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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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很奇妙。你那天出現在我的店裏,看著你,我恍然間覺得像是夢。”何影笑說,“一傑心心念念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但我不敢說,萬一我認錯了人,萬一勾起他的傷心……我又想讓他開心又怕他失望。結果確實不如意。”

蘇念的壓力很大。

“我知道不應該強求你什麽,他心裏也明白。不過人嘛,總是很矛盾很拉扯。我現在其實挺討厭你的,你為什麽又出現了呢?你怎麽就不能接受他呢?他只不過是想找個人愛自己怎麽就這麽難。”何影無奈地一笑,然後拍拍蘇念的肩站起身。

何影活動活動酸麻的腿,“太晚了你回去吧。就算留在這裏你也幫不上什麽忙。”

說完,何影走進樓裏。

蘇念緩緩站起身,原地望著何影的背影。

這時,徐燦打來了電話。

蘇念接通,“餵……”

“店裏的東西都處理完了嗎?”在暗處的徐燦看著蘇念問。

“嗯。”

“到家了嗎?”徐燦試探地問。

猶豫了一下的蘇念說:“還沒有,董一傑出車禍了,我在醫院想等等他的消息。”

電話另一頭的徐燦沈默了一下,蘇念很不自然。

“噢,那我過去找你。”

“不用過來了,我也準備走了。”蘇念忙解釋說。

“好。”徐燦悄悄舒了口氣,“那你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好的。”

掛斷電話,蘇念有些不舍但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就算有再多的遺憾和愧疚,她也不能回頭,也不可能再去撿起和董一傑有關的感情碎片。她已經決定大步向前走,就讓拼不上的回憶消失才是對所有人好。

徐燦並沒有離開醫院,而是找到等在手術室外的何影。

何影見到徐燦有些意外但也在她的計劃之中。

“沒想到你這會就過來了,我還想去找你呢。”何影淡然地說。

徐燦遞上一罐熱咖啡,“只能買到這個。”

何影接過咖啡,“謝謝。”

“他還好嗎?”

“沒有生命危險,做完手術估計要恢覆很長一段時間了。”

“那就好。”徐燦坐到何影的身邊輕聲說。

空氣中彌漫著冰涼的氣息,時間緩慢地流動著,空蕩的走廊裏偶爾經過的護士匆匆如影。

何影喝完咖啡,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她把U盤遞到徐燦面前說:“這是在他衣服兜裏找到的。我想這個東西對你和你的公司很重要。”

徐燦楞住。他猜想,董一傑是不是準備拿著這個去見蘇念,卻在路上發生了意外。

“我知道他做的一切事情,包括派人去搜集你、你朋友和你公司簽約藝人的黑料。我勸過他,沒用。你大概也能猜出他其實挺瘋狂的。他知道蘇念喜歡吃面條,就抽空到各地去學做不同面條的正宗做法。他想證明只要自己主動的付出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能換來對方同樣深情的愛。他不願意承認有些情感就是單相的。”

徐燦轉頭看著一臉誠懇的何影問:“為什麽要給我?”

“就算U盤裏面的這個人犯法了,也不應該成為誰的把柄。”何影晃了晃U盤說,“我只能保證這是原件,一傑沒有拷貝件。他沒有你的把柄了,不能再要挾你什麽,但我不能保證買斷這些照片的錢能將別人的嘴封多嚴多久。現在給你個救你和你公司的時間。剩下的我來收拾,不過我可不是為了你和蘇念好。他是我弟弟,唯一的親人,只是想讓他離開泥潭好好生活下去。”

徐燦聽入了心,很不是滋味。

何影將U盤遞得更近。

徐燦伸手接過U盤,遲疑了一下說:“謝謝你。”

“祝你們幸福。”

徐燦尷尬地一笑,點點頭。

“但願我不會後悔。”何影自嘲地一笑。

回到車裏,徐燦手裏緊緊握著U盤。此時的他,內心五味雜陳。

徐燦和周宇緊急商議,很快就找出應付危機的辦法。首先拿著證據和觸犯法律的男藝人進行解約談判,公司獲得違約賠償。其次他們將男藝人參演的電視劇找了個不痛不癢的理由暫緩播出,然後馬上挑選適合的新藝人重新搭組補拍男藝人做為男主角的所有鏡頭。最後還為了不影響公司裏與其合作過的藝人,將之前播出的口碑很好的影視作品低調下架,在處理掉男藝人的相關的鏡頭或者技術更改後擇機恢覆播放。

徐燦心知肚明公司是不可能完全避免風暴的,只能在後來的危機公關上大作文章,將負面新聞減少到最低最無害。而他也將與公司徹底剝離,並承擔所有的輿論風波帶來的損失。

事情正如大家所預料到的,紙是包不住火的,該來的總會來。做好準備的男藝人已經跑到國外去避風頭,徐燦和周宇的公司被推到風口浪尖,但因為風險公關做的周全,不僅暗中操縱輿論風向,還適時制造其它事件轉移話題,事情發展的還算是在他們撐握之中。

已經決心離開娛樂圈的徐燦抗下了所有的質疑和抹黑,並宣布結束演藝事業,徹底告別名利場。他的這個決定讓喜歡他支持他的粉絲和朋友唏噓不已。

蘇念不太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也能大概想到徐燦遇到了很艱難的事。既然他不說自己也就不問,只相信和支持他的決定。

徐燦提出想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去生活一段時間,兩個人慢慢地尋找未來。蘇念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準備開始新生活的蘇念以為徹底和董一傑再無瓜葛時,何影卻非常為難地打來電話向她求助。

電話裏,何影告訴蘇念自己接手管理著董一傑的公司,現在她正出差在外。剛剛出院在家裏休養的董一傑並不配合康覆師的治療,對請來的保姆也是態度惡劣並言詞激烈地趕走,現在只有阿威在無所適從的看護著他。她希望蘇念今天可以幫阿威照顧一下他,自己明天就會趕回去。

拒絕了何影,蘇念心裏很難受。其實她很不放心董一傑,也能猜出他的狀態有多糟糕,但她還是讓自己狠心,對他要決絕一些。否則他與自己這輩子都是拉扯不斷的。這是對他的殘忍也是對徐燦的不公平。

一上午都是心神不寧的蘇念讓徐燦同樣焦心。他不願意看蘇念如此糾結不安,所以他主動提出她應該去看望董一傑,也算是對何影的回報。

有了徐燦的理解和支持,蘇念獨自從超市買了一些食品就趕到了董一傑的家。按響門鈴,很快就有人打開了門。

阿威看到蘇念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仿佛天神降臨一般讓人欣喜。

阿威把蘇念迎進客廳,便開心地向董一傑報告。

“蘇姐你能來太好了。你可不知道,保姆走了我一個人什麽也搞不轉啊。我不會做飯,傑哥又什麽都不吃,訂的外賣最後都扔了。影姐在家時,傑哥還能聽話一些。上午康覆師剛進屋就被傑哥趕走……有時候傑哥發起脾氣還會摔東西,垃圾桶裏還有碎玻璃呢,因為兩眼不離地盯著他我都沒時間去扔……”阿威向蘇念大吐苦水,“他讓我走,說只想一個人待著。但他這個樣子,家裏不能不留人。影姐那邊談判還沒結束回不來,我好難呀……”

蘇念聽著阿威的急促的語氣很能感同身受,但她又說不出勸慰的話。

“我先去看看他。”

“好,好。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阿威認為蘇念就是那副良藥。

蘇念小心地走進董一傑那間樣板間一樣的臥室。厚重的遮光窗簾讓房間的溫度和顏色透著冰涼與寂寞。

董一傑動也不動地側身躺在床上,一團被子胡亂地壓在身上。腿上的石膏還沒有拆掉,右胳膊連著手也打著石膏。油乎乎的頭發纏繞在一起,嘴邊的胡子也很久沒有刮。

“阿威,你先忙你的事情,我和他聊聊天。”蘇念說。

“好。”阿威一邊點頭一邊離開了臥室。

蘇念走到床尾,背向著董一傑坐在床沿上。“你不應該讓影姐擔心,她也很辛苦。”

董一傑閉著眼不說話。

“我來,是因為影姐托我來看看你,她明天一早就會回來。她希望你至少可以吃一頓飯,留一口氣看看她。”

董一傑依舊沈默不語。

“我來不是給你希望的,只是想回報影姐。”

“非要這麽說嗎?”董一傑有氣無力地問。

背著董一傑的蘇念緩緩低下頭,垂下眼皮。

時間滴答走過。

“今天我是你的保姆。”蘇念站起身看著董一傑,“先給你洗個頭發吧,這樣人會清爽一些。”

說完,蘇念就繞到床的一側。她伸手把被子掀開,彎下腰,伸出手臂墊在董一傑的頸肩處,另一只手攥緊董一傑沒有受傷的手臂。她憋住氣,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腰、腹和後背,然後猛得向上用勁,要把董一傑的上身抄起來。但她失敗了,她根本就搬不動。

“請你配合我。”蘇念有些生氣,“我要對影姐有交待。”

董一傑一言不發。

“現在你必須起來!”說著,蘇念就沖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陽光瞬間照了進來,燃亮了整間屋子。刺眼的光線讓董一傑用手臂擋在眼睛上。

回到床邊的蘇念再次用全身的力氣要把董一傑拉起來。“起來,快點起來。”

聽到動靜的阿威趕忙跑回到臥室門口,發現蘇念有些不能控制自己情緒,他立刻就把蘇念拉出了臥室。

“蘇念姐,你不要這樣逼他。他的傷很重的。”

“重也不能等死啊。”蘇念很激動。

“姐,我來,我來勸勸。”阿威安慰著說。

“不用,我就不信我拉不起來他。”

蘇念氣急地一轉頭就回了臥室,但眼前的董一傑又讓她楞在原地。

董一傑已經坐了起來。他一只手撐著身體,滿頭大汗,臉色苦白。

蘇念憋著要流出的眼淚。

董一傑不敢擡頭去看蘇念,怕自己會流淚。

阿威見董一傑起來了,連忙推來了輪椅。蘇念回過神,和阿威把董一傑架到輪椅上推進了衛生間。

在水池前,董一傑一直低頭不敢看鏡子裏的自己。蘇念找來一個小盆,接了溫水。董一傑順從地將頭低入水池,蘇念將盆裏的水緩緩地倒出澆濕他的頭發。抹上洗發水,揉出細膩的泡沫,然後沖洗幹凈。最後將疲倦的臉洗幹凈,用剃須刀把胡亂生長的胡茬剃幹凈。

蘇念紅著眼眶看著董一傑失去光芒的臉,曾經的俊朗少年再也回不來了。蠟黃幹癟的臉頰,灰白開裂的嘴唇,仿佛扭曲的時空。

蘇念找出一件幹凈的T恤衫,她準備替換下董一傑身上被水打濕的衣服。董一傑裸露的上身只有皮包著骨,胸下到腰的部位緊緊地裹著護腰。撞斷的肋骨依然需要支撐保護。

心疼的蘇念蹲下身捂著臉放聲痛哭。那麽陽光帥氣的男孩子一夜之間變得破碎不堪。

董一傑緩緩伸出手想摸一摸蘇念的頭發,但是他的手只停在了半空,然後收了回來。

緩和了一些情緒,蘇念淚眼婆娑的看向董一傑。兩人四目相對,悲傷又無奈。

“我去做點吃的,一起吃個飯。”

董一傑慢慢地點點頭。

蘇念把董一傑推到客廳,自己進了廚房。阿威很知趣地暫時離開了,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蘇念簡單的炒了兩個菜,坐下來與董一傑一起吃。

吃飯間,兩人無語。

董一傑漫不經心,卻十分在意蘇念手指上的那枚樸素的婚戒。

“我結婚了。準備和他一起回他的老家去生活一段時間。”蘇念將語氣表達得很輕淡,不想傷害卻又避免不了。

董一傑聽得很清楚但臉上沒有波瀾。

這兩盤酸澀沈痛的菜吃得漫長,似乎在拖著時間的腿,讓它不要走的那麽快。

盤中菜從熱氣騰騰到涼透糟爛,蘇念都在等著董一傑開口說些話,哪怕是東拉西扯無關痛癢,但董一傑不吐一個字,直到放下筷子。於是,蘇念接受了董一傑的拒絕和解。嫻熟快速地收拾完餐桌廚房,仿佛從來沒有過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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