啊。”

顧餘安搖了搖頭，笑道：“兩個人總要回去一個的，我哥在關鍵時候呢。”

許墨滿臉覆雜地看著顧餘安，但他也知道不好說什麽，最後只能憋出一句：“行，你註意點吧，明早我在這等你。”

顧餘安揚了下眉：“好，明天見。”

“明天見。”

許墨帶著擔心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顧餘安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也正是因為許墨，他才覺得明天讓人期待。

顧餘安能活那麽好，還沒有心理問題，許墨和他哥要占五五分功勞。

這份友誼，一直持續到了未來。

*

顧餘安看著眼前的鐵門。

這裏面曾經有像星星一樣多的歡樂。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更加悲傷。

顧餘安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開門。

回家……哦不，一棟房屋而已。

*

顧餘安的運氣不太好。

寫完作業，還有空餘時間。顧餘安便打開顧夫人生前住的房間。

顧夫人死後，顧餘安和哥哥把鑰匙藏了起來，平時門就鎖著，顧承天進不去。

顧承天那個玩意天天出去浪，顧夫人死後更是直接住在了外面。

所以倒也沒發現什麽問題。

不然就有點麻煩了。

然而顧承天不知道今天搭錯了哪根筋，竟然回來了。

顧餘安沒鎖門。

顧承天喝醉了。

十五歲的顧餘安終究還是爭不過顧承天。

於是鋼琴被砸。

顧夫人屋中的東西顧承天更是能砸的砸，能撕的撕，能扔的扔。

顧餘安對這個地方最後的懷念都被掐斷了。

顧餘安木然地看著。

他好想殺死這個人。

但他不能。

顧餘安在顧承天的打罵中閉上眼睛。

有點疼。

他有著和顧夫人一樣的溫柔，但骨子裏更多了一種倔強。

馬上升上高中，就可以住校了。

哥哥要畢業了。

生活還是有希望的啊。

所以那就忍忍好了。

他不能讓這個畜牲再去妨礙哥哥………

再忍一忍。

忍一忍……

………

*

顧餘安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鋼琴。

顧餘安的哥哥大學畢業後開始創業，倒是發展的不錯。

可以跟顧承天抗衡了。

顧辭瑄大學打工賺錢之後問過顧餘安要不要再買一架鋼琴。

顧餘安沒答應。

首先是學業比較忙，沒有那個時間。

再者顧餘安沒有那個膽子再去彈了。

童年陰影太大。

他會想起顧夫人，和鋼琴被砸的那晚。

然後會想起很多。

家暴。

顧餘安看著眼前的鋼琴，手腳冰涼。

也許是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面對，顧餘安走了過去。

顧餘安就那麽站在鋼琴前。

十幾年未彈，肯定會遺忘生疏。

但令人驚訝的是，顧餘安依然可以彈出顧夫人自己編的那篇曲譜。

“風在吹……”

“誰在笑……春天就要來到了……陽光照著的少年，大步往前走。”

沒有很抵觸。

顧餘安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顧夫人唱完之後跟顧餘安說：“孩子吶，我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能遇到一個很好的人，共度餘生。”

顧餘安當時很疑惑為什麽要加最後一句。

因為好像……太小了。

遇不遇見有什麽關系？

跟誰過不是一樣？

後來他明白了，可是沒有機會跟她說了。

但他相信她能聽見——

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

叫賀許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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