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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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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引

陳喬絡推開書信館館的大門,邁入其中。往常總會懶洋洋待在大堂裏的人卻罕見地沒有在,茶桌上的茶壺茶杯裏也沒有熱氣騰騰的茶來迎接他。

如果不是書信館內燈火通明,恐怕會生出一種奇怪的窒息感。

在這一片安靜得仿佛無人存在的環境裏,陳喬絡張開的嘴莫名閉上。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大堂,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一樓所有能打開的房間都被他打開探頭進去查看了一番,但卻始終沒能找到喬冷屏的蹤影,就連平日裏最鬧騰的橘貓都一根毛也沒有看到。

陳喬絡轉身,走到樓梯口向上仰望,二樓也是沒有一點動靜。

輕手輕腳地走上二樓後,陳喬絡直奔喬冷屏的房間,站在門口時舉起的手不知為什麽放下。

陳喬絡感受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和心中升起的奇怪感覺。原本打算敲門的心思歇下,他暗暗道了聲對不起,猛地推開房門。

房門不知為什麽沒有被主人鎖上,不過也多虧了沒被鎖上,陳喬絡才得以看到眼前的景象。

喬冷屏沒有躺在床上,他整個人倒在地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身上,纏繞這非常濃重的黑色煙霧,煙霧分成絲絲縷縷將他緊緊纏住。在他的身側,那兩只凈化獸身上發出淡淡微光,卻只能克制黑屋的增生,無法徹底清除,而且它們兩個似乎也已經失去了意識。

陳喬絡身子瞬間一涼,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而來,那一刻他的大腦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大吼著滾開撲過去。

他像只被奪走了珍寶的小獸一樣,嘶吼著拼命去抓住那些黑屋,妄想著把它們從喬冷屏身上撕開。

視線逐漸被眼淚模糊,感官逐漸被削薄,他機械地重覆撕開的動作,哪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並撕開這次黑霧。

“館長,館長……喬冷屏……”嗚咽聲越來越低。

有沒有誰,能救救他?救救喬冷屏。

觸碰到黑霧的手已經血肉模糊,流出的血有的滴落在地,有的透過黑霧滴落在喬冷屏身上,形成了一片淩亂的血梅。

喬冷屏的睫毛輕輕顫動,一滴混合著血的淚水正好滴落在他的眼睛下方,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的一滯,緊接著亂起來。

喬冷屏在送走陳老後不久,就感應到了墨染的躁動,壓制許久後依舊不見成效,無奈之下,他只能找出幾封汙染程度較輕的信件,強行催動能力凈化,將其放置於封印一角,鎮壓住了躁動的墨染。

可這就像是拔苗助長,只是雖損害的不是身為苗的信件與其人物,而是他這個拔苗的人。

身體內的各種力量在這之後瘋狂翻湧,他又因為早年的一個決定和行為無法輕松壓下它們,在感受到了身體裏仿佛撕裂般的痛楚後,喬冷屏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房間,卻在即將躺上床的最後一秒,失去了所有意識。

雖然暈了過去,但他能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估計就像以往,那些力量會強硬地撞擊他的身體和靈魂,而墨染的主體也會伺機而出,妄想逃離。

自己那時候的樣子,肯定很狼狽,很恐怖吧,他想著。

還好陳喬絡不在,不會看到他那副樣子。

這是他暈倒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喬冷屏感覺有什麽東西滴答滴答地落在自己的臉上,刺眼的光隨即照在他禁閉的雙眼上,還有哭聲和喊聲,只是他聽不清楚。

意識緩緩回歸,他想著,這次怎麽和以前不一樣呢?

而且,自己的直覺和內心都在告訴他,要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在意識之後回歸的是觸覺,他感受到有水滴落在他的身上、臉上,感受到有一雙手時不時碰到自己。

再之後,是嗅覺,聽覺。

有血味,還有,那個還哭的人是陳喬絡。

他怎麽來了?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嗎?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啊。

哭泣聲已經微弱到仿佛是自己的錯覺了,身體和靈魂的痛苦依舊沒有散去,這個時候強行醒來不是個好事,可喬冷屏不在乎了。

自己家的小孩子因為自己哭得這麽慘,他可不能再繼續嚇著人家了。

手指微微彎曲,身上的所有力氣被調動,他終於睜開了雙眼,擡起手緩緩擦拭陳喬絡不停落淚的雙眼。

陳喬絡卻呆呆地沒有任何反應,他的手依舊在重覆一開始的動作,嘴裏還在喃喃著喬冷屏的名字。

喬冷屏眉眼間全是歉意和心疼,張口時嗓子全是血味。黑屋被壓回身體裏,他的手臂緩緩撐起身體,啞著嗓子把陳喬絡抱進懷裏:“我沒事了,別怕……”對不起,讓你看到了這一幕。

陳喬絡呆滯空茫的雙眼歡歡聚焦,淚流不止的雙眼模糊地看到了抱著自己的人,下意識地,他擡起手回抱住了喬冷屏,疲憊、疼痛等等在這一刻湧上,他失了所有力氣,在喬冷屏的安慰下閉上了眼睛。

喬冷屏收回手,把睡著的人抱上自己的床給他蓋好了被子。

拉出陳喬絡的手,看著他鮮血淋漓的雙手,喬冷屏狠狠咬唇,從來都是彎著的狐貍眼泛上血紅。

疏雲和布雨在喬冷屏醒來的那一刻也一前一後地醒來,兩只凈化獸嗚嗚地叫出聲,憂心地看著兩個人。

喬冷屏使勁閉眼又睜開,他現在的身體根本使用不了任何力量,連給陳喬絡療傷都做不到,血順著陳喬絡的手沾到了喬冷屏手上,那一瞬間,心臟上疼痛竟蓋過了時刻都在作痛的靈魂。

布雨和喬冷屏的聯系更深,此刻薩摩耶虛弱地趴在地上,慢慢抱緊自己的前爪。而疏雲則因為和陳喬絡重新建立了聯系,受到的影響較淺,它看出了喬冷屏的痛苦掙紮,輕輕跳上床,蹭著喬冷屏的雙手。

喬冷屏明白了疏雲的意思,輕輕把陳喬絡的雙手放回,靜靜地看著疏雲貼近那雙手,兩者相互觸碰時,淡淡的白光籠罩住那雙血色覆蓋的手,血液升至空中消失不見,傷口慢慢愈合直至完全恢覆。

剛剛還血肉模糊的雙手,在這一瞬恢覆成了往日白皙嫩滑的樣子。

喬冷屏彎下身,手指在陳喬絡的眉頭處輕輕揉動,等陳喬絡的呼吸漸漸沈穩,才收回手。

拍拍疏雲的小腦袋,喬冷屏抱起布雨離開了房間,只是在離開前,眼神覆雜地點燃了屋子裏的熏香。

疏雲舔舔爪子,團成一團默默守護在了陳喬絡身旁。

在現實世界,陸明燭所處的無人寺廟中,房檐上掛著的鈴鐺忽然響起來,知道陸明燭緩步走出,鈴鐺才不甘停下。

陸明燭伸出手,一團溫暖的火光出現,他隨意地往後一甩,剎那間,整座寺廟明光如晝,寺廟最中央的供桌上,透明的水晶罩裏,一團亮光上上下下地跳躍。

正在桌上整理資料的陳凝輝仿佛感知到了什麽,身側的墨水被打翻,一部分資料和袖子都被染上墨色。

他把剩餘的資料拯救下來,放到另一側的椅子上,手指在被弄臟了的資料上劃過,原本已經臟的不能要了的資料瞬間幹凈如新。

把桌子收拾好後,陳凝輝起身走到院子裏,閉眼靠在了柱子上。

此時此刻,彼此命運互相牽連的四個人,都因為心系著的那個人,感知著世間的種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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