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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新宅不見舊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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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新宅不見舊時人

"我一時半會解釋不清,不過是我能力不夠,沒有留住罷了。"

"……"

"杜兄,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何事?"

"倘若有一天,杜兄也遇到自己珍愛之物,就是拚命也要留住。"

杜雍為微愕,他不明白薛荔這麽說的意圖,但是看著薛荔形容枯槁,一臉憔悴的樣子還是點頭答應。

杜雍為斟酌著開口:"我想問你當初為什麽要接近戶部尚書李乘風,你明明不是那種諂媚權貴的人。"

薛荔:"哦,那你認為我應該是什麽樣的人?"

杜雍為楞住了,他沒有想到薛荔會反而把問題拋給他,"這個問題困惑我很久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咱們當初的同年裏我和你現在還走得近……莫非,和你那個兄長有關系嗎?"

薛荔眼皮擡了一下,沒有否認,"是的,我當初給李尚書那裏送過禮,希望他可以給我哥一個芝麻官,讓我哥可以名正言順的留在京城陪在我身邊。後來的事你都知道的,我哥他……回家後不久就成親了。"

杜雍為:"我沒有想過你是這樣的人,我奉勸過你遠離你兄長的,他那樣的人,會將你引入歧途。"

薛荔冷笑,"我不需要你多事,我現在把話放這裏,為了我哥,我什麽都可以做。"

"然後呢?他沒有留在京城任官,你做的一切都白費了,我以為你會……"

"我會如何?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從來沒變過。我努力到今天,就是為了能把我哥和我爹接到京城來,我們一起生活,可是現在全成了泡影。"

杜雍為神色覆雜的看著他,"薛兄,你還有你的人生,你的人生裏不該只有這些,不是嗎?"

薛荔:"是啊,我活了這麽多年,突然間哥成親了,就只剩我自己了。也許我就註定是要被拋棄的那個……"

杜雍為:"其實你可以告假回家,偶爾回家看看的,雖然桑子縣確實離京城很遠,來回要一兩個月。"

薛荔:"杜兄,你不懂哥對我的意義有多重要。你不讓我接近李乘風,是因為你當初和他的兒子李暄有過節,對嗎?其實你也在王太尉的黨羽裏,王老太尉還幾次三番想撮合你和他的千金,你在朝廷的黨爭中也沒有辦法獨善其身,你沒資格在這裏指責我。

"蘇少卿不拉幫結派,他落得什麽下場,得罪人被貶出京城五年,去年才回來。你自己明明就是既得利益者,還喜歡用你自己的聖人言論來指責他人。"

杜雍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其實我一直希望你可以站在我這邊,因為我不希望有一天在對立的陣營裏看見你。"

薛荔:"那你不需要再有這樣的擔心了,我巴結過李乘風的事已經涼透了,如你所見。我兄長沒有留在京城,我曾經的努力都白費了。"

杜雍為難以想象清高的薛荔也會俯下姿態來求人,還是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兄長"。說實話,當年章鄲在鹿鳴宴外一臉諂媚笑容的模樣給杜雍為留下了並不好的印象。他篤定薛荔隨著仕途發展,會漸漸和這個邪門歪道的兄長分道揚鑣,可是事實並不是如此。

薛荔似乎和章鄲有很深的羈絆,薛荔離不開他。這讓杜雍為很困惑。

薛荔:"你不會沒有察覺到,溫統領對你……"

杜雍為:"我認識他,其實比認識你早的多,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不是這一時半會能和你說清的。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他對我來說,不比你兄長對你的意義輕,可是我,不會因為曾經的情誼做出任何有悖原則的事情。因為我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要堅守的道。"

薛荔對此嗤之以鼻,"那是因為你沒有嘗到失去的滋味。倘若有昭一日,你到了和我一樣的境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你就真正理解我現在的想法了。"

他們一路上再沒說話,馬車轆轆前行著,很快便到了那間宅子。

白晝有杜鵑鳥的鳴叫聲,翦翦的風穿堂而過,攜裹著刺骨的料峭春寒。院子裏也栽種了叢叢的棠棣,在斑駁的日頭下,它們被稠密的枝杈隔斷,灑落一地婆娑的剪影。

想見的人,不會來了。

薛荔讓下人給了壯漢買宅子的錢,打發那漢子走了。

"杜兄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好。"杜雍為見他心情不佳,就識趣的告辭了。

薛荔忍耐著,讓下人去門外等他,等到院子裏只剩他自己。

薛荔孤單的跪坐在那片斷影裏,又把頭深埋在膝蓋上。他用泛著青白的指節扣住嘴唇,喉頭反而難耐的,發出一聲痛苦的哽咽。

唐棣疏影漏聲長,暮春時節分斜暉。

堂新不見舊時人,杜鵑啼苦反未歸。

溫巳蟄入睡時做了一個夢,他遠游數年未歸的師父秦憐衣用靈識入夢和他對話。

秦憐衣的模樣這麽多年都未曾改變,也許修行之人自然衰老的要比普通的凡人慢,秦憐衣這樣的道行,已經看不出歲月在她臉上的痕跡了。對於溫巳蟄來說,師父和他幼時的時候見到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秦憐衣:"我最近游歷到了不周山,那裏的靈力很微弱,我沒辦法打開縫隙進入仙境。沒法進去仙境,就沒辦法看到諸神之戰的古戰場,也就查明不了末世神的下落。"

溫巳蟄:"怎麽會這樣?"

按理來說,沒被開發的山林湖泊都是靈力大量聚集的靈秀之地,這樣的地方和人界的交界處最容易產生的就是時空裂縫。這些裂縫只有修行之人將雙目註入靈力才能看到,通過裂縫,就可以到達非人界的地方,例如大荒。

秦憐衣:"我不明白,雖然我修行多年,我也不算是真正的仙,所以只能居住在人界。現在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山林湖泊的靈力在逐漸減弱,也許和人們的開墾開發有關吧。開發的程度越高,靈力就和水土一樣流失的越快。"

溫巳蟄:"師父,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是接著在不周山找縫隙入口,還是回來?"

秦憐衣:"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不查明真相,我不甘心。"

溫巳蟄:"師父知道霧山塔被炸毀的事吧。"

秦憐衣:"知道。"

溫巳蟄:"其實天下人早有猜測,世間已經沒有神了。連供奉神女的霧山塔都被炸毀,也沒有天降懲罰,不就正說明了這一點嗎?師父還在猶豫什麽?"

秦憐衣:"我想進入仙境去。倘若世界上真的沒有神了,那麽仙境的靈寶器就成了無主之物,我有必要收走保存,避免天下修行人的紛爭。阿遲,你知道世間不止為師一人在尋找仙境的入口吧?"

溫巳蟄皺起眉頭,"我以為只有師父在尋找這些。"

秦憐衣搖搖頭,"我可以感應到,有靈力和我相當的人,也在搜尋入口。所以我必須搶先一步找到寶器,將他們悉數保護起來,不然他日會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引發天下的紛爭。"

溫巳蟄:"師父,你等我忙完,徒兒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秦憐衣:"你長大了,和當年我走的時候不一樣了,變得個子比之前高很多。"

溫巳蟄摸摸後腦勺,"是啊,師父的法子很有效,咒疤也抑制的挺好的,基本上沒怎麽覆發過。"

秦憐衣:"不知道你修行的如何?你可以最近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找到附近的縫隙,進入仙境試一試。你上一次進入大荒的時候還是為師用靈力帶你進去的,你也修煉了這麽多年,想必對靈力的操控應該有進步。你現在在霄白山附近吧,那還有九尾連池,都是靈力聚集的地方,很適合給你練練手。"

溫巳蟄:"好,等我試一試。"

"需要為師支援你點靈力嗎?"

"啊?不用了,那多沒面子,先讓徒兒自己試試,如果不成再來找師父。"

秦憐衣微微笑著,"好。"

就在這時,秦憐衣的表情突然裂開了,她大叫了一聲,身影驟然間消失在了溫巳蟄的夢裏。

溫巳蟄慌亂的去喚她:"師父,發生什麽事了,你去哪了?"

可是秦憐衣再也沒有回來。

溫巳蟄從夢裏驚醒了,背上全是涔涔冷汗。

他喃喃自語:"師父,出事了嗎?"

此時此刻的秦憐衣一邊正在山中行走,一邊和溫巳蟄入夢通話著,她修為很深,可以用靈力分身入夢。

雨後的不周山草木蔥蘢,林間的空氣濕潤清新,秦憐衣將靈力註入雙目,開啟靈視,環視四周,一無所獲。不周山的縫隙似乎被隱藏起來了,仙境的入口變得很難找到,

突然,林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頃刻間就到了秦憐衣附近。她急忙掐滅了和溫巳蟄對話的入夢靈力,將手撫在劍柄上,準備應對即將來臨的敵人。

秦憐衣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群幽靈一樣的部落的人,他們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但是卻有活人的身體。為首的秦憐衣認得,是遠古部落的首領——高新氏,他身體壯碩,肌肉繃緊,拿著長矛指著她。

高新氏和他的部下沒有眼睛,他們的眼眶裏都是一片漆黑。

秦憐衣:"你們是為誰辦事的?是誰覆活了你們?"

高新氏似乎聞所未聞,他仍舊拿著長矛指著秦憐衣,口中吐出一個字,"殺"。

他的屬下們躁動起來,拿著武器撲向秦憐衣,似乎想把她吃的骨頭都不剩。

秦憐衣消失了,散成了靈力碎片,原來這個探路的並不是她的真身,只是她用靈力捏造的一個分身。

"主人有令,找到那個女人,殺。"高新氏舉起手中的長矛,朗聲下令。

屬下們分成幾支隊伍,分頭地毯式搜索秦憐衣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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